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節 水之源(上)通往生長血絨花山坡的路不算太遠。
這邊不是獸人和德魯依的主戰場,所以羅林和雷莉沒有碰到太多的敵人。
偶爾冒出來的幾隻德魯依和獸人都雷莉用半月斬砍昏。
兩個人到了長滿血絨花的山坡。
但眼前的情形卻讓他們止步不前——山坡上的血絨花都被踐踏了。
一團團血紅色的棉葉狀花朵模糊成一片。
柔軟的絮狀葉子被踩踏得汁液淋漓。
完全無法看出它們都是哪種上面還七扭八歪地躺著好幾十個獸人的屍體。
從特徵看,是犀牛族、虎族、象族的傢伙。
他們表情安詳,但手臂和腳爪暴露出他們方才曾經獸化。
尤其是那個體形龐大的象族人,鼻子中還卷著幾朵血絨花的殘枝。
細瞧瞧,正是羅林要找的毛刺血絨花。
發生了什麼?羅林又等了等,確認山坡上沒有毒性植物的氣息,就鬆開了雷莉。
雷莉朝山坡跑去,在滿地的血絨花碎片中不停尋找毛刺血絨花的活體。
沒有活體,她就不能取得魔法師中級證。
沒有魔法師中級證,她就不能讓羅林登上去波斯半島的船,拿到半島之花,得到查理家的繼承權。
天啦天啦。
雷莉實在很想抓狂。
她雙手沾滿了血絨花的汁液,衣服也被那些花汁的殘體沾到。
整個人就跟血水裡面爬出來的一樣。
可犁地樣翻遍整個山坡,就是找不到花的活體。
“都被毀了。”
羅林看著那些獸人的屍體,覺得他們的表情實在是很奇怪。
他聽說過,獸人戰士在狂化後脫力而死,表情往往充滿了恐懼和悲哀。
像是這種輕鬆得如同去泡妞的表情,實在是過於匪夷所思。
“這群王八蛋,還我的花來——”雷莉憤恨地跑到獸人屍體旁邊,狠狠踢了他們幾腳,還試圖用拳頭去鞭屍。
可她剛剛彎身舉手,又捏住鼻子跟羅林說:“少爺,他們的屍體上有香氣。
好惡心的香氣。”
“……”這***是什麼狗屁形容。
羅林走到獸人屍體旁邊嗅嗅,的確聞到一股味道很淡的香氣。
這香氣並不刺鼻,但讓人聞了,就周身舒坦,骨頭都變得懶洋洋,四肢百骸飄飄然。
對於戰鬥型的小雷莉而言,這種使骨頭軟趴趴的香氣的確夠噁心。
羅林苦笑。
“少爺。
我覺得這香氣裡面有很多熟悉的味道呢。”
雷莉聳聳鼻子,努力辨識。
“羅蒙得木、檀香、沒藥、玫瑰、鼠尾草、弗吉尼亞雪松木、葡萄柚……這是精神系幻術士常用的冥想配方,幫助他們進行精神修煉。”
羅林能夠分辨出香氣的十餘種成分,但對於裡面極少數的混合香氣不熟悉,辨識不出來。
那些混合的香氣調子很深,並不常見,感覺像是聞到過,但配比難以琢磨。
是什麼呢?羅林捂住頭,覺得裡面的神經一跳一跳地疼。
他按揉自己的太陽穴,試圖減輕疼痛。
但少有的電擊感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皺了眉頭。
“少爺,你沒事吧?”雷莉很擔心地靠過來,翹腳昂頭,把自己冰涼的額頭貼在羅林的前額上。
她感到羅林的額頭燒得厲害。
拉住羅林的手,她一腳踢開那頭巨大的象族獸人的屍體,讓羅林坐下休息。
“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檢查他們。”
羅林坐在血絨花的殘體中,忽然有種自己飄浮在血海上的錯覺。
猩紅刺鼻的血味,滿目都是燃燒的火焰紅。
空氣中還殘存著打鬥時散發的獸人荷爾蒙氣息。
朝四周望去,景物有幾分模糊。
物體的線條輪廓也粗糙得跟鋸齒一般。
“那是血紅色。
世界上最絢麗的顏色。”
“紅色的血水能帶走煉氣士的部分精氣。
用內氣蒸騰,可把裡面的元素煉化。”
“血色的天空很美。”
“那不是火燒雲。
那是血霧在升騰。”
“感覺冷嗎?殺幾個人,泡在溫暖的血水中,就會暖和起來。”
“殺掉他們吧。
殺掉——”“這裡是哪裡?”“他們是誰?”……“少爺!”一聲焦急的呼喚拉回了羅林的心神。
他睜開半閉合的雙眼,見雷莉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一雙大眼睛溼潤閃動,紅潤的脣瓣開合著,像是兩片淡粉色的花朵。
輕輕地把頭低下,蜻蜓點水般用手指揉了揉那兩瓣“花朵”。
然後羅林推開雷莉的頭,站起身來,試圖把腦海中的零碎記憶殘片拼貼到一起。
他見薩德從遠處氣急敗壞地衝過來,用荊棘長鞭抽打著獸人們的屍體。
“這是怎麼回事?”薩德印象中的德魯依和獸人大戰,都沒有過這種完全毀壞戰場的紀錄。
尤其事關血絨花,讓他憤懣不已。
“那幫德魯依的老傢伙們呢?”羅林徹底清醒過來,阻止了薩德的鞭屍行動。
“今夜獸人族發瘋了。
戰事很緊,那幾個老傢伙看打不過我,就跑去主戰場增援。”
薩德聳聳鼻子,說了句:“味道很熟悉啊。
有羅蒙得木、檀香、沒藥、玫瑰、鼠尾草、弗吉尼亞雪松木、葡萄柚……這是用於精神修煉的冥想配方,通常是精神系幻術士使用的。
還有些是混合的香氣,我也聞不出是什麼。”
“我也沒分辨出來。
給我一個草葉匕首。
越鋒利越好。”
羅林沖薩德伸出手。
薩德捻過一片草葉催化為匕首遞給羅林。
羅林蹲下,抬手以旁人肉眼難及的速度在獸人的屍體上切割起來。
雷莉和薩德在旁邊吃驚地張大嘴巴。
等兩人反應過來,羅林已經將一具虎族獸人的屍體完美地分部位解剖好了:完整的毛皮一張,內臟一堆,眼珠兩個,腦組織一坨,骨骼一具,肉和脂肪數公斤。
“給我點沒有氣味的草當墊手用具。”
羅林冷靜地盯著面前這些肢解物,對雷莉想要嘔吐的表情熟視無睹。
薩德沉默地把草編手套遞給羅林。
他現在開始相信羅林可能也精通鍊金術了。
在泰西大陸,對生物解剖如此熟練的,除了醫生就是鍊金術士。
不過,恐怕沒有任何一個鍊金術士有羅林這樣的水準吧?又或者,羅林此人從前幹過諸如此類的恐怖活計……薩德不敢往下想。
他從兜裡掏出個草籽喂雷莉吃下,希望這個可憐的小女僕不要再吐了。
雷莉也不想再吐了。
可她見到羅林拿起臟器挨個嗅的情形,忍不住又彎腰發出了鬱悶的“嘔——”聲。
羅林毫不在乎地擺弄著獸人屍體的每個部分。
他檢查完畢,才對薩德和雷莉說:“他們身上的這股奇怪香氣不是偶發的。
他們的體內已經存在一種毒素很久了。
那種毒素和香氣反應,會產生奇妙的催化效果,讓獸人很容易呈現狂化狀態,並導致他們精疲力竭死去。”
“這果然是個預謀。”
羅林在獸人的屍體中間翻找著什麼,表情終於恢復了一點點輕鬆:“看,這個血絨花被獸人的屍體壓到,它的根系沒有被完全破壞。
薩德,你有辦法把它從死亡邊緣拯救回來嗎?”“我只能竭力維持它的存活週期。
如果想要救它,得用生命水之源的水精華來澆灌它。”
薩德把那朵殘破的血絨花放在自己的綠色小保溫箱裡,“可是生命水之源的源頭那裡,正好是獸人和德魯依的主戰場。”
主戰場?那又有什麼關係。
反正打架這種事情,是雷莉的愛好之一。
羅林沖兩人點點頭,示意三人立刻去拿水之源的水精華。
雷莉歡呼雀躍,薩德很無奈地給兩人開路,嘴裡還咕噥著這趟差事太不划算,羅林和雷莉兩個人又比較衰,總是碰到什麼麻煩事云云……**********裡峽谷的夜空,星群閃爍明亮。
風在耳畔掠過,草木私語,傳遞著戰爭的殘酷訊息。
在水之源那裡,獸人和德魯依的戰爭百年未有的激烈。
雙方都出動了最強大的戰士,為了各自的需求而戰。
德魯依族內幾乎召回了全泰西大陸的戰鬥型德魯依。
獸人族也發出召集令,把散落在泰西大陸各地的獸人僱傭兵叫回了裡峽谷。
對於德魯依來說,這場戰役是為了守護德魯依族擁有水之源的權力;對於獸人族而言,這場戰鬥是為了改變獸人狂化後那悲慘的命運。
近百年的和平被戰爭打破,裡峽谷外的旅遊業已經遭到了巨大的破壞,兩族人的生活也被擾亂得一塌糊塗。
現在無論哪方失敗,後果對其本族來講都是無比慘重的。
因此在今夜的戰鬥中,德魯依不惜使用非常手段,在巴卡村進行屠殺。
獸人族也不惜放棄在巴卡村的族人的性命,全力攻打德魯依的水之源聖地。
無數的鳥人在空中飛舞,把腳爪間巨大的石塊投向德魯依。
德魯依的猛禽從空中不斷俯衝,啄食著獸人的眼睛。
犛牛族的獸人用板斧砍向德魯依,德魯依瞬間用藤蔓攔住了犛牛們的攻勢。
大象族的獸人立刻用鼻子捲起了德魯依的身體,將德魯依狠狠拋在地上,砸得骨斷筋折。
德魯依組織反攻,用車輪般的草葉刀將猛獁劈到在土地上。
迅捷的野貓族人在德魯依身旁跑跳,試圖用將變幻莫測的拳頭打在德魯依臉上。
德魯依張開了巨大的防禦網,把野貓獸人和野狗獸人擋在了外頭……數不清的植物草籽在空中飛揚,德魯依的血液染紅了它們幼小的身軀。
龐大的獸人則跟一節節莊稼般轟然倒地,被德魯依的武器切成肉乾和肉段。
鳥類在鳴叫,獸類在撕咬。
地上都是鮮血的顏色,空氣中都是扼人呼吸的味道。
金屬撞擊聲和喊殺聲在樹林中、草地上響徹,眼中的血霧像是種迷藥,摧殘著所有人的神經。
就在此時,羅林一行人優哉遊哉地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