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明曦正氣喘吁吁的坐在最後一階樓梯上,大概是崴著了腳,濃眉緊皺,雙手下意識的做著揉捏的動作,任周圍傭人想要攙他起身,卻固執的不理。仍是深深抽氣倚在欄杆邊。焦揚猛地撲至他的對面,眸中湧現焦慮神色,急不可耐的就去看他的腳,“你怎麼了?”
對方沒有迴應,焦揚吃力的蹲下身子,固執的掀開他的褲腳,青紫顏色分明躍於眼眸。
“疼不疼?”她一時情急的看他的臉,捕捉到他的木然表情竟無措的掉下眼淚來,“要腫了,咱們去醫院吧……”說著,便用力攙起他的胳膊,想要扶他起身。
手只是剛剛用力,她的力氣卻被他輕微拂下,像是不願她看到他的現在一般,易明曦將她的手握在手心緊緊箍住,定定的看向她肆意而出的淚水,“焦揚,事情做到現在,我只想知道,你是歡躍還是後悔?”
“如願以償的看到了我易家的今日,你心裡究竟是什麼感覺?”像是不相信她已聽見,易明曦再次重複一遍他的問句,“見識了我易家的落魄,見到了我易明曦的挫敗,你到底是該痛快還是該後悔?”
焦揚搖頭,淚水卻更加流下。他的手心燙的驚人,像是要融化她手心一慣的冰封。這麼長時間的痛苦終是在他的無奈痛楚眼神中得到了洩發,焦揚竟在他的問題中淚流滿面。其實,眾人卻都知她的痛心狠絕,卻沒人瞭解到她心底深處那份盤旋已久地苦楚。
若是要以這樣的代價換取父母曾經的一切。她仍會再次重來一遍。如果她的幸福與家族的清白不能兩全,她也只能作出如此選擇。。Www,16K.cn。
怪不怪得了別人,只能怪她在對地時間遇到了最錯的那個人,愛的一發不可收拾,愛的失去力氣。因此到了現在的時刻,已經是面對什麼都無力回擊。
她抬頭面對他的眸光,那裡面不像往日那般有那麼狂烈的暴烈與凌厲,卻如同一潭湖水,深邃的透出絕望和無止盡地苦痛。“易明曦,不管你信不信,自我做開始,我沒有一次有過很好很快樂的念頭……”
“我知道一旦做了就是絕路。可還是下了那樣的決心。”她靜靜看他,“這樣的末路,不僅是屬於你,其實更像是我的死期。”
“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一旦認定背叛,我所說所做什麼都是白費。看到你家的結局,我沒有一絲暢快,因為那是對我所愛的人的結局,他淪落至此,我沒必要歡欣。但是。我也沒有一刻後悔,因為事到如今,後悔不後悔,我更願將她看成一場命數。”
“如果我是想要看你今日結局。我就不會在我們這樣的情境下選擇和你訂婚……”她看著易明曦笑,淚水與笑容交接順延,生成一種絢爛至極的痛楚流露,“我像你瞭解我那般瞭解你,只要你認定了地事情,可能我做什麼都是無用的工夫,可是易明曦,我想讓你知道。儘管我們沒有未來,沒有以前在一起時設定的種種甜蜜與快樂,我也要和你在一起。你當是贖罪也罷,當是我後悔也罷,當時我故意做出的高風亮節也罷,當是我死皮賴臉地糾葛也罷。從與你訂婚的那日起我就想。。Wap.16K.Cn。眼前這個男子,不管以後用什麼樣的身份。用什麼樣的手段羞辱懲罰我,我卻仍想和你在一起……”
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清晰,可眼底卻一片模糊。
這是他們自事情被戳破那日第一次如此對話。距離上次的歡聚,彷彿已經隔了一個世紀。易明曦不知自哪兒歸來,脫下外套,身上仍是蔓延濃濁的酒氣。他攬著她的躺在**,固執的用下巴錮在她地頭頂,用最男子主義的行動,藉以解讀他對她的複雜情結。
焦揚只覺得這樣的相處是一場夢境,凸起的小腹微微抵著他有力的腰,她用親暱地姿勢窩在他地胸膛裡面,猶如溺在主人懷抱裡的寵物。很長時間沒有像現在這刻有如此安全感,他地氣息縈繞在她的鼻尖,她的呼吸環旋在他的面前。
她漸漸的不在動彈,像是不忍打破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時光,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可是這樣的情境卻只持續了幾分,易明曦突然抬起她的下頦,眸中盛現焦慮之色,“你是不是又酒精過敏了,我去洗澡……”
他剛欲起身,她卻用胳膊環繞了他的腰,曖昧的氣息在他腰間升騰兜轉,“不要。”
他身上的酒精氣息早已讓**的她生成不適的反應,臉色也已經開始發紅,但是她卻不願意讓他就此洗去這樣的滋味。彷彿他一離開,這樣短暫的和寧就會隨著他而流走。
經歷了痛苦,所以這麼短暫的幸福,才會成為賴以為生的動力。。http://Www.16K.Cn。
易明曦一愣,隨即躺下身來,清淺笑意慢慢綻放,更加用力的將她攬至懷裡。
這一晚上,他們經歷了許多對話。似乎是要將所有的誤會說個清楚,直到睡意洶湧而來的時候,這才不甘心的閉上眼睛。
焦揚第二日仍記得他問她的最後一句話,“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有沒有一刻的後悔和心軟?”
她說,“沒有。”
即使是用看起來“背棄”的方式贏得了這場戰役,她以後仍不曾後悔難過。第一,她是個有佔有慾的女人,即使不為取得證據,她也不希望他與另一個女人攜手度過一生。第二,她所做的一切,從不敢回頭去看,也從不敢說些後悔這類的詞彙。這些事情原本就是傾力而為,她只怕她一旦後悔,越發會動搖心智。曾經下定決心做的一切。一瞬間便會付之東流。
可恍惚中卻彷彿看到了他的笑容,依然是清淺地一劃,卻透著些惆悵和蒼涼。睏意是如此濃重的襲來,她根本沒有餘力來解釋她“沒有”一詞的含義,便沉沉墮去。
醒來的時候。易明曦已經離開。
已經習慣了他早出晚歸的生活,焦揚坐在餐廳裡一邊看報紙一邊拿起麵包。其實易家以前原本有嚴格地早餐習慣,早餐中餐晚餐的進食都分的很清楚,可易沉淵被革職後便離開了易家去西歐旅行散心,所以,這易家大院只剩下易明曦與她兩個人。年紀輕輕的又忙於應付各項事情,自然沒有太多精力來顧忌這些養生之道。所以,她便奉行輕便省事的原則。拿了一杯奶和幾片面包了事。
“王阿姨,今天的報紙是不是少了幾版?”焦揚翻了幾頁報紙,還是覺得不對勁,“社會經濟那版呢?”
“沒有……”王阿姨竟有些支支吾吾,“我剛才見到的就這些。”
“不對啊。”看她眼神閃躲的樣子,焦揚便知道了個大概,眼色一沉,她放下奶杯,“王阿姨,不管有什麼訊息。都先拿過來我看看。”
“這……”王阿姨仍然猶疑不安,“少爺說,不用給您……”
“給我。”
最終耐不過她地要求,王阿姨將報紙遞到她的手裡。焦揚只看了一眼便急劇揪心。報紙的正中間,易明曦與一名優雅靚麗女子的親暱照清晰可見。
彷彿有重石砸於自己的心上,焦揚強迫自己閱讀下那些資訊。與易明曦耳語的女子名為杜顏,據說是C城另一家集團董事的千金。報紙上報道,自易明曦訂婚那日起便與杜顏相交甚密,訂婚之夜,甚至拋棄了未婚妻與杜顏晚宴未歸。最後報道還信誓旦旦的說明,易明曦故意用了計策。以與蘇悅容關係不足以保護杜易關係為由,用訂婚的噱頭掩飾與杜顏關係,圍繞在易明曦周圍的各個女人,根據他被捕捉到地鏡頭反映,他愛上的,怕只有杜顏。
明明知道報紙上的訊息不可多信。但焦揚還是深深淪陷於這個報道中未能抽身。不是她太過**。實在是因為報道所用字句實在太過驚心,那些照片所列舉的實證猶如鞭子。一下一下鞭笞在她地心上。字字真言,句句雄辯,若說她以前還有自信來辯駁一切,可是如今以她與易明曦的關係,實在是沒有力氣回擊所有傳言流語。
她呆呆的想起訂婚夜的那日,易明曦徹夜不歸,第二日在機場將她截回時身上仍有很濃重的女人氣息和酒精味道。那時他們關係是最冰點,她自然沒有立場去質問他事情來由。可是今天,他不應該對這一切說些什麼嗎?
焦揚拿起電話,剛要撥通易明曦電話,手機卻預先一步響了起來,她低頭一看,竟是周承恩號碼。
“揚揚。”周承恩的呼吸帶著粗喘的意味,彷彿剛剛經歷了什麼樣的急事,“你能不能回海涯一次?”
“怎麼了?”
“爸爸叫你有些事情,你回來就知道了。”周承恩並不把話說清楚,只是迅速地下了命令,“最好今天就回來。”
話筒已經落下,焦揚怔怔的聽著手機傳出的嘀嘀聲,機械的撥起易明曦電話。很快,那邊便傳來不在服務區的迴應聲。她看看手機上時間,離去海涯的飛機只剩兩個小時,聽周承恩那個語氣,像是周伯伯出了什麼事情。
周伯伯待自己不亞於親生兒女,若是他有了什麼差池,她沒有理由不趕回去盡心竭力。
想到這裡,她便撥通易明曦地辦公室號碼,告訴祕書自己需要回海涯一次,請她務必轉達易明曦。一切準備就緒後,焦揚踏上了飛回海涯地飛機,直到飛機落地的最後一瞬間,C市報紙所報道內容仍在她腦海裡盤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