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桃夭的身體就被某種氣息鎖住,桃夭不敢回頭,一個武道家站在祕道家的身後就意味著祕道家的失敗,可是桃夭沒有覺得背後是一個武道家,恍惚間似乎覺得背後是一隻神獸。
不是野獸,野獸的氣息是凶狠暴躁的,那麼也不是人,人的氣息怎麼會冰冷到如此的地步?桃夭不敢回頭卻使勁咬了牙齒,他見過高手,他們家裡的月夜兒就是正牌的“襄武者”,可是月夜兒雖然站在了世界武者的頂峰,卻沒有背後那生物的冰冷氣息,那不是武技修煉出來的,從直覺上說那根本就是高凌於天的神獸,不帶一絲慈悲憐憫地俯瞰大地生靈。
可那明明是個人!
桃夭猛地捏緊了拳頭,他是個祕道家,卻出身於朔月營,出身於戰場,一身武技縱然勉強也比祕道家要強得多,這時鼓足了勇氣用腦袋往後一撞。
羽化大意了,他知道祕道家是沒法和武道家近戰的,而且距離是如此之近,可他哪知道桃夭以前在軍營裡也是修煉過的,只好為自己的大意付出代價,他已經來不及躲避。
可是桃夭卻又嚇得魂飛天外,敵人就在貼在背後,他這一腦袋居然什麼都沒有撞著。
羽化先是一驚,然後一喜,最後一怒。驚的是桃夭居然還敢反擊,喜的是桃夭沒打中他,怒的是他知道為什麼沒有被打中,因為他個子比人家矮好多......
“媽的,要不是思無邪說要一個人收拾你們,我早把你碎屍萬段了!”羽化氣呼呼地罵著,左腳撤一步,右腳踹在桃夭的屁股上。桃夭被直接踹進了戰團。風沙之牢籠隨著羽化的停止而停止,羽化很是滿意地看著桃夭飛了過去,那個方向采薇正在思無邪的背後準備下殺手。
采薇猜測著是魔王搞偷襲,想也不想就回手拍了一掌。桃夭嚇得大叫:“笨蛋,是我!”采薇也不愧是武道家,身手敏捷,當下無奈地收回踢向思無邪的腳,那一掌變化成抓,把桃夭接下了。
“你搞什麼?祕道家跑來玩什麼?”
“你沒見我被那小子踢過來的嗎?”桃夭發狠地瞪眼睛,然後微微彎腰,手中一條閃電軌跡從采薇的腰間一直拉到腳部。
采薇笑了,“怎麼這麼好心了?以前可沒見你這財主這麼大方。”
“閉嘴!給老子幹活!”桃夭怒罵。
采薇哈哈大笑,一個箭步躥起,半空裡一腳橫掃,正掃中思無邪劈向南山的火焰刀。思無邪大驚,就見對方腿上纏繞了一層閃電狀的波紋,自己的火焰刀劈過去竟然發出了鏗鏘之音,居然沒有斬斷這條腿。這一驚還未過,旁邊南山又閃了出來,雙掌猛印他的手臂,思無邪手腕翻轉橫刀一架,卻見南山雙掌上也是閃電繚繞。
思無邪借力翻出去,細細檢視南山和采薇的情況,只見這兩人一個雙手一個雙腿都帶著怪異的閃電軌跡,要是被這樣的攻擊打中,就和被利刃砍到沒有分別了,這兩人就像是平空擁有了神奇的武器。
“如此再無顧慮!”思無邪哈哈大笑,左手一抖,火焰長鞭出現,右手一晃,火焰刀光芒大漲,“好,再來!”
火焰長鞭盤卷如龍,卷向南山和采薇。兩人一個飛騰一個貼地,急速衝近。思無邪笑容不滅,火焰刀打閃而出,又一次跟兩人戰在一處。這一次尤為險惡,看客們很快就花了眼睛,到頭來只能看到場中火焰橫空閃電飛舞,全然看不清那三人的臉了。沙石飛揚,光芒縱橫,吼聲不絕,看客們儘管看不明白也覺著今天一個金銖的門票花得太值了,可也有人想到桃夭這三人如此強悍,他日做生意的時候還真是麻煩。
只有羽化越來越無聊,跑到那被埋了半截身子的百多名少女身邊,笑嘻嘻地問:“現在放了你們,你們還會不會來殺我?”
沒有人說話。
魔王於是很是尷尬,轉了眼珠又問:“如果讓你們離開這裡,你們還會不會來殺我?”
這卻是一個極大的**了,每一個少女都是孤兒,被強行抓到朔月角鬥場裡來為了讓看客們高興她們要每天累死累活地訓練、捨生忘死地戰鬥,那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有女孩小聲地說:“你願意......幫我麼......”
羽化一笑,“其實是你們幫我才對。”想到書岑和默羽,笑容就枯澀起來,“我有兩個女伴兒,最見不得小孩子受苦的,可她們自身都在絕境之中,我放了你們只不過是求得一點仁慈的報應罷了。”
那女孩說:“我沒有地方可去,出去了也會被抓回來,到時候只會更慘了。”
羽化想起了當日張錚的情形,也是頗頭疼這麼做的後果,驀地想起一事,問道:“你們知道夜北高原的朱顏部嗎?”
朱顏部在夜北高原其實只是個小部族,但夜北高原距離八松不遠,朱顏部因為守護聖地朱顏海而聞名瀾州,女孩子們還都知道,當下就有人點頭。
“我可以帶你們去朱顏部安身,以後也不怕有人來抓你們啦。”說到這裡羽化也不禁得意起來,心說帶著你們這班女孩角鬥士,再帶上那些男孩角鬥士一起去朱顏部,嘿嘿,再過幾年搞不好就有一堆小角鬥士出生了。存下了這心思,羽化不由得將視線投向看臺,可是心裡咯噔一下,看臺那邊只有星辰笑一邊喝酒一邊看戲,那朱顏紅居然不見了。
女孩們哪知道會突然碰上這麼好的事情,一個個眼睛裡放出光來,常年身處黑暗地獄中的她們本來都失去了光明的希望,此刻被羽化一番話深切地刺中內心最薄弱之處,無不精神大振。羽化誇下了海口不好收回,只得訥訥地乾笑。
卻在這時,角鬥場外喧囂一片,看客們固然莫名所以,連羽化也咬了嘴脣發傻,他已經聽到了馬嘶之聲,而且為數眾多。
角鬥場的大門轟然洞開,一隊隊甲士蜂擁而入,人數上百,但外面沒進來的甲士肯定多得多,羽化已經看見一片森森的閃光,那是軍械反射了陽光。
隊伍左右列開,一匹高健的駿馬緩緩走進,馬上高坐一個魁梧漢子,全身甲冑,披風飄擺,氣象不凡。這人大約四十幾歲,他抹了一把自己的大鬍子,喝道:“反了反了,哪個沒長眼的敢在桃夭大爺的角鬥場砸場子?給老爺報上名來!”
這人官威十足,聲音也是洪亮,當即就有看客認了出來,正是八松城的城主、被桃夭一手扶持上位的雷動天。說起來看客們是瞧不起這城主的,因為雷動天本人沒有過人之處,可是他最聽桃夭的話,八松城這個黃金集散之地秩序井然全是靠了桃夭的手段,在八松城人們都暗地裡叫桃夭是“太上城主”,只不過雷動天自身不過問罷了,即便想過問,他也是不敢的。
“這還了得?竟然敢和南山、采薇兩位大爺動手,反了反了,真是吃了豹子膽!”雷動天眼神卻不錯,看來是個武道家的出身,儘管那邊打得熱鬧他還是看清了思無邪等人的身法,這麼一來不免臉上掛不住,喝令左右:“還不過去把賊人拿下!”
“不好!”羽化叫一聲,高高躍起雙拳砸下。地面再次被震動,埋了少女們的沙堆被鼓動成潮,朝著大門方向推去。
一時間沙塵瀰漫,雷動天又沒想到還真有人敢和官府對抗,眼前一片迷濛,急忙用手遮了臉。倘若他知道是魔王在這裡反而不會這麼狼狽了,必然計劃得更加周全一些。
羽化一擊得手,大吼:“思無邪!”
思無邪回以一聲“好”,左手鞭右手刀緊緊纏住南山和采薇,讓羽化可以放手去捉拿那個當官的。
然則羽化身形剛起,桃夭已經站到了雷動天的馬前,嘴脣翕動快速,雙手拉出一面閃電之網。這一次他做好了準備,羽化也不得不暫停攻勢。
“魔王大人哪裡去?嫌我們朔月招呼不周嗎?”桃夭冷笑。
羽化蹙著眉頭髮狠,“我上輩子一定跟你們朔月的傢伙有仇!罷了罷了,人賤必有天收!你等著!”
桃夭微微錯愕,忽然發覺天空明亮一片,抬頭看去,偌大一個金色的光球凝定在半空猶如太陽一般,他立刻想起了那個夸父的薩滿。金色光球沉沉落下,闖進了桃夭的閃電之網,眼見著被裹了進去。可是金色光球像是巨大的海綿一分分地吸收了閃電的軌跡。桃夭大驚,發出一道閃電擊向星辰笑,星辰笑並不在乎,偏了偏頭就避開了。
“你還是顧著自己吧,白痴!”羽化罵一聲飛身撲上,心中也是歎服星辰笑的祕術。
桃夭雖然是高階祕道家了,可也沒法一邊對付高階祕道家一邊對付高階武道家,心裡一發狠,索性站著不動等羽化靠近。
羽化心裡忽然閃過不安,祕道家怎麼讓武道家近身的?這麼一個閃念他距離桃夭不過尺許,這時候只好一腿掃了過去。
桃夭一聲冷笑,任憑他將自己的右臂踢得骨折,可是羽化的腿已經無法離開他的斷臂,因為他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忽然躥出了條條閃電,像是無數的蛇纏緊了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