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深坑就那麼出現在面前了,土石四面激盪,卻有一片若有如無的透明之牆攔在了羽化等人的身前,那是妖怪發出的結界。
羽化把眉頭皺得很深,那女人射出的無形之箭不陌生,正是默羽和路然玥拿手的氣箭,僅僅從這一點來說,這個女人足以擔當“鶴雪”之姓,因為她射出的氣箭比默羽和路然玥更自然,那感覺和手持弓箭沒有區別,可默羽和路然玥怎麼也得有把實體的弓。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鶴雪天瑤將無形之弓瞄準了妖怪,“否則我不會留情!你們全都要死在這裡!”
“你這婆娘還當我們怕了你?”書岑霍然抽出雙刃。
妖怪伸手攔住她,笑道:“何曾有情面可留呢?我不過是知道一點事情罷了,這件事真的會對你們有影響?”
鶴雪天瑤冷笑不語。
妖怪好整以暇地拍拍身上的土,拉著羽化和書岑走到旁邊,尋了塊大石坐下,又清了清嗓子,擺出說書的格局來。
“話說天地初分陰陽初判......”
羽化和書岑一人一邊扯他的臉蛋,好好的一張臉立刻變形。
“哎,行了行了。”妖怪使勁掙脫開來,略略整了思路,“這事本來我也不信的,跟隨前輩那三年裡,前輩說了很多古怪的事情,其中有關於‘空嶼’的。喂喂,姑娘,你不介意我和他們兩個說吧?”
鶴雪天瑤收了勢,仍是沒有說話。
妖怪又是一笑,說道:“這事說起來很久遠了,所以我不信,可是現在不能不信了。空嶼其實是一座可以浮動的島,有點像龍淵閣,都是會飛的,所不同的是龍淵閣是靠龍的支撐飛翔,空嶼卻是靠著明月之力飛翔的。”
“明月之力?”
“就是明月之力了。你們知道月光石嗎?”
“不知道。”
“月光石是一種很輕很輕的石頭,可以像羽毛那樣飄起來,空嶼其實就是一整塊的月光石。從前輩那裡我知道了一個祕聞,就是空嶼要墜落了。”
“明月不是還在天上麼?空嶼既然是月光石,怎麼會感應不到月光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們知道當年鶴雪的首領向異翅吧?他是一個暗羽的傳人,是他將明月和暗月僅有的一次碰撞改變了,那時候雙月沒有碰撞,卻改變了星辰的軌跡,銀羽暗羽得以共享一片天空,就是那一次改變,羽族對明月的感應力下降了。對於地面上的羽族來說,那種程度的感應力可以忽略,可是對於月光石卻是個災難,失去了足夠的明月力,空嶼的飛翔變得越來越困難,當突破一個臨界點時,空嶼的墜落不可避免。”說到這裡,妖怪又嘆息了一聲,“這麼美麗的傳說也要消失了,多令人傷心。”
羽化搔搔頭髮,問:“那和她抓默羽來有什麼關係?”
妖怪看了一眼鶴雪天瑤,鶴雪天瑤臉色變換,終於開口了,“你果然知道了我們的祕密,下面就由我來說吧。”妖怪含笑點頭,她回以一笑,輕移蓮步款款走到空嶼的邊緣,風兒揚起了她的髮絲、衣袂,背後透明的羽翼翩翩而動,彷彿就要飛去。
“我們繼承的是鶴雪的姓氏,卻不是鶴雪翔的血脈,沒能繼承鶴雪翔的血脈我們很惋惜,但我們不後悔我們所做的一切,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鶴雪翔所守護的羽族。”
“當年鶴雪翔之所以創出鶴雪術是因為羽族天生骨質中空,無法抵禦其他各族的侵擾,所以他攀上最高的山峰求助星辰,他感應到明月的召喚,從此羽族有了永翔的機會。但飛翔在天總有棲息的時候,鶴雪翔從百種武器之中選定了弓,創出了羽族神射的神話,從此羽族得以在大地上生存。”
“這就是我們要選這兩位姑娘的原因,她們擁有鶴雪中最高的資質,鶴雪箭術可以繼續傳承下去,其他種族無法超越。可是一旦空嶼墜落於地,那就是明珠投入沼澤,必定淹沒於芸芸眾生,沒有哪一個國家會讓我們這樣的人生存下去的,即便是襄武者,又怎麼能抵擋幾十萬大軍的圍剿?而我們寧肯死,也絕不會為任何一個國家效力,羽族的國家也不行!埋頭於利益鬥爭的武士,不可能再擁有高尚的武技!”
“我們要守護最後的一道屏障,人,空嶼,缺一不可。每十年,我們都要補充鶴雪一族的新鮮血液,讓鶴雪得以延續,每十年,我們都要喪失十名長者,他們臨終時產生的精神力可以短暫地維持空嶼的飛翔時間。”
“你們,能理解麼?”
羽化和書岑聽得面面相覷,倒是妖怪還是那麼安然,這件事情想必是魅靈女子相思月曾經告訴過他的。羽化琢磨著這個女人還真是偉大,可做的事情卻那麼下作了,再怎麼弄也不能直接就綁架別人吧?他們就那麼缺人口?
“我聽懂了,可就是不理解,你口口聲聲地說‘我們’,你們到底有多少人?”
鶴雪天瑤悲傷地笑了一下,將手指移到脣邊,吹出了一個連綿高亢的長音。那聲音遠遠激盪出去,天邊忽然狂風大作,雲朵被一片片推開、撕裂,澎湃的海潮似乎就在空嶼的上方滾動。
羽化等人嚇了一跳,仰頭看去,卻見了那陽光之下一個個光團在飛速穿行,漫空都在閃爍著淡淡的青色,它們聯成了一排,排山倒海般壓下,倒似青空在傾瀉。那般陣勢,比先前百名鶴雪振翅更加驚人,因為空氣裡忽然就充滿了箭的氣息,純粹異常。
羽化使勁按住了自己的雙腿,可連雙手都在哆嗦。就連書岑都慌了,饒是她見慣了場面,也知道在這樣的陣勢之下,她根本無處可逃,更無力可戰。只有妖怪臉上驚羨之色浮起,好像在欣賞著絕美的景色。
“年輕者一百四十二人,年長者二十七人,這就是我們鶴雪一脈。”鶴雪天瑤淡淡地說話,卻沒有掩飾自己的悲傷。
安靜的空嶼變得吵雜了,許多話音在交錯著。
“天瑤姐,來了新人了嗎?”
“哎呀,那麼好看的男人,我可以和他交*配嗎?”
“那個小不點是河絡嗎?真好玩。”
“那個女孩的眼睛好嚇人呀,要不要殺掉?”
羽翼鼓盪之聲漸漸收斂,一個個俊秀的男女青年少年從空中落下,他們圍聚在鶴雪天瑤的身邊,透明的羽翼上流動著青春的光芒,煞是好看,像是一群活潑的精靈。鶴雪天瑤是他們之中年紀最大的人,身材也是最高,便顯得她獨特不凡了。這麼多人出現在面前,羽化和書岑的臉色越發難看,要想從這些人手裡帶走默羽和路然玥,真算是虎口奪食了。
“靜一靜!”鶴雪天瑤制止了喧鬧,“讓我們看看客人們有什麼要說的吧。”
這一靜下來又把羽化嚇得不輕,那些年輕的男女收聲斂氣,身上的氣息又幻化出箭的形狀,彷彿真有一支支的利箭豎立在面前了。一次性見到這麼多的天資洋溢的年輕人,羽化總算髮覺了自己的渺小,更發覺這鶴雪一脈若是真毀了就太可惜了,然而想一想,這些人又有哪些是失去了記憶被別人強行帶上空嶼的呢?便是這個理由,羽化發誓不會讓默羽和路然玥遭受不公平的命運。
原本驕傲的鶴雪族終於認真看待那個不起眼的藍衫男子了,剛才他是那麼的不起眼,隨便看過一眼就不會再想起,平凡而普通,簡直就是“碌碌庸人”的代名詞,即便他擁有著不俗的武技,在鶴雪族看來也不會多加留意。可是這個觀念瞬間就改變了,他們看著這個男子一個人慢慢地走上前,面色平靜得像是在看著一群將死的人。他的身上沒有殺氣,也沒有鬥志,那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卻微微漾出了藍色的光,羽族人天生眼力過人,他們都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有什麼東西旋轉,緩緩地旋轉。
“那是什麼?”
“是星雲麼?”
有人低聲呢喃著,他們覺得自己是看見了流轉不定的星雲,可是人的眼睛裡怎麼會有那樣的東西存在?不,有一種人,眼睛裡是有這樣的異象的,這個人就在這裡,在人群中間,她的名字叫鶴雪天瑤,而她,是一名襄武者。那麼這個男子也是襄武者嗎?沒有可能,那樣的氣質根本就不是襄武者所具有的。
鶴雪族人在天空上游歷,自問天下無雙,然而九州天地蘊藏了那麼多的祕密,即便是以“知識”名聞天下的龍淵閣也不能全部收錄所有的祕密,鶴雪族人並不知道原來這個世上還存在著一類特殊的人,那就是——星魂使者。
“地瓜要幹什麼?”書岑低聲問。
“無非是嚇唬人唄。”妖怪輕笑。
塵沙不起,卻有光芒從羽化的身體裡迸發,直上雲霄,碧綠與蒼黃,兩種色彩的光芒相互糾纏,巨大的光柱裡,羽化靜靜地站住了,連那陽光似乎都被他的光芒逼退。
“以前我也喜歡仗著人多欺負別人,真是報應啊,今天我也被欺負了,可見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不過想欺負我也不容易,我能理解你們的行為,可是我不會認同,默羽、路然玥,都是我的好朋友,想帶走她們就給我做好死的準備!“
“先奉勸各位一句,空嶼還沒有墜落,可是我現在就能讓它掉進大海去,因為本魔王擁有的是填盍星辰厚土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