羽化懶洋洋地側躺在屋頂上,眼前燈火通明的巨集大皇宮就在眼底,無法想象皇宮的深夜還是這樣的輝煌,像是永遠都是光明的彙集之地。
“好虛假的一個地方啊,這根本就是個殺人不見血、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羽化這麼說著,眼睛隨著一列列來往不絕的御林軍巡夜隊遊移,他的任務是尋找一條相對安全的道路,能夠在最短時間內到達皇帝老子寢宮的路。
這已經是第十天了,羽化煩躁得不行,日夜顛倒的日子真是夠受的,他還沒試過這麼長時間裡白天睡覺晚上行動,身體總是不自在。唯一慶幸的是小白耗費了五年時間弄出來的地圖,這皇室的五殿下打架很差勁,可畫畫的功力真是天下少有,地圖上各個標註細緻到了每一個花園周圍有多少棵樹。
“父皇的寢宮附近有三百六十棵樹,每棵樹都很高大,在暗夜時投射的陰影是我們最好的防護。”
小白是這麼說的,羽化也深以為然,因為小白根本就沒打算帶很多人,甚至可以說只想帶清水顏和他兩個人進寢宮。對此羽化是戰戰兢兢,還從來沒聽說兩、三個人就可以把帝位奪到手的。
“在大哥來到之前見到父皇,我有九成把握。”
小白這句話說得非常自信,羽化於是知道他必然有絕妙的殺招放在最後,所以他也不問了,至於清水顏,就像個傻子,根本不發表任何意見。羽化琢磨著這人大概要宰了皇帝,帝位什麼的他根本無所謂。
“我還以為你會去浩瀚海呢。”羽化輕輕地笑。
白色的人影浮現在他身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正是清水顏。他也笑,“我當然要去浩瀚海的,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此之前,我做的事情還是要做完。”
“何必呢?那麼大的怨念,已經讓你失去了月夜,再這麼下去,你們朔月全都要毀了。我見過你們所有人,每個人都相對安穩,你們完全可以換一種生活方式,不是麼?”羽化實在是想不通他們這一群倖存下來的戰士為什麼總是偏激。
清水顏袖手而立,黑髮白衣在夜風裡起伏,狀如孤寂千百年的古松,他的聲音也孤寂了起來,“仇恨是一種力量,我們這些苟延殘喘的人依靠仇恨活到現在,真是很不容易,可就因為我們還活著,所以要對為我們而死的人做一點補償。你應該很清楚的,有人為了你而死,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悲傷。”
“不要挑我的傷心事吧......”羽化訥訥地說,他知道那種悲傷,最珍惜的東西被帶走了,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被帶走了,可是自己居然連挽留的力量都沒有。
“要忘掉悲傷,就要先把和悲傷有關的一切毀滅,這是我的看法,魔王大人同意麼?”
“別冒充哲學家吧,我跟你謀皮都是萬分小心的,我是不是你悲傷的一部分啊?怎麼說我也壞了你很多事。”
“所以我不會在乎你多壞我一次事。”
羽化愕然,轉頭看他的臉,背對了明月的清水顏根本就把表情藏在了陰影中,無從分辨出什麼,可是身上那種冰冷是怎麼回事?羽化聞到了鮮血的味道,空氣裡突兀而來的血腥味實在無法忽略,可羽化仍舊不知道這是從哪冒出來的煩人感覺。
羽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是在皇宮裡,還是在這個屋頂上,清水顏卻不見了。他傻傻地呆了一會兒,驀然凝眉,“原來這小子是想把我和皇帝老子一塊宰了!這小子一定會這麼幹的!那不是幻覺,他的身體裡真的有血腥氣凝結起來了。”一身冷汗大冒,羽化嚇得不輕,昨夜的清水顏居然沒有趁機殺了他。
羽化蹦了起來,很快溜出了皇宮,找個小攤檔吃早點,一口氣吃了五個大肉包子喝了兩碗豆漿,這才心滿意足了,可是問題不會因為肚子飽了就消失,他又開始發愁。自己保命是不難的,清水顏還不知道自己的變化,可是怎麼保住老皇帝?對於那個老頭,羽化沒什麼好壞的印象,可那老頭和杏仁的關係這麼密切,多少得顧忌一下杏仁的感受吧。
愁眉苦臉地呆了一會兒,羽化恍惚間覺得自己進了個幻境,在不遠處的街口,一個風采絕然的男子慢慢地走過來。那真是個天下無雙的男子了,一眉一眼都像是可以勾人魂魄似的,臉上的笑容簡直堪比刀劍,隨時可以將少女少婦斬立決,事實上,他經過的地方,但凡是看到他的女子全都神魂顛倒了,還有不少女子當街變成石像的。
這個人帶著優雅的氣度從羽化面前過去,目不斜視,臉上的笑容不經意間濃烈了一下,然後緩緩前行。羽化看到了他背後揹著一張硃紅大瑟。
幻境好像是破了,羽化面無表情地看看周圍,還是有那麼多的女子在指指點點,興奮的要死,還有那麼多的男人罵罵咧咧,氣得要命。“好像不是幻覺哎......”羽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怎麼了,魔王哥哥?”
羽化嚇了一跳,小白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旁邊來,臉上神色有些緊張。他麻木地說:“你來了啊。”
小白更是緊張了,“魔王哥哥你別嚇我啊,這當口你可千萬要好好的,少了你可沒多大把握了。”
羽化忽的驚醒過來,壓低了聲音問:“我記得你說過,華爾茲已經跟你大哥聯絡上了,是不是?”
小白點頭,“怎麼了?你懷疑大哥要藉助華爾茲的力量嗎?我仔細查證過了,自從西陸入侵,華爾茲就沒在天啟城裡了,當然大哥那邊也許和華爾茲達成了什麼協議。”
“不對,華爾茲應該又來東陸了,我肯定。”
小白悚然,“說起來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昨天接到姐姐的戰報,西陸援軍已經到了,這次來的是西陸的最高統帥潘卡羅,奇怪的是潘卡羅沒有正面進攻,而是趁夜長途跋涉出現在越遼山,逼近了南淮。你說他會不會帶著華爾茲的祕道家部隊攻擊南淮?南淮是宛州核心之城,破了南淮,宛州就麻煩了。”
羽化搖頭,“潘卡羅不會打南淮的,南淮背靠西江,附近有淮安、沁陽、衡玉三城拱衛,加上百里氏在南淮的勢力,要打下南淮,就算有十萬軍馬只怕也不是三、五個月可以得手的。潘卡羅的目的應該是天啟城!”
小白更驚,“怎麼可能?他們過不了殤陽關!”
“真的過不了?天啟城附近十二個大營十二萬人,你大哥從哪弄來的部隊?軍方的人數你比我清楚,這麼多的人到了天啟,殤陽關根本就是空城了!”羽化狠狠咬牙,“別忘了華爾茲,他們才是毒蛇,我敢肯定他們有人留在殤陽關裡!”
小白皺眉不語,這真的是個麻煩,即便他奪了帝位,在政局不穩的情況下,怎麼面對西陸的統帥?
“從越遼山到這裡,如果是我,根本就不用攻擊南淮,直接取道南暮山,一路下行穿過已經困頓的木蘭和雲墨兩城,闖過殤陽關到天啟城,如果潘卡羅真的是名將,定然輕裝而進,所用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羽化微微加重語氣,同時觀察周圍,並沒有發現異常的地方。在這種街頭說這樣的事情,其實安全性增大了很多。
小白支著額頭,滿面愁容,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羽化站起身來,“你自己好好想吧,我得去睡覺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現在不好好睡以後估計都沒的睡啦。”
“哎?魔王哥哥不幫我想辦法嗎?”
“拉倒,我來這裡只給你當打手,動腦子的事情有你就夠了,你可是什麼事都能搞定的,以前不就是這樣嗎?”
羽化笑著走了。
事情正如羽化說的那樣,出現在越遼山的西陸統帥潘卡羅沒有攻擊南淮城,一萬西陸人馬輕裝猛進,掃蕩了數十個村鎮直撲南暮山。淮安城沒有得到來自天啟城的聖旨竟然袖手旁觀,任由西陸軍殺向木蘭和雲墨兩城。
整個東陸終於沸騰了,敵人都殺到家裡來了,嬴赤炎反而按兵不動,只是讓衛護在天啟城的十二軍營戒備起來。這樣的舉措再明顯不過,“皇長子逼宮奪位”的訊息被小白添油加醋地四處宣揚,幾天之內天啟城就成了眾矢之的,嬴赤炎本人更是被推在了風口浪尖。
而這幾天的時間,羽化感覺到了嬴赤炎的心情,具體表現在皇宮內部的巡視更加嚴密了,這或許是一個訊號,嬴赤炎動手逼宮的決心已然無法更改。羽化微笑著,他的信心在看到那個揹著硃紅大瑟的絕世男子之後火山爆發一樣**萬分,他堅信華爾茲必定隱藏在某個地方,可是那又能怎樣?
小白髮現魔王變了,本來還暮氣沉沉的魔王在那一次談話之後居然朝氣蓬勃了,可是幾次問羽化時,羽化卻說著古怪的話。
“我就好好當一次打手了,華爾茲,洗乾淨脖子等著!新帳老賬該要好好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