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三年，北方遊牧民族，胡族頻繁進犯離國邊境，景帝派大將軍衛良駐守北方邊境。
我在凡城守孝三年，三年中沒有走出凡城一步，甚至沒有走出娘所在的那片墓地。如果不是冷家人和書呆子偶爾來看我，真的就與外界失去聯絡了。
四月，陳書呆來找我，說我守孝期已滿，要我跟他去北方，他說話的口氣總是沒有客氣的樣子，既不像邀請，又不像強迫。
我不知道他到那裡有什麼事，帶著我一個小孩子也不嫌麻煩？
不過現在我孤身一人，到哪裡都是一樣，本來沒想過從這個小城走出去，但是現在娘死了，我的牽掛沒了，在這裡再呆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決定跟陳書呆出發那天，天有些陰，六爺爺、六奶奶還有冷傑來送我，
冷傑眼睛哭的有些紅，拉著我說：“哥，你別走，我捨不得你，傑兒不想你走。”
沒想到這小傢伙對我的感情這麼深，我守孝這三年，他沒事總往我那跑，整天黏著我給他講故事。
我拍拍他到我下巴的小腦袋，“傑兒要乖，在家聽爺爺奶奶的話，人長大了都要出去闖蕩的，大哥現在已經長大了，所以要暫時離開家，傑兒在家要好好學習，等大哥回來了是要檢查作業的哦。好了傑兒不哭了，等大哥在外面闖出名堂就回來接你好不好？”
“嗯，好！”
六爺爺、六奶奶從見面就開始囑咐我，說著在外面不比家裡，做什麼都要加著小心之類的話。
兩個老人，一個給我拿了一包吃的，一個給我帶了一包衣服，走之前更是囑咐又囑咐的。
“出門在外不容易，凡事都要小心。家裡條件不好，也沒有什麼可拿的，你嬸子給你做了幾套衣服，是用舊衣服改的，你湊合著穿。在外面不順心了就回來，這裡永遠是你的家。”六奶奶抹著眼淚對我說。
陳書呆就靜靜地站在旁邊，似乎這一切都跟他無關。
好不容易決定出去闖蕩了，本來心裡很是有點慷慨激昂的，結果讓兩個老人給弄的差點灑淚而別。
我給兩位老人家磕了頭，兩位老人帶我像親孫子一樣，這幾年幸虧有他們的照顧，我早把他們當作自己的親爺爺、奶奶了。
兩位老人趕緊把我扶起來，六奶奶給我拍褲子上的土，我抓著老人拍著我褲子的手說：“爺爺、奶奶你們放心，銘閒跟陳先生是出去長見識的，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等銘閒見了世面長了本事就回來看你們，有陳先生在你們就放心吧。”
我坐在馬車裡抱著老人給的衣服，裡面足有十多件，估計在短時間內是不用為衣服發愁了。
記得在娘死之前，我曾經跟陳書呆說過，如果他要走出凡城就帶上我，無論是什麼時候。
沒想到他還記得當初我說的話，當時只是想走出凡城看看外面的世界，重生一次總要給自己留下什麼，可是卻沒想到，娘這麼早就去了。
現在根本沒有什麼心思出去見世面，再說，一個8歲的孩子又能做些什麼，如果沒有陳書呆，我連走出凡城都不可能。
即使能走出凡城，走遍整個世界，那麼一個孩子沒有錢，沒有權勢，要以怎樣的方式去闖蕩？
陳書呆
在凡城呆了這麼多年，突然要去北方，總是對他的出行感到好奇，不過我沒問。
如果他想說，並不需要我問，如果他不說，我問了也沒用。
凡城的春天總是讓人迷戀，滿眼的綠色讓人移不開眼，看著車外的綿延的山巒我又想起了衛成兮。
我們的三年之約早已過去，可是直到現在都沒有他的任何訊息。
當時他只是小孩子的一時心血**吧，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會遵守三年之約呢。那個時候他才是八九歲的孩子，一個孩子會遵守誓言嗎，或者說，即使他想遵守，有某些條件限制著，他也會身不由己吧。
馬車是沿著官道走的，四周是不太高的青山，山腳平地都是農田，但是面積並不大。
大多數農田都在山麓衝擊扇上，如果下大雨的話很容易遭受山上流下的水的沖刷，現在的糧食產量本來就低，如果再讓洪水一衝，收成就更沒有保證了吧。
我鑽出馬車，陳書呆坐在馬車右邊，看著遠處的山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陳先生，咱們國家的農田有沒有透過修築梯田形成的？”
“梯田？那是什麼？”陳書呆轉過看著遠處的眼睛，看我。
他竟然不知道嗎，難道這個國家真的沒有梯田！
讓你再多嘴，看看現在你怎麼解釋！
我儘量把我知道的東西在頭腦中總結出來，跟他簡單地說了梯田的修築方法，還簡單地說了些灌溉的方法。
“你小小年紀的，怎麼知道這些？”
“我看書總結出來的啊，凡城多山，而且山上的土壤狀態都不錯，如果能開成梯田的話，種植的面積會增加不少。而且對洪水的抵禦能力，梯田比山腳的平地會更強。
再陪上合理的灌溉技術，即使長時間不下雨，也不至於造成太大的損失。”
陳書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掛著笑“不管你這方法是怎樣獲得的，這些對離國來說都很重要。”
“陳先生咱們這是去哪啊？”凡城已經是北方的城鎮了，不知道陳書呆要去的北方要北到哪去。
“去離國邊城——勞城。”
停頓一下，陳書呆又接著說：“離國是北方國家，凡城處於離國中北部，離國的北方離這裡還有事些距離。”好像知道我什麼心思似的，我想什麼他就說什麼。
“離國多山，如果把你說的那個計劃實施，糧食緊缺的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我在心裡偷笑，看來我還真能小小地立上一功。不過，陳書呆又不當官，這訊息他知道了也不見得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晚上，我們在一個小鎮落腳，小鎮不大，風景跟凡城差不多。
我拎著包袱跟著陳書呆往客棧走，他穿著藍色長衫，我穿著灰色短襟小襖。他走前面我在後面跟著，怎麼看怎麼像年輕書生帶著他的書童。
“陳先生，你看咱們現在的情形像不像，一位年輕英俊的公子帶著個頑劣書童。”
說完我還衝他眨了眨眼睛，他停下腳步，看了看我說：“你是我的學生！”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店裡，小二熱情地把陳書呆迎了進去。
不就是一個玩笑嘛，那麼認真幹嗎！我悻悻地跟著陳書呆的腳步走進客
棧。
陳書呆坐在院子裡喝酒，我搬個椅子坐他旁邊，抬頭看著滿天的星星，一閃一閃晶晶亮亮的，初中的時候老師就講過，這些所謂的星星都是像太陽一樣的恆星，只是距離地球比較遠罷了。
不過我還是喜歡看她們，喜歡看著她們在天空中排列出不同的形狀。
以前聽說，人死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其實心裡根本就不信，可有時還是會想，娘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嗎，那麼哪一顆才是她呢？人真的很矛盾，既不願相信又會把希望寄託於她。
“陳書呆，你說人死以後會去哪呢？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嗎？”
我只顧著想娘，愣沒注意當時竟然喊出了一直在心裡才叫的他的名字。不過想找人說話也只好找他了，這樣想著就說出了口，誰叫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在身邊！
陳書呆愣了一會，大概沒想到我會那麼稱呼他，沉默了好一會才說：“不知道，也許吧。”
這個傢伙，連安慰人都不會！再怎麼說我現在也只是個孩子，怎麼也得象徵性的安慰下吧！直接回個不知道就了事啦！
他什麼態度我當時根本沒在意，只是習慣性地看著天空發呆，習慣性地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喝掉杯裡的酒。喝完了我才想起來桌子上就陳書呆一個人的酒杯。
他沒打算讓我喝酒，根本沒準備我那份杯子，凡正喝都喝了，我咂咂嘴，還將就，有點甜不是什麼烈酒，前世都是喝啤酒的，白酒倒不太會喝。
“這什麼酒？”
“梅花釀！”
“哦，再來點！”
陳書呆拿過杯子倒了一杯，卻沒有給我，而是自己喝了。我看他喝的一付享受的樣子，歪在椅子裡直想翻白眼：“真小氣！”八歲小孩就不能喝酒嗎！
“這梅花釀是用梅花上的雪和梅花瓣釀製，每年只得一罈，花再多的錢都買不到。”陳書呆仍舊自斟自飲，用他那柔和的嗓音不急不緩地說著。
“誰這麼刻薄啊，一年只釀一次酒，一次只釀一罈，太絕了吧！真會賺錢啊！”
陳書呆停下斟酒的動作，手停在半空“沒賣過！這酒是給我自己釀的！”
我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坐起來！“什麼？這酒你釀的！那我得再來一杯，剛才都沒喝出什麼味。”我伸手拿過桌子上的酒杯就往嘴裡送，生怕他給搶回去。
“你別心疼，等有時間了我給你露一手，保證不比你的梅花釀差。”我拿過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你這孩子，什麼時候對酒感興趣了？”陳書呆搖著頭，嘴角掛著笑。
梅花釀有種特有的香氣，不過我卻償不出有梅花的味道。我嗅著杯子裡的酒香，看著陳書呆隨風飄動的髮帶，此時的他坐在院子中間，半椅在椅子中，雙手放在桌子上，烏黑的發垂在胸前，
帶水的眸子黑珍珠一樣，黑眸深處帶著笑意，這樣的他是我以前從未見過的。我給陳書呆倒了杯酒，送到他面前，酒壺裡的酒不多了，我可不敢把酒都喝光，關鍵是怕他發飆，也怕這身子不頂用，醉倒了就不好了。
陳書呆繼續喝酒，我嘴裡哼著調子，從懷裡找出一根頭尾接在一起的小繩，套在手指上，翻著不同的花樣。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