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城的街頭,行人來往不絕,沒有人會注意到在不起眼的攤子邊上有這麼兩個人在說些什麼,但是,在一個祕道家的眼裡,或者說在一個精通靈魂鑄煉的魂術師的眼裡,那種結界已經成為這個城市裡最引人注目的所在了。
酒館的二樓,臨窗的桌邊,一個灰袍的祕道家安靜地喝著酒,眼睛卻始終停留在那不起眼的攤子上。
“真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再見魔王,真是有緣啊,我每次出動都能碰上他。”祕道家白如霜雪的臉上勾起冷酷的笑,那是壓抑許久的憤怒。
“沒錯,這個人的存在讓我們束手,偏偏五殿下不讓我們抹殺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對坐的是一個河絡少年,年紀輕輕的他一臉的沉靜,眼睛裡卻有著讓人驚懼的光芒,連伺候上菜的小夥計都被嚇跑了。
這兩個人,正是魂術師塔塔羅斯,以及叛逃出北邙山的夕陽穀河絡的少主人,如今身背“叛神”罪名的——凶器麻書颶!
凶器麻書颶冷冷看著下方,卻看不到什麼,那攤子附近的小小結界裡有兩個人,可是以他的眼力根本看不清裡面是男是女。他張口問道:“他們在說什麼?”
塔塔羅斯多少有些尷尬,“我知道那裡有結界,可是我也看不到、聽不到,那樣的結界不是我瞭解的任何一種,換句話說,釋放結界的人,大概是九州第一的祕道家了。”
“有這麼強的人存在麼?”河絡少年皺眉,“聽上去像是神。”
塔塔羅斯搖頭,“不是神,卻比神差不了多少,我甚至無法探查那個結界的屬性,也許釋放結界的根本不是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
“在寧州青魈山的星落崖,魔王和紅衣教父爆發了一場大戰,雖然最後是紅衣教父成功抓走了暗羽,但他沒有能力抹殺魔王,想知道原因麼?”
凶器麻書颶皺眉不語。
“別人是不知道內情的,但我在逃離星落崖的時候嗅到了一種氣息,那種氣息給我的感覺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凶器麻書颶愕然之際,塔塔羅斯長嘆:“那也許就是龍的氣息了。”
“龍?這個世上真有這種東西?”
“誰知道呢?沒人見過龍,可也許是見過龍的人都不會談及龍的存在,但有一個傳說倒是歷史悠久,傳說裡龍淵閣是會飛的,它會飛是因為龍在承載它。”
“很飄渺的傳說。”
被封閉在結界內,沒有人可以聽到結界內的人談論什麼,而結界內的人也聽不到外界的人在談論什麼。這樣對於羽化來說倒是不錯,至少他現在沒有如芒在背的刺痛之感,可是面前悠然吃著蘋果的姑娘看上去更是可怕。
在這個範圍很小的結界內,羽化覺得自己被包在了一個球裡,可是這姑娘竟然讓自己的氣息全都釋放了出來,結界之內充滿了海潮鼓盪的聲音,陣陣悶雷同時響起,交疊在一起殘忍地摧殘著羽化虛弱至極的精神。
羽化大汗淋漓,姑娘卻自顧自地悠閒自在,一副看戲的款兒。
“你一個龍族好意思為難我一個人類?”羽化咬著牙說這話,悲憤欲絕。
姑娘輕笑,“你現在還能算人?真不知道霢霂那傢伙為什麼要給你喝龍血,龍淵閣那幫傢伙還真是敢動手啊,‘春風化雨’這樣只存在於理論上的醫療方案也敢給你用。不得不說你運氣好,要不是你是星魂使者的體質,估計早就死了吧?”
羽化無奈地看著她的幸災樂禍,心裡憤憤臉上還不敢表露,只好說:“怎麼說我也是弱勢族類,你不能收斂點?”
姑娘啐他一口,笑罵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已經給你疏通了血脈哈,剛才你沒有覺得身體裡有冰冷的氣流穿過去?不識好人心呀。”
羽化這才想起來她剛才用手按自己肩膀的時候身體裡面有了異常。
“你都沒有完全融合龍血就跑出來,和找死有分別嗎?現在我幫你徹底融合了,以後你打架的時候會有幫助的,不過要有心理準備啊,別被自己嚇到哈。”
羽化聽得一頭霧水,“霢霂他們為什麼不幫我徹底融合?還有我為什麼會給自己嚇到?”
“霢霂的火屬性的,這世上哪個種族可以修煉到化解龍族之火的程度?所以說你運氣好,我是水屬性的,正好能中和一下。至於為什麼會嚇到......嘿嘿,我可不打算告訴你。反正你得知道,你呢,已經不是人了!”
姑娘笑得得意,羽化越發害怕,心說自己是不是會變成什麼怪物?可隨即又冒出一個問題來,“你為什麼要幫我?”
姑娘這才停了笑,理著鬢髮裝出淑女姿態來,可語氣卻顯得狠厲,“哼,為什麼幫你?要不是霢霂那小鬼求我,我幫得著你麼?你以為你是自己走到我面前的?是我用精神遊絲把你牽過來的!身有龍血,要是死在一般人的手裡,我龍族還怎麼號稱第一種族?”
羽化驟然覺得身體沉重如灌滿了鉛,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分毫不能動彈。帶著怒火的姑娘一腳踩在他的背上,“你給我好好聽著,我不管你有什麼樣的痛苦,既然你是半龍之體,跟別人打架就不能輸!就算要輸,也得和對手同歸於盡!否則的話,別人不殺你,我也會親自動手把你凌遲了!”
羽化勉強哼哼了兩聲,姑娘這才收了腳,“今天你就跟我呆在這裡,等到明天大概你就徹底將龍血融合了,精神力方面我沒辦法,得看你自己的意志。”
羽化慢慢坐好身體,問道:“你有辦法救治一個失去了意識失去了精神力的人嗎?”
姑娘微微一笑,“是那個叫‘書岑’的姑娘麼?你還真是挺有良心的,可惜我也沒有辦法。不過你放心,即便沒有辦法救回她,要保她的命還是可以的,換個角度來說,九州大地上的痛苦還不夠多麼?何必一定要那麼清醒呢?”
羽化沒有接話,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答案,很多時候他也想書岑這個樣子也許會幸福得多,表面堅強的她實際上軟弱得很。然則他知道的,書岑寧肯每天蹦蹦跳跳也不願意老老實實,如果她知道自己是一個活死人,肯定是寧願自殺的了。
就在羽化被困在結界內的時候,鐵馬傭兵營的五人和西門廣大卻急壞了,一行六人在秋葉城裡到處轉,轉到天黑也不見羽化的蹤影,提心吊膽自不必說。而等到羽化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連西門廣大這樣武技祕術全不會的人也看出端倪了。
自從見到羽化,感覺敏銳一些的人都能看出羽化身上流露而出的淡淡哀傷,現在這樣的哀傷還在,可是整個人似乎亮了起來,西門廣大覺得那可能是初升的陽光照在羽化身上的緣故。
但這種改變放在鐵馬傭兵營的人眼裡滿不是那麼回事,那根本不是外界陽光的功勞,而是羽化自身的氣息在悄然改變,尤其是那張臉,似乎有一層瑩潤的膚光流動。這樣的氣息他們無從分辨,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走路那麼輕的人,彷彿隨時可以飛起來。
可是羽化很困,呵呵笑著說:“昨天有點私事解決了一下,我們明天上路可以吧?我現在非常想睡覺。”
六個人恨不能揍他一頓,為了找這傢伙,他們也是通宵沒睡的,可羽化那種溫和的笑容還真是讓人下不了手。
於是七個人從上午開始一直睡到了黃昏,都是被餓醒的。
相比起他們這一行人,塔塔羅斯和凶器麻書颶則忐忑不安,他們一直在監視著那個古怪的結界,兩個人輪流換班,監視了近十四時辰,結果天光大亮時他們竟然發現那結界消失了,平空從他們眼皮子地下消失了。那個蘋果攤子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塔塔羅斯親自到那個地點查探,竟然一點關於生物存在的痕跡都沒有。
“也許這一次我們又要有麻煩了。”塔塔羅斯憂心忡忡,“魔王竟然有這樣的幫手,我們根本做不了什麼。”
凶器麻書颶冷冷一笑,“你想放棄?”
塔塔羅斯就地來回踱步,煩躁得想殺幾個人來平復心情,“我當然不想放棄,但也必須有所準備,這件事,那個人可不能置身事外,必須將他拖下水!”
河絡少年冷冷地點頭,忽的“咦”了一聲,“那傢伙竟然還敢出現?”
塔塔羅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邊街口出現了六匹馬一隻羊,羊背上坐著一個藍衫的青年,可不就是魔王?
收拾完行裝,一行人重新上路,羽化落在隊尾,心裡還在琢磨著那個奇怪的姑娘臨行前的告誡。
“你想要救人,必須先救自己。龍血可以讓你的身體超越常人之態,但精神力的補足仍然限制你的發展,精與力的融合才是最強的力量,等你做到這一點,你才具備救人的資格,否則,你仍是一具移動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