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州的特色就是山多,羽化就是出生在大山裡的,可現在還是覺得不適應,宛州的山哪有瀾州這樣連綿不絕的,而且宛州的山在初冬時節也沒有這麼冷,走在瀾州,初冬時節都是大風不斷。
羽化經常慢慢地呼,慢慢地吸,讓冷空氣在肺裡停留很長的時間,這樣一來倒是覺得舒服了,龍血那玩意兒不是正常人可以消受的,即便它趨於平穩,仍有著熱流無時無刻地在血脈裡闖蕩,這表示龍血的效力還未曾完全融合在身體裡。
可是這副模樣在鐵馬傭兵營看來卻是極恐怖的事件。
隊伍中唯一的女人盧靈低聲問:“副營,你的呼吸最慢是多少時間?”
荊棘皺著眉頭,“二十次眨眼的時間。”隨即低聲罵道:“果然是魔王,居然一次呼吸用了六十次眨眼的時間,這傢伙的身體到底是怎麼構造的?”
那祕道家悄悄靠過來,心有不甘地說:“副營,你沒發現這傢伙失去了武技麼?我盯了他三天了,沒有發現一點氣息流露出來,和以前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哎?靈妹子,你瞪我做什麼?我哪說錯了?”
盧靈氣呼呼看著他,使勁發射凶光,“叫我說你什麼好?呂雋,我們現在不是山賊了,我們現在是有身份的人!你真想把天山那位惹毛了?”
呂雋連連點頭,“最後那句說到重點了。”
荊棘止住了他們的玩笑,拍馬上前,和騎著羊的羽化並排而行,“魔王大人。”
“什麼事?”羽化仰頭問,這個姿勢挺累脖子的,可誰讓一定要騎羊呢,現在後悔就丟人了。
“只是聊天罷了。”荊棘爽朗地笑著,“從來沒聽說魔王大人是獨自上路的,這一次跑到瀾州來是有什麼事情麼?”
羽化的心又是一疼,勉強壓制了痛苦笑上一笑,“一個人上路也挺好的,就當是放假了。我到瀾州來是想找點東西,不過我又沒錢,只好打打短工了。”
“能讓魔王大人看上眼的東西只怕價值不菲,我也不便打聽,這麼說吧,要是魔王大人不嫌棄,需要幫忙的時候留個話,瀾州地界,我們鐵馬的人不少,到時候得到留言我自然帶兄弟們來幫忙。”
羽化這下倒是奇怪了,“我們在殤陽關演武大會上可沒交下這麼好的交情啊,荊棘大哥說這話出來是另有所圖了?”
荊棘哈哈大笑,“不瞞魔王大人,當日在殤陽關見識了你們的風采,我們從來沒有忘記,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成就讓我們更是敬佩不已。現在東陸江湖雖然有高額的賞金,我們倒不敢去拿,說實話,與魔王大人做朋友比做敵人來得踏實啊。魔王大人在宛州出道,一路踏過越州、中州、瀚州、殤州、寧州,所過之處望風披靡,我們鐵馬再貪錢也不敢把命給貪掉。”
他這般快人快語倒是合了羽化的胃口,不過羽化由此也知道他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粗野的,能在瀾州最大的傭兵營裡當二把手,沒點腦子可不成,但羽化還是高興和這樣的人交朋友。
“我就是做事不考慮後果而已了,哪有那麼威風,你是不知道我被人欺負得到處跑啊。”羽化呵呵地笑,“現在就有證據啦。”
荊棘錯愕,“我還以為你沒有精神力了呢?”
羽化拍拍山羊的腦袋,“有奧迪在啊,它告訴我的。”
就在此時,山羊奧迪突然朝前飈出,四蹄撒開疾奔如驚馬發瘋,而幾乎就在同時,山壁上方出現幾十條人影,將手中的箭瘋狂灑落。
西門廣大當即失去了反應,這從來沒出過遠門的落魄公子哪裡這種陣仗,哆哆嗦嗦一個勁地抖,被盧靈一把抓過,緊緊貼了山壁。
那邊廂荊棘低吼一聲,“小高。”
一個精瘦漢子應一聲,腳尖點地飛縱而起,荊棘長刀一揮,這人雙腳在空中準確地踏中刀杆,頓時速度激增。祕道家呂雋念出咒文,一團濛濛白光裹了小高的身形,那些飛射而下的箭矢立即從小高的身邊彈開,這是呂雋亙白風系的祕術。
“小夏!”
另一名精瘦的漢子依樣畫葫蘆蹦起來,借了荊棘的力也飛縱而上,他的身體也被白光籠罩。
山道平直,山壁也不算高,約莫十丈,兩個漢子猛地發出大吼,一人拔劍一人抖槍,竟是直接衝上了山頭。那一陣箭雨就此終結。西門廣大強振精神抬頭去看,就見到一片片血花隨著一聲聲痛呼掉了下來,更有死者從上面掉落,直接摔得骨斷筋折,腦漿子塗了一地。西門廣大想也沒想,直接吐了。
盧靈皺著眉頭躲他遠點,“真沒出息,就你這樣乾脆回家抱著老婆躲被窩裡算了。”
戰鬥忽然就結束了,西門廣大還沒從驚恐中緩過來,荊棘也是無奈地搖頭,伸手一拉臉色發白的落魄公子,直接拽上了馬,看也沒看地上躺著的幾具屍體,慢悠悠地繼續前行。
出了山口,魔王正在悠閒地等著他們,見到他們還揮手,一副期待許久的樣子。荊棘哭笑不得,心說魔王就是魔王,關鍵時候總是出人意表的。
“知道是誰嗎?”羽化問。
荊棘點頭,“是銅陵傭兵營的。媽的,仗著家裡人多罷了,什麼生意都接,著實讓人反感。我們鐵馬也沒惹他們,可他們總是挑刺,像這樣我們走生意的時候他們出來插一槓子是常有的事了。不過這一次有點奇怪,他們為什麼會選這樣的地方?這條路沒有什麼可供埋伏的好地勢,按說他們不該下手的。”
羽化聳聳肩膀,笑道:“當然是衝著我來的,大概他們突然發現我在這裡,是想著測度一下我的作用。如果我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他們自然要更加詳細安排了。”
然而接下來的半個月,類似的麻煩一次也沒有,荊棘等人越走越是奇怪,每過一天都要更加小心,可一直走到秋葉城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但這種異常本身就是一種古怪。
羽化保持著悠閒的心情,和一個出外旅遊的人沒有區別,進了秋葉城自顧自地上街溜達。秋葉城是瀾州的大城,也曾經是羽族和人族拼命爭奪的地方,如今羽族遷徙,這城市安然了不少年月。
天色尚早,人們還在忙活著生計,羽化也不認識路,憑感覺到處轉,轉了不到一會兒就看到個蘋果攤子,他直接走過去,在擺攤的姑娘要開口的時候,他一錯步,在姑娘邊上蹲下了。
姑娘納悶,“小哥,你是要買給山羊吃的?”
羽化咧嘴一笑,“我沒錢。”
姑娘更納悶,這麼大的山羊也不知道是怎麼養出來的,還一個勁地猛嗅蘋果。其實羽化更鬱悶,自打進了秋葉城就覺得好像被人盯上了,現在自己一個人出來更是有被刀子刮後背的感覺,涼颼颼的。以他現在的德行,打架是沒指望了,只好找個人多的地方待著,看看能不能把盯梢的人給找出來。
姑娘哪裡知道他什麼想法,頗是為難,“看小哥的穿戴也不像是窮困潦倒的人,你這麼待著我還怎麼做生意啊?就算是被人盯上了也不該給別人添麻煩吧?”
羽化驀地一顫身體,這才將視線落在姑娘臉上。直接忽略到姑娘的樸素打扮,羽化凝眉細看姑娘的眼睛,就過往的經歷來說,一個武道家或是一個祕道家在修煉到了一定的層次後,眼裡的光與常人是截然不同的,當然了,要是修煉老師燕雙飛、大魔王夫婦那種程度的自然又與常人無異了,那是“返璞歸真”,但那樣的人又有幾個?
哪知這一細看,羽化的身體又是一顫,心說莫不是碰上了鬼?面前的這雙眼睛,沒有焦點,灰濛濛一片,就像是瞎子,可羽化分明能感覺到這個姑娘是在看著他。
姑娘皺了好看的眉,“別拿手在我面前亂晃,我沒瞎。”
羽化毛骨悚然,冷汗冒起。
姑娘伸手一搭他肩頭,立時便有一道冰涼的氣流直衝體內,羽化又是一驚,這感覺如此熟悉,隱約和體內龍血呼應起來,羽化又聽見了體內血液流動的轟鳴聲,雖然在旁人看來他沒有什麼異樣。
“你是?”
“嗯,我是。”
“你真的是?”
“我真的是。”
“你果然是魅?”
“去死!”姑娘猛地一轉眼珠,眼睛裡的陰霾似乎被狂風掃過,頓時亮如星辰,冰藍色的眸子裡射出精光,直刺羽化。
羽化縮起身體,不敢說話了,這氣息才是真的熟悉不過。
“你叫什麼?為什麼身上有龍族的氣息?”姑娘收回了目光,眼睛瞬時又回到陰霾的樣子。
羽化眨眨眼,看看周圍,沒有人注意這邊,街上的行人鋪戶仍是做著自己的事情,可這麼看來就更加不安,剛才感覺到的氣息就算是常人也該有反應的,也就是說,這個姑娘在瞬間就製造了一個結界,隔絕了剛才的氣息爆發。
“你看什麼呢?快點說。”姑娘皺眉。
“我叫魔王......”
“呸!半死不活的樣子也敢說自己是魔王?”姑娘慍怒,“你別告訴我你是天山家的,他們家的孩子再醜也有個限度了。”
羽化心說你是沒見到他們家的孩子,那不是一般的醜,嘴裡又不敢說,只好重新回答:“我叫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