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統一戰線
夜。
血盟教水牢門前。
又是這種感覺,這扇牢門像是有生命般牽引著她的腳步。上次自己被獨孤無雙劫持,天凌帶著她隨處走動時,也是走在這扇門的時候產生這種奇怪的感覺。當時天凌說這裡是血盟教的水牢,關押著許多犯錯的教眾和江湖正派中人。
如今再沒有人可以阻擋她進入這扇門,可是她卻突然莫名地畏懼起來。
“十一,你不舒服嗎?要不,要不還是改天再去吧!”天凌看十一面『色』蒼白,關心地建議道,同時也希望阻止她前去,等了這麼多天,她終於還是要邁出這一步了。
“等我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我便會舒服了!”十一神『色』冷漠,堅定地說道,“開門。”
天凌無奈地為她開啟牢門。
水牢建築在地底下,周圍都是堅厚的石牆,分為兩層,上層是個蓄水池,下層是牢房,一開機關就可以將牢房淹沒。
進入水牢中,只見牢中獨孤無雙四肢被鋼鐵的鏈子固定在一根銅柱之上,整個人被鎖入一隻小鋼籠子,四周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鐵釘。籠子被沉入地下暗室中的一個汙水池中,水已經淹到了他的的胸口處。墨『色』的髮絲如水草一般在水中無力而死寂地漂浮。
“主子!”魑看十一進來急忙上前行禮。魑和天凌匆匆對視一眼,各懷心思。
“他怎麼樣?”十一上前幾步,打量著仍舊昏『迷』不醒的獨孤無雙。
“如果主子想要的是讓他生不如死,那麼主子現在已經不必費力動手了!”魑答道。
“是嗎?”十一走上前去,素手撫上冰冷的鐵籠,冷眼打量著狼狽不堪的獨孤無雙。這個男人即使是如此落魄的時候,依舊有一種幾乎是極致誘『惑』的頹喪氣質。
如斯妖孽!腦海中居然突然瘋狂地湧現出初見失憶之時的軒轅宸燁的感覺。
籠中的人似乎感覺到什麼,猛然驚醒,抬起頭,一雙目光渙散的眸子漸漸恢復焦距,隨即牢牢鎖住籠外的十一,一道亮如流星般的光芒自眸子中迅速閃過,隨後只剩瀰漫著陰霾的夜幕。獨孤無雙重新緩緩閉上雙眼。蒼白的薄脣蠕動了幾下,似是想要說話,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熾熱如火焰的眸子就這樣突然在眼前生生熄滅。
十一的心跳『亂』了節奏,站在他的面前居然會有種心慌到幾欲暈眩的感覺。這樣的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自從軒轅宸燁邪術解了開始她就整日處在心慌意『亂』之中,儘管她一直壓抑著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可是想不到居然在這種情況下再次不受控制的出現。這種感覺冥冥之中到底想告訴她什麼?
“他怎麼了?”十一拉回落在獨孤無雙身上差點挪不開的視線,看向魑問道。走火入魔只有當時幾個時辰不能說話而已,沒道理過了這麼些天了依舊不能說話。
魑有些忐忑地答道,“不知道,這些天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即使是魔火攻心,最痛苦的時候竟然也是一聲不響。所以,屬下懷疑是啞了。”
“好好的,怎麼會啞?”十一怒道,這突如其來的憤怒和驟然變得急促的呼吸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心似被一根銀絲緊緊牽扯著,稍稍用力呼吸都會是鮮血淋漓的疼痛。
一時之間天凌和魑面面相覷。十一此刻實在是不像是對獨孤無雙恨之入骨的樣子,反而流淌著一種曖昧不明的情愫。
魑答道,“屬下不知,或許是因為走火入魔的緣故。”說完又建議道,“主子為他把脈便知。”
十一冷笑,“我為什麼要給他把脈?啞了不是更好?”十一話音剛落便感覺心裡的某處疼得她眼前一陣暈眩,腳步虛浮如踩在雲端之上。天凌手疾地去扶,十一站不穩,單手撫額,半個身子軟軟地倚在天凌身上。
水牢中突然傳來一陣叮叮噹噹鐵鏈撞擊的聲音,整個狹小的空間驟然瘋湧起一股攝人心魄的壓力。
三人皆看向水牢中壓力的源頭。原本奄奄一息的獨孤無雙突然不知為何變得異常激動,雙手青筋暴跳緊握成拳,手腕處的鐵鏈由於過度用力拉扯居然深深陷進了肉裡,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肉模糊。
十一冷笑一聲,挑釁地靠在天凌的肩頭,“被人揹叛,一無所有的滋味怎樣?”
又是一陣叮叮噹噹鐵鏈撞擊劇烈的聲響,獨孤無雙身前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開始緩緩波動起來,且速度越來越急。
十一驟然警惕,只見水面上居然若被利物劃過一般,閃過一道又一道的水痕。
待水痕的動靜停止。三人均看出了那水面上用波痕劃出的三個字。
痕跡剛一停止獨孤無雙便昏死了過去。
他用最後殘餘的一點真氣寫出了那三個字。
十一轉過身去,道,“魑,看好他。若是他死了,我要所有血盟教的人為他陪葬。”
魑接過十一扔過來的小瓷瓶,道,“是,主子!”他早該猜到她不可能輕易讓他死的,他越是想死,她越是不會隨他的願。魑也確實沒有想到以獨孤無雙的『性』格居然會寫出“殺了我”三個字。難道這又是他的計策?如果是,現在他的目的已經成功達到了。十一沒有立刻要他的命。看來真的不能小看獨孤無雙,雖然此刻他看起來毫無還擊之力,但是可能因為從前的他實在是過於恐怖和強大,所以他無法相信獨孤無雙會如此輕易地失敗。他現在反倒是開始為十一感到有些不安起來。
不明白十一突如其來的轉變到底是為哪般,天凌匆匆跟上十一離開的腳步。
十一剛走出水牢,便跌跌撞撞地扶住走廊的柱子一步步往前走,走了幾步之後停住,心中血氣翻湧,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一邊咳嗽,一邊口中喃喃自語著,“到底是怎麼回事,絕對不可能,不可能……”
“十一,你怎麼了?!”天凌驚慌失措地過去扶住她。一看地上的血跡驚得『亂』了分寸。正要為她運功療傷,十一抬起手示意他不必。
“天凌,我只問你一件事!”十一突然認真地問道,幽邃的眸子看著他,似是要將他看穿一般,讓他莫名地心緒不寧。
“什麼事?”天凌突然感覺到一股緊張的氣氛開始漸漸將他一點點勒緊。
“你一直阻止我對獨孤無雙不利。在你心中,我和獨孤無雙到底誰比較重要!”
“十一……我……”
“我要聽實話!”十一厲聲道。
天凌咬著脣,一直沉默著。十一瞭然地閉上眼睛,疲憊而絕望,“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不相信,我不信……”
“十一,你到底怎麼了?”天凌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十一,我唯一的希望便是可以在你的身邊。可是,對不起!獨孤無雙對我而言不僅僅只是我的教主。”
“所以,你之所以對我這麼好,完全是為了找機會救他嗎?”十一嘲諷道。
“十一,我不是……”
“我倒真的希望事實就是如此!”十一說著便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跡,黑『色』的衣袖上沾染了血跡之後只是變得更加深暗而已,或許這也是黑『色』的好處吧!難怪嗜血的人都喜歡黑『色』或者紅『色』的衣服。
天凌身子猛然一僵,愣在原地。
十一看他一眼,冷然道,“既然決定了傷害,就徹底一點,不要做出一副痛苦無辜的樣子!”
天凌心中頓時百轉千回,湧起驚濤駭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此時十一遠離了水牢,心情漸漸開始平復了下來,深深吸了幾口氣,道,“沒事。我只是突然心裡很『亂』……”
天凌不語,只是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她離真相永遠只差一步。但是這一步她絕對沒有可能邁出。而他,永遠都無法成為幫她邁出那一步的人,就像她所說的,他已然決定了傷害,無法回頭。
翌日清晨。
“主子,祭日堂已被攻佔!”尤暗匆匆來報,見十一依舊充耳不聞地縫補著手裡可愛的小衣服,頭一沉又退了出去。
一炷香後。
“主子,祭星堂失守!”尤暗身上的衣服破成了一塊一塊,黑『色』的錦衣上顏『色』深深淺淺,深處均是血跡。戰鬥時佩戴的銅質鬼面也劃出好幾道被強勁劍氣割出的裂痕。
又一個時辰後。
“主子,祭月堂全軍覆沒。”尤暗這次說完後便立即匆匆趕了出去,只留下一路帶血的腳印。
兩個時辰後。日薄西山。
“主子,所有人馬都已經攻到了錦繡山莊之外,兄弟們快要撐不住了。”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想不到他們還是發現了這最後一處地方。
尤暗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主子,我知道教主對不起你,知道你恨教主,恨血盟教入骨。若是此刻說我們與此無關未免太可笑,太貪生怕死。我們知道,不論是誰都不會救自己的仇人。所以,我們不怨。若是血盟教的滅亡可以消主子心頭之恨,我們也死不足惜了。這些日子的相處,尤暗知曉主子本也是善良之人,只是蒼天有負,情勢所迫。一切都是我們的命。我們註定要為教主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十一沉默不語,好像在靜靜地聽著,卻又似漫不經心地完全沒有聽進去他的話。呵,收買人心嗎?若是她願意,又有什麼困難?這些人看似殘暴嗜血,其實內心都有一處不為人知的柔軟。尤暗那一番話便可知她的懷柔政策成功起到了功效。若是想要讓他們徹底死心塌地為自己所用,這次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十一攤開已經完工的兩件精緻的小衣服,嘴角驀然變得溫柔起來。
寶寶,孃親不敢見你們,可是孃親一天也不會停止愛你們。孃親是恨,恨得想滅了血盟教,想讓整個軒轅國血流成河,民不聊生,可是我知道你們若是知道,小小的臉一定會泫然若泣地看著孃親,一定會害怕地牽扯著我的衣角,軟軟地對我說,“孃親,他們好可憐。”“孃親,怕……”
若是雙手沾滿鮮血,她還怎麼能拉著他們小小的手;若是屹立在成山的屍骨中,要怎麼面對他們驚懼的眸子;若是嗜血殘暴,要怎麼再擁有那軟軟依戀的一聲“孃親”。所以她終是沒有選擇那樣嗜血的方式報復。
魑正要決絕地離開與外面的人決一死戰,十一不急不緩地說道,“尤暗,傳我的令,莊門大開,迎各路人馬的首領入大廳,好生招待。讓所有人,包括分堂的人馬全都停止戰鬥。”
十一冷靜淡漠的語氣驟然撫平了尤暗心中的絕望和無措,若雨中浮萍有了避風的依靠,尤暗狂喜道,“謝主子!血盟教所有教眾定當誓死追隨。”
天凌有些驚訝十一的決定,問道,“你決定救血盟教?我以為你會趁機毀了它!”
“呵,毀了它,我去哪裡?除了這裡,哪裡還有我的安生之地?哪裡都太光明。”十一自嘲道。
“他們還是準時動手了。看樣子洛風堯居然還沒有和所有人把事情說清楚。”十一困『惑』的沉『吟』道。
天凌猜測道,“他會不會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
“若真是如此,那麼這件事定是很嚴重了。”十一道。
“衣服是做給寶寶的嗎?”天凌看著她手中一針一線完成的小衣,知道她的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深深的思念。
“恩,我想找人送去給寶寶。冬天來了,我怕寶寶會凍著,給他們一人做了一件小棉襖。”十一細心地將衣服摺好,眉眼間的溫柔足以融化未來整個冬天的冰雪。
“為什麼不自己去看看呢?孩子一定很想念你。”天凌嘆道。
溫柔化為淡淡的苦澀,十一道,“只願他們記憶中的孃親一直是最美好,最溫柔的樣子。”
錦繡山莊之外已經被眾多兵馬團團包圍,水洩不通。大廳之中,所有的人都面『色』凝重,氣氛異常壓抑。
“各位稍等,我們主子稍後就到!”尤暗說著便喚來下人極為周到地奉上茶果點心,自己退了出去。
眾人皆是面『色』警惕地端坐著,並沒有人去動那些茶和點心。
“獨孤無雙到底玩什麼把戲?和他費什麼話?直接端平了地下宮殿,救出十一!”大廳內,慕容流焰坐在左排第三個位子,風風火火,把案桌拍得砰砰直響,恨不得立刻攻進去。慕容流焰此次不僅帶領了最精銳的軍隊,還讓葵動用了百花宮的人力。
左排第一個位子的龍煜寒輕蔑地看了一眼衝動的慕容流焰。戰場上他倒是冷靜理智得很,怎麼一遇到十一的事情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現在十一在獨孤無雙手裡,所以即使他們有千軍萬馬也沒有半點勝算的。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要冷靜。他這樣自『亂』陣腳,怎麼能把人救出來,只會礙事的傢伙!
慕容流焰一直對於龍煜寒不肯為了十一讓出皇位的事情耿耿於懷,看到他蔑視的眼神,更是怒氣大盛,“龍煜寒,你看什麼看?要不是你自私自利,我們需要如此大費周章,還冒著讓十一受傷害的危險嗎?”
“無知!”龍煜寒冷哼道,“你以為你答應了他,他就真的會放人!”
“藉口!”慕容流焰不甘示弱地反駁。
“你們不要吵了!”被兩人夾在中間的風璃醉頭疼地『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你們這樣冷嘲熱諷地吵了幾天幾夜了,能不能省點力氣?”
後面花月見根本坐不住,一個勁地來回踱步,即使有這麼多人,對於救出十一,他依舊是毫無把握。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太過詭異,血盟教用計向來詭異毒辣出其不意,他們進攻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千百種假設和防範,可是這次居然異常輕鬆地闖過重重關卡,在短短一天內就攻到了血盟教的老巢,這實在是匪夷所思。為什麼血盟教的人這次居然是沒有使出任何陰謀詭計,反倒是比他們還要光明正大地和他們對決。再加上他們居然主動大開莊門,這一切都讓他不得不懷疑這極有可能是獨孤無雙的陰謀。請君入甕,然後一網打盡?花月見越想越焦躁。
“哥哥,你別走來走去了!我的頭都暈了!”花月芙強制『性』地把花月見拉過去坐下。
“哥,你別想得那麼複雜了,這很明顯是那個獨孤無雙看我們人多勢眾,主動想要找我們談判。”
花月見面『色』凝重,又不想打擊花月芙,只是抿脣不語。
花月見本來是不打算帶花月芙過來的,無奈她一聽慕容流焰也在,便說什麼也要跟上來。花月芙藉口說著是要和花月見生死與共,花月見當時就白了花月芙一眼,她哪裡是要與他生死與共,她是要和慕容流焰生死與共呢!
滄海也嘆道,“但願如此!無論如何一定要救出十一。”一想到軒轅宸燁所做的一切,他就異常寒心,更何況是身為當事人的十一。
相對於左排的朝廷人馬,對面一排的則全都是江湖人士。從左往右分別是天蠶教的白長老,百花宮的葵,狼門的狼嘯,以及其他各大門派的掌門。
“對了,白長老,洛教主到底是怎麼回事?”狼嘯憂心地問道。其他掌門也紛紛附和相問。
白長老當然不敢在這個時候說洛風堯三天前獨闖血盟教至今未歸,生死未明。為了不在這個時候擾『亂』軍心,白長老只是說道,“教主自有他的打算,諸位大可放心。”
這些日子洛風堯所顯示出來的謀略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所以聽得白長老這麼說大家都沒有多做懷疑,只當他是為了萬無一失去做什麼重要準備去了。
眾人等了一盞茶的時間還是不見獨孤無雙出現,不禁都開始有些焦躁憤怒起來。既然是對方要求談判,怎可讓他們等這麼久?實在是太過分。
龍煜寒和慕容流焰這對死敵居然會聯手;軒轅國,龍臨國,風焰國三國中起流砥柱作用的人物竟然肯在爭奪天下的關鍵時刻統一戰線;江湖貌合神離的各大名門正派第一次同心協力;朝廷權貴與江湖草莽第奇蹟般地摒棄芥蒂同仇敵愾。
一切的一切都只因為一個女子。
即使是有十一出面,血盟教與眾人的矛盾早就激化,也不是那麼容易就化解的,十一的事情是一個極為關鍵的導火索。
尤暗重傷在身,再加上如此之大的壓力,不由得身上冷汗涔涔,兩眼發黑,幾乎要倒下去。尤暗心中暗暗自嘲,這樣百年難得一見的壯觀之事,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慕容流焰的忍耐用盡,正要拍案而起之際,眼睛的餘光卻突然瞥見一抹纖弱的倩影,熟悉而陌生。於是所有的動作都生生停滯在半空中,心提在半空中,甚至胸腔中撥出的那口氣都在一半的時候頓住。
尤暗只覺得背後突然注入一股綿長渾厚的內力,周身頓覺舒暢,心中一喜,回過頭來果見十一,立即感激行禮道,“謝主子!”
十一一身黑『色』錦衣,領口腰間和裙襬處均刺繡著栩栩如生的罌粟,妖嬈異常。一頭銀髮散發著清冷的光澤,被它的主人用一支鑲嵌著紫晶的簪子斜『插』入雲鬢,其餘的髮絲均如白皚皚的冰雪一般覆蓋在肩頭,冬日的冷風一吹,銀絲一根根簌簌飛舞,正如片片悠悠揚揚的雪花。
一雙如黑曜般漆黑深邃的眸子倒映著一干目瞪口呆瞠神『色』各異的人,卻依舊如凍結的冰面一般波瀾不驚,隱隱泛著令人寒徹入骨的幽幽冷光。
十一在中間的『主席』落座,隨意地掃視了一眼到場的眾人,聲音淡漠如風,卻不怒自威,“諸位請坐。”
所有的人這才發現自己在她出現的那一刻全都不由自主地從座位上站起了身子。
血盟教的人口口聲聲的主子居然是他們一直以來費盡心機想要營救的人?這是否太不可思議了?眾人一時之間全都面面相覷,但是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龍煜寒目光凝固在十一的一頭銀髮之上,早已經忘記了所有的一切,也沒有精力思考其他,所有心思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慕容流焰的目光更是被她一顰一笑所牽動。
風璃醉眸子裡盈滿了震驚和心痛。
花月見和滄海早已經猶如切膚之痛般不忍再多看一眼。
……
十一看著眾人或是震驚,或者同情的反應,驀然覺得諷刺和可笑。這頭銀髮真的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既然所有的人都不肯開口,十一便開門見山地說道,“諸位來此的目的無非有二,一是救小女子;二是剷除魔教。是因為第一個原因的,現在便可以離開了,至於原因,看到現在的我就該明白,我不需要任何人救;因為第二個原因的,同樣也不必再費心勞力。因為從今天起血盟教將不復存在,有得就只有錦繡山莊而已。”
尤暗心中一驚,她的意思是要解散血盟教轉做正當的生意嗎?若是他們真的能成功退隱江湖,不再過提心吊膽,打打殺殺的日子……他甚至已經不敢再往下奢望。真的可以嗎?這是在夢中都不可能奢望出現的幻境。
十一將事先就想好的一套說辭半真半假地緩緩道出。其中自是隱去新婚那一段。
眾人中不時有人發出感嘆,“想不到獨孤無雙也有今天!”
“是玄音訣?想不到姑娘因禍得福!”眾人先前得知魔醫罌粟居然是北棠國師之女之後本就已經震驚不已,想不到還沒緩過神來,她居然再次給他們難以置信的震撼。難怪她能令血盟教也俯首稱臣,如此一來,江湖中人豈不是無人是她的對手了。
而對十一稍有了解的人都抱著懷疑的態度,沉默不語。她說的貌似機緣巧合,誰又知道她到底隱去了多少背後的艱辛和生不如死的痛苦。
“既是姑娘都已經這麼說了,我們當然不會再多做為難。只是不知姑娘可否交出獨孤無雙!”太華門掌門靜虛子說道,語氣裡有些挑釁的意味。
十一垂首,嘴邊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瞭然問道,“若我沒記錯,誰能擒住獨孤無雙便可做武林盟主是嗎?”
“這……”眾人皆是啞口無言。都未曾想十一話中之意似是也有意武林盟主一位。他們事先定確實定下規矩,誰能滅了魔教,擒住獨孤無雙,誰就是武林盟主。而當時,還是魔醫罌粟的十一也在場。
各派掌門立即訕訕地乾笑。狼嘯見狀,道,“罌粟姑娘不僅生擒獨孤無雙,還憑一己之力感化魔教改邪歸正,我狼嘯欽佩。我等早先確實立下規矩誰能擒得獨孤無雙便是武林盟主。現在擒住獨孤無雙的是姑娘,那麼……”
“狼門,狼嘯參見新任盟主!”狼嘯率先屈膝半跪。眾人譁然,心中開始動搖。
“百花宮,葵參見新任盟主!”慕容流焰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葵瞭然,緊接著屈膝半跪。魔醫先前本就是百花宮的人,葵的行為倒是在眾人意料之中了。
“天蠶教,白某代替教主參見新任盟主!”白長老這一舉動卻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眾人不禁疑慮,為何洛風堯到現在還沒有出現,而白長老這一行為是洛風堯授意的嗎?他不是一直對教主之位野心勃勃,又怎會甘願讓與他人?
漸漸地,開始陸續有人行禮跪拜。
無論原因為何,剩下的眾人被狼門,百花宮,天蠶教,和這三個江湖中極有地位的門派這麼一帶動,猶豫片刻,隨即極有默契地列成矩陣,齊聲拜道,“參見新任盟主!”
所有人中,只有剛才說話的靜虛子此時一言不發。
“我只是一介女流,怎可擔此大任!”十一謙虛推辭道。
“哎~~姑娘此言差矣!我們江湖中人說什麼女子不女子,我看姑娘完全是巾幗不讓鬚眉!”
“況且姑娘是江湖上唯一練成玄音訣第十層的高手!當之無愧!”
……
於是在眾人的恭維中她竟就這樣半推半就地坐上了眾人爭得頭破血流的武林盟主之位。
十一早就料到如此,現在這個情況,他們誰都沒有擒得獨孤無雙,江湖群龍無首必然又會為此事爭鬥得頭破血流,剛才她的話『逼』得他們沒有退路,更加上狼嘯他們的煽風點火,他們中有些人即使心中有所不甘,也不得不如此。
她並不知道自己要這個位子,要這些權利做什麼。只是這麼做讓她感覺到充實,得到的權利越多,她就越是感覺到安心。或許,想要不受傷害就只有讓自己變得強大,即使有些事情並非她所願。這世間,她唯一能依靠的唯有自己。此刻的她瘋狂地需要所有能讓她強大起來的東西讓填補她的內心。
突然一道白光閃過,一把明晃晃的利劍徑直朝十一襲來,十一卻在所有驚慌失措的人動手阻止之前一個隔空點『穴』,靜虛子的劍在離她咽喉不到一寸的距離處停止。本來還想吼一聲“憑什麼,我不服”的靜虛子頓時蔫了去。沒想到他這一鬧不僅沒有“揭穿”她的實力,反而驗證了她的武功確實深不可測。
“這就是傳說中的隔空點『穴』!”眾人唏噓不已。
慕容流焰嚇得一口氣提不上來差點窒息,誇張地乾咳著。龍煜寒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瞭解她了,相比三年前她,現在的她無論是外貌氣質還是其他的一切都已經變得不再往昔。
“想不到十一真的練成了玄音訣,而且還是第十層!”滄海本來還有些懷疑,現在卻是完全相信了。
花月見點點頭,然後想了想,道,“說起玄音訣,滄鷲那傢伙到底修煉得怎麼樣了,說是還差幾天就能成功了,怎麼至今沒有他的動靜?”
滄海此時也擔憂起來,“這些天一直忙著營救十一的事情,倒是把他給忘了!這件事完了我會去找他!”說著滄海又感嘆起來,“夏兒不愧是夏兒!她總能創造奇蹟!”
當時是,尤暗手裡捧著一隻白『色』的鴿子走了過來,十一一眼看出那是冷憶香的信鴿。
“主子,我想這可能是給你的信,就給您送過來了!”尤暗將鴿子腳上綁著的竹管解下來呈給了十一。
十一將竹管中的紙條抽出來,細細看過,面『色』越來越凝重,最後一掌拍在了桌案上,手指緊握,全身顫抖。
眾人見狀也皆是困『惑』好奇。
“十一,怎麼了?”天凌接過十一手中的信,只見信中大致的意思是宮中傳來訊息北棠百草和天蠶教勾結,企圖行刺皇上,現在他與洛風堯兩人都已經被關入了地牢。後面似乎還寫了幾個字,最後一個字寫到一半,看樣子是中途匆忙之下把信送出的,如此一來說明這送信之人極有可能也處在危險之中了。
洛風堯,他昨日離開之後難道去了皇宮?他去那裡做什麼?又怎會以行刺的罪名被關入地牢。
他和爹爹勾結?這兩個根本不可能有聯絡的人怎麼會好好地扯在一起,現在她擔心的是怕是娘和滄鷲也都已經被抓了。北棠百草一出事絕對會牽連所有和他有關的人,前段時間傳聞花月見他們由於對軒轅宸燁不滿而離開了朝廷,她不知道到底是因為軒轅宸燁做了什麼事,讓如此忠心的花月見他們都會被『逼』走,況且她也不想再管朝廷那些事,只是這次,他未免欺人太甚!
她怎麼也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會這麼做,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狄浸月搞得鬼,可是他怎麼會如此輕易地被狄浸月控制,他分明已經知道她的用意,對她有所提防了。
“主子,要不要兄弟們幫忙把國師他們救出來!”尤暗耳語道。
“十一……”
十一疲憊地搖搖手,“不要吵我,讓我靜一靜!”腦子裡真的好『亂』。一向冷靜理智的她,只要一遇到他的事情就開始變得糊塗和無知起來。
她需要好好想想問題出在哪裡。距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可是這一步,她卻怎麼也無法跨過去。
冷憶香的最後幾個字“危險!無”然後是未寫完的半個字。那句未寫完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危險,無……無憂谷!?
寶寶……
十一猛然反應過來,從未有過的慌『亂』瞬間如狂風過境,席捲了她整個大腦。
“十一,發生什麼事了?”慕容流焰看十一面『色』難看,擔憂地問道。
“沒事,我現在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諸位如果沒事就各自散了吧!”十一神『色』匆匆地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何事可以讓這總是風輕雲淡氣定神閒的女子如此驚慌失措。
十一正準備即刻趕去無憂谷,聽得有人愣愣地請示道,“盟主,靜虛子行刺盟主,怎麼處理?”
此刻的十一本來就由於心慌意『亂』看什麼都不順眼,現在看靜虛子,更是覺得可憎。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要樹立威信,無疑這是個好機會。說起來這個靜虛子還真是陰錯陽差地幫了她不少忙呢!
十一眼中顯現出冷冽的殺氣,靜虛子已然絕望,原以為她只是個空有其表的小女子,誰知自己居然錯得這麼離譜。眾人看這架勢也已經瞭然十一的意思。同時也全都在慶幸還好自己剛才冷靜了下來沒有衝動行事,否則現在死得就是自己了。
“那便賜死吧!”十一風輕雲淡地說出這幾個字,眾人雖已料到,但仍舊感到異常膽寒。若是將這個有史以來第一個女盟主看成花瓶擺設,那便真的是自掘墳墓了。若是沒有幾分手段和狠絕,光靠感化能把血盟教都整的服服帖帖的?
自此,無人再敢輕視這新任武林盟主。
十一急著有事不便招待,與眾人約定了盟主就任儀式的日子,各大門派掌門便都散了。而剩下的龍煜寒,花月見等人則是遲遲不肯走,想問,想說的事情太多,今天不說清楚他們怕是誰也不會輕易離開了。
事情緊急,害怕寶寶的行跡被知道了會有危險,十一無心理會他們,只一心想要趕去無憂谷。
當是時,突然有熟悉的聲音夢幻一般傳來……
“這裡有孃親嗎?”
“孃親在這裡嗎?”
……
脆生生的甜膩聲音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跳躍著闖進了這個看似格格不入的地方。
十一全身一震,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一個轉彎的距離就可以看到她日思夜想的小人兒,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她的腦海裡已經『亂』成一團。她現在這個樣子要怎麼見寶寶呢?會嚇到他們的!前一刻還擔心地心神俱裂。這一刻他們居然就出現在了這裡。習慣了厄運和不幸之後,她絲毫不相信上天會仁慈地給她這樣的好運。
此刻,同樣驚愕激動,完全不亞於十一的,無疑還有龍煜寒。那樣熟悉的聲音,只有午夜夢迴時才能偶爾出現在夢中的可愛聲音聽得他一顆石頭般冷硬的心都已經碎成粉末。
“我的小祖宗,慢點跑,小心摔著了!”
“太公,你騙人!沒有孃親,沒有孃親,嗚嗚……”拾兒說著就委屈萬分地哭了起來。
“太公抱!不哭不哭!太公真的沒有騙人!”
“不要!要孃親抱!”
冷墨痕傷心了,也順勢哭了起來,“小寶貝嫌棄太公了,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