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心動魄的箭網之中,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膽,起初還在悠哉悠哉的思無邪等人現在已經滿臉嚴肅,本來還對默羽有絕對信心的他們終於見識到了真正的鶴雪神射之術,這才知道默羽即便高出對方三人,也不過是有限的差距而已,面對三個高絕的鶴雪,默羽有可能輸掉這一次比武。
鶴雪最強三人的聯手,即便是襄武者在此,怕也沒那麼容易化解。
這就是羽化現時的心情,這樣的心情讓他倍感壓力,即便他現在處身雙方交戰的暴風中間,身邊不斷閃現凌厲的光線,被撕破的空氣裡充斥著既悅耳又驚人的呼嘯,那分明是死神的呼吸。他和思無邪一樣沒有想到鶴雪三人聯手竟然產生了那麼危險的威力,若非默羽有那一對堪稱魂器的護臂,只怕現在已經千瘡百孔,就像默羽的帳篷一樣。
透過那些被射穿的空洞,默羽的身影依舊在遊走,沒有機會也沒有可能在一個地方停留。那該是到了極限吧?羽化站在暴風裡沉思。
相比他的擔心,路然珏卻是風輕雲淡一般,彷彿坐在春花繁盛的郊外和朋友共飲。她當然相信鶴雪的力量,只是她卻也想不到那暗羽少女竟然可以支撐到現在。她不擔心什麼,暗羽的落敗只是早晚間事,鶴雪最強的三人就在那裡,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他們無法解決的對手,那麼羽族還有什麼臉面去號稱“天下無雙”?
對於羽皇的頻頻勸酒,信霞無法推辭,一邊喝著名貴的酒,一邊擔心著默羽的安全。誠然她更加喜歡路然玥,但這個平素裡缺乏表情的少女依然幫助了無方部,幫助了九曲部,幫助了蠻族的重建,信霞並不是個忘恩負義的女人,何況這個少女還是自己的弟弟心裡惦念的人。
“陛下可是要他們分出生死麼?”
“鶴雪之間的比試,多是以一方敗亡收尾結束的,踏入這個戰場,相信他們都有所覺悟了。我們只要好好地等待結局的到來即可。”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何況是飛翔在天的最華美的羽翼?我聽說‘三十年一鶴雪’,三十年才能出一個鶴雪的頂尖人物,若是折損了只怕對陛下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了。”
“大君說的是,我族鶴雪,折損一人如折千軍,輕易損失不得,但大君也該明白,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弄清楚的,比如鶴雪的驕傲、鶴雪的榮譽。我聽說大君曾經是一個奴隸部族的普通女子,可是大君卻站到了瀚州蠻族的頂點,如果沒有自己的驕傲、自己的榮譽,大君還能在這裡和我共飲麼?”
信霞微微一愣,然後淺笑舉杯,“陛下說的是,明月暗月並行於天,卻到底是不能相見的,書上曾記載暗月總有一個時間要去碰觸明月,然而千萬年來從不曾碰觸過。真是遺憾。”
路然珏笑笑不語,舉杯飲下。
交錯的箭矢,井然有序的呼嘯之音,卻有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終於出現了,那好像是什麼東西被炸開了。
羽化驀然色變,忍不住就捏緊了拳頭,嘴脣雖被牙齒咬住,卻仍舊抑制不住顫抖。
那是一個箭壺。
被一箭生生射成碎片。
默羽往後翻身,看著那箭壺的碎片在面前像花瓣飄散。那個箭壺,不是她擺下的,卻是羽化擺下的,擺放的位置和她的計算位置沒有吻合,但當時她卻沒有阻止,因為那代表著羽化就陪在她的身邊。然而這卻成了一個破綻,讓她的射擊變得和以往略有不同。
鶴雪交鋒,又如何能有一點差池?僅僅是一個擺放錯誤的箭壺,已經足夠讓那鶴雪三人察覺到異常,足夠讓風野塵一舉射破。
默羽忽的就心疼了,只是心疼之時三箭齊至,她仰頭朝後彎腰,身體幾乎彎成了拱橋,兩支箭擦著兩頰飛了過去,第三支箭終於貼著小腹將她的衣衫撕開了,強橫的箭勁幾乎撕碎了她的衣衫,等到她站直身體,小腹處已然出現一道血痕,那箭再低寸許便要將她開膛破肚。
憑著這樣的優勢,鶴雪三人的箭矢變得集中起來,默羽再不能憑藉護臂上灌注的密羅幻術製造殘像。她落在了下風,在箭的軌跡之間閃躲,之所以沒有再傷,是因為護臂上灌注的寰化祕術將她的精神感應力提高到了極致,使她能在毫釐之間避過致命的攻擊。
可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取得了優勢的鶴雪三人已經開始控制局面,三人的箭矢皆是凌厲老練,一刻鐘之間,默羽身上傷痕處處,手臂、雙腿皆有血痕,最嚇人還是頸項之邊的擦傷,險險洞穿了咽喉。儘管都已避過要害,她的自信也開始消退了。
“我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做到,那你呢?”
清朗的聲音傳進了帳篷,默羽的心猛地震動了一下,又被一箭傷了肩頭。
“你那麼辛苦都已經堅持到現在了,就不能再堅持一下麼?”
“你知不知道我喜歡看你飛翔的樣子?儘管你的羽翼是黑色的,可我依然覺得那是這世間最華美的一對羽翼。”
“我不能陪你高飛,卻可以一直仰望你,只要你願意,我就會一直看下去。”
默羽有點啼笑皆非了,羽化每說一句話,她身上就多一道傷痕,也不知道這魔王是不是故意要讓她分心,她都懷疑羽化是站在銀羽族那邊的人了。不過,那還是一貫的溫暖與安心,默羽自交戰之後終於笑了。
身體裡不知名的力量在復甦,身體似乎更加輕盈了,連續幾次躲閃猶如風過湖面,優雅而從容,她忽然一掌拍在了地面上。地面遍插箭矢,猶如麥田,現在這塊麥田被震動了,箭矢紛紛離地,在她面前交錯成網。
這一次變動顯然不是鶴雪的訓練範疇,鶴雪三人的箭矢穿行過來被箭網所阻改變了方向。
路然玥首先發覺了異樣,按弓靜立,她的帳篷裡,箭矢處處,卻在她的周圍。
風野塵是第二個,他的情況卻比路然玥差了一些,他擺放的箭壺被碰翻了幾個,然而最糟糕的還是路然霜,這個女人的箭壺裡只剩了少量的箭。
真是可怕的對手,路然霜暗暗咬牙,飛身過去取出一支箭來架在弦上,卻看見對面一線銀光打閃,那箭奔著面門而來。路然霜大驚,手中箭矢立刻發出。箭頭精準得撞在了一處,路然霜一口氣還未鬆開,眼前又是銀光打閃,而她已沒有機會再發一箭。
鶴雪左翼領是僅次於首領的位置,能在這個位置上的鶴雪便是精英之中的精英。路然霜手腕翻轉,弓弦在面前轉了一個圓。就聽見“錚”的一響,弓弦崩斷,對方的箭矢偏離方向,深深刺中她的右肩。
路然霜悶哼一聲,死死不肯發出示弱的叫聲,就那麼跌倒在地。
與她同樣想法的人就是默羽,射出那麼精準而迅疾的兩箭,風野塵終於發現破綻,一箭刺中了她的左腿。她單膝跪在了地上,卻再次張開了弓,連珠三箭。
風野塵凝神靜氣,捕捉到兩支箭的軌跡,只輕輕一次側身,那兩箭已經擦著前胸後背而過,分毫不能傷他。當他重新站好之時,卻發現第三支箭就在腰際,再躲已無可能。左手忽然探出,風野塵慶幸自己的身手仍像年輕時那般利落,然而手中彷彿握著的是一團火焰,瞬間灼傷了掌心,那箭終於刺入他的腰際。
風野塵同樣忍痛悶哼,跌坐地上。此時的他還不知道,那暗羽的少女,左臂上也插著一支箭。
路然玥沒有為自己兩次傷到對手而興奮,相反地她又一次按了弓,遲遲沒有發出第三箭。
默羽的面前,帳篷已是垂下來的破爛布條,她能很清楚地看到路然玥在帳篷裡靜立如松。她的視線落到了羽化的臉上,羽化微微笑著,眼睛裡有讚許的光。可是這樣的讚許讓她感覺到一股灼熱,那是怒火在燃燒,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逃過路然玥的第三箭,那最後的箭,應該可以給她重創。
“你在可憐我麼?”默羽低聲地呢喃著,他可以輸,卻不可以輸得這麼沒有榮譽。
卻聽路然玥在高聲叫道:“姐姐,我要在天空之上打敗她!”
默羽一愣之間,路然珏已經緩緩站起,“勝負不是已經很清楚了麼?”
“沒有,她還沒有輸,她有一式是在天空之上的殺招,那是她最強的殺招,我希望可以擊破那一式殺招,這樣她就會心服口服。”
“阿玥,你不需要證明更多了。”
“不!我要證明羽族第一人不是擁有黑翼的暗羽!”
路然玥少有的堅定讓路然珏為之驚訝,她默然,可是她聽見了銀羽天軍們的吶喊,那是銀羽族內心深處的驕傲。
“臣下風野塵請陛下恩准!”
“臣下路然霜請陛下恩准!”
鶴雪最高位的兩個人從帳篷裡走出,帶著鮮血跪倒在地。
呼啦一下,校軍場外落下一百餘人,人人輕衣、個個負弓,全部跪倒在地。
路然珏除了點頭還能做些什麼,這個要求,是鶴雪營全體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