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玄冰場!”
這是祕術的結尾之詞,法比尼奧腳下冰霜成片,背後黑色的風之漩渦瞬間吞噬了附近的溫度。
默羽翻身而起,成頭下腳上之勢,雙刃閃起寒光直刺法比尼奧的頭頂。法比尼奧左手抬起,一道冰稜暴漲五尺。默羽大驚,再想逃開已不可能,半空裡強行扭腰,那冰稜直接穿過左肋,帶起一蓬鮮血,只差寸許就要刺穿她的身體。
但那依然是非常巨大的創傷,默羽摔在冰面上,鮮血瞬間被冰霜凍結。
而這個時候,刑萬里的掌刀已經劈中了法比尼奧的右肩。刑萬里幾乎是立刻倒翻出去,心中震駭非常,那一掌雖不能開碑裂石,卻也有骨斷筋折之力,偏偏一掌過去如中棉花,勁力瞬間消失,彷彿被法比尼奧的身體吸收了一般。
“你怎麼樣了?”刑萬里看了一眼默羽。
默羽不說話,撕下衣衫一條將傷口纏緊,然後點頭。刑萬里苦笑之際,默羽再次衝了過去,短刃化作飛鐮颳起一道猛烈的光。
飛鐮被法杖擋住,猛烈的力道讓法比尼奧顫抖了身體,這一次他沒有完全吞噬默羽的勁力。而刑萬里已經閃到了他的右側,一腳踹向了他的腦袋。飛鐮變換軌跡,隨著默羽朝後一翻,飛鐮振起,從法比尼奧的左上方刮下。
一圈冰霜從法比尼奧的周身猛地發散。
刑萬里被震得跌出老遠,踢出的右腳被冰霜覆蓋到膝蓋,他急忙運勁一跺右腳,冰霜碎裂落下,這才堪堪化解了侵襲到體內的寒冷。那邊默羽抖手收回飛鐮,飛鐮上同樣冰霜蔓延,被她發力一震,也震碎了冰霜。
一個祕道家能做到遠近祕術收放自如,何異於一個武道家同時兼修了近身和箭術,能做到遠近都凝練沉穩的人少之又少,而法比尼奧顯然已經做到了。
“默羽你過來。”刑萬里低聲說,他的雙手縮在袖子裡,袖子開始鼓起。
默羽帶著疑惑移動過來,低聲問:“怎麼?”
刑萬里一個背身,將自己擋在她的面前,雙手從袖中伸出,低聲道:“這是剛剛積攢出的力量,大概只夠你發動一次突襲,好好抓住機會。”
默羽冷不丁被他雙手按到腰間,禁不住臉兒一紅,繼而看到兩團白光順著雙腿留下,一直灌注到雙腳裡,頓時全身一輕。那是亙白風系的力量,短時間內強化了她的靈動身法,然則這樣的力量似乎可以用在掙脫法比尼奧的結界、逃遁而去。
“為什麼要幫我?”默羽輕輕嘆息。
刑萬里笑了一笑,笑容裡藏不住他的淒涼,“我曾經認識一個姑娘,她是那麼的高傲,可是她又是那麼的無情,她揹負的責任和你揹負的責任無所謂大小,可是你們都是不肯退讓一步的。記住我的話,好好活著,不要讓愛你的人痛苦。”
默羽猛地想起七夕前夜她和羽化偷看這個人和羽皇路然珏的一幕,他說這番話竟然又訣別的意思了。
就在一愣神的工夫,刑萬里倒翻而起,直縱上近丈的高空,弓身推前,便是標準的射擊姿勢。
“如此而已。”法比尼奧淡淡地笑著,右手法杖輕輕一頓地面,地面上冰霜被震了起來,居然在狂風中筆直地射向了刑萬里。
“正該慶幸我曾經是一名鶴雪!”刑萬里大喝,在一瞬之間連續拉開弓弦,那動作快得讓默羽也無法看清。如果在當日在厭火城對抗鶴雪營時有他在場,默羽想自己根本沒有機會生還,他無疑是最強的鶴雪士。
只以耳力來判斷,默羽已經聽清楚了,刑萬里發出了十二次連射,每一支都是氣箭。被震起的冰雪幾乎全數都彙集到了刑萬里的身上,瞬間將他凍結,人形的冰塊從空中墜落。在那墜落引起的響聲之前,法比尼奧的身上發出了十二聲“噗噗”的聲音,這個高大偉岸得從來不會彎腰低頭的人如今被氣箭射中,被迫用手杖深深刺入地面,半跪了下去,而他的膝蓋沒有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他竟然又站直了身體。
人形的冰塊重重砸在地面上,猶如一面勇士的豐碑。在豐碑樹立之前,默羽已經變成了利箭激射而去,在她蹬地的所在,地面上清晰可見一個深達寸許的坑。
法比尼奧將眼睛睜得很大了,也只是看到人影迎面衝來,那人影的背後,狂風捲雪成陣。
緊接著就是銀色的光弧瞬間撕開了黑暗的風。
這麼暴烈的一擊,法比尼奧來不及發動最深層次的“吞噬”之力,他面對著無聲的少女,猛地看到了她臉上的憤怒,清雅的面容因為咬牙而顯得更加稜角分明,她甚至將下脣咬出了鮮血,這是決死的一擊,讓他第一次感覺到驚駭。
銀色的光弧從法比尼奧的右肩處直滑到左肋。
沒有一絲鮮血。
法比尼奧退了一步,背後的黑色風之漩渦突然消失。
默羽根本沒有時間思考什麼,飛鐮擎在手中再次颳了出去。這一次,從法比尼奧的左肩頭直到右肋。
依然沒有鮮血,甚至連利刃破開肌膚、骨頭的聲音也沒有。在面前的,只是法比尼奧紅袍上交錯的巨大裂紋。
默羽往後猛一翻身,飛鐮從正面刺入了法比尼奧的胸口。
下一刻,默羽終於震駭,飛鐮根本無法收回,被牢牢地吸附在對手的身體裡。
“我說過,我是神的使者,我的生命只能由神收回,而不是世間的螻蟻。不必害怕什麼,你應該敬畏,現在我把神蹟展現在你面前,由此讓你知道不能和神的使者作對,因為那就是在對神犯罪。”法比尼奧一寸一寸從身體裡拔出飛鐮。
依然看不到法比尼奧的表情,那散發於臉上的濛濛白光是一副最佳的面具,但是卻能讓人覺得他在笑。
默羽頹然癱坐在地上,沒有一點機會,沒有一點希望,也許從來就不該和這樣的對手周旋。他一直沒有親自動手,也許是因為他們根本不夠資格。這可還是一個人麼?他像是沒有痛覺,沒有鮮血,甚至沒有身體。
可是有一個聲音在他耳畔說話,“笑吧,快點笑。”
於是法比尼奧看到了暗月的少女居然笑了。那種笑似乎沒有什麼意義,也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場合。法比尼奧微微皺眉,他實在想不出這少女笑的理由。
地下忽然有東西在炸裂,像是蟄伏在地獄裡千萬年的魔鬼在憤怒的咆哮。法比尼奧猛地將法杖重重插入地面,他的身體離地一尺,周身團團被冰層護住。那一刻,土浪衝天而起,像是噴發的地底火焰。
人影從地下穿出,奮力凝動腰肢極速旋轉,橫向的龍捲狠狠鑿在了法比尼奧的後背上。狂風中冰片飛散,法比尼奧的身體朝前飛出了數丈之外,卻依然沒有落地,就像是羽毛。
“媽的!還不死!”那偷襲者怒罵一聲,展開身形撲了過去,腳尖急速在地面上輕點,跳蚤一般在法比尼奧身前身後閃動,當真是迅捷無比。
法比尼奧散開了冰之護牆,浮冰飄蕩在他的身周,隨著他將左手高舉,浮冰忽然化作冰龍,繞了他的身體盤旋。這般情形之下,偷襲者根本就沒有機會發動第二次的攻擊。
“過來!”默羽輕輕叫道。
偷襲者迅速閃了回來,一把扶住姑娘的手臂,“你能不能再傻一點?把我拋開很好玩麼?這種傻事有我一個人做就夠了,你學好不會,學壞倒是真在行。”
聽著這樣熟悉溫暖的數落,默羽忽然綻開了笑容。
偷襲者還真就經不起她的一笑,從鼻子裡噴出氣去,“別指望我原諒你,趕快走趕快走。”
“阿羽,刑萬里還沒死。”
偷襲者正是去而復回的羽化,他觀望了一下,看到那人形的冰塊,禁不住咋舌,“怎麼回事?他怎麼在這裡?”
“我這條命是他救的,不能拋下他不管。”
“我們都是笨蛋!現在根本沒辦法打倒那怪物!”
“也許有機會,我剛才應該是打傷了他的,儘管他好像沒有流血,可我知道那應該是因為谷玄的吞噬之力強行縫合了身體,要殺他也只有現在這個機會了。”
“好,那就在此決個勝負。不過......”羽化認真地看著這個姑娘,“不過在此之前,還是抱抱你。”說完不由分說,一把抱了姑娘朝旁邊躍開。
冰龍的腦袋直接撞進了土裡去,炸起土塊四射。
“真有默契。”羽化嘿嘿傻笑。
默羽的確很是默契地被他抱了起來,又很是默契地攬住了他的肩。有那麼一瞬,羽化是真想在她泛紅的臉上咬上一口,可現在真沒時間搞小動作。
那冰龍從另一邊鑽出了地面,呼嘯著在狂風裡盤旋。法比尼奧輕輕飄在龍頭上,冷眼看著下方,迎上了魔王憤怒的目光。
“憤怒是一種力量,卻不是決勝的力量,你有這樣的目光固然很好,可對於神的使者來說,不過是在大海中稍微引起一點波瀾而已。魔王,你還能做些什麼?”
“足以殺你!”羽化放聲大吼。
“也許是我的榮幸,神的使者和魔王,終是不能並存的。”
“那你就下來啊,神的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