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揚心裡一驚,手裡的紙杯竟砰然墜地。剛熱的水濺到她的褲腳上,激起一圈水痕。
而她則在他如此挫敗的聲音裡,失去了被燙傷的痛覺。
這個訊息並不足以讓她如此驚訝,可是那個人的聲音,卻不由得讓她痛入心裡。
“你猜的都對,毓泰情況不好。資金週轉出現問題,我只能棄卒保車。所以,N市專案,便成為第一個犧牲品。”
“這麼多專案中,我最不想拋卻這個專案……”他深撥出氣,卻更像是嘆息,“N市對我的意義,那塊地對我的意義,誰都不會了解。可是我沒有辦法,整個毓泰要活下去,就必須割捨掉這塊土地。其實你知道嗎?只要有一點回圜餘地,只要我有一丁點周旋辦法,這一塊專案就不會自我易明手裡週轉出去。”
她定定的看著他,看著他似笑非笑的將所有辛酸溶於脣角淺弧,“可是,我沒有辦法。”
焦揚覺得自己沒有立場說些什麼,但是看他如此,一言不發又像是心虛理虧,於是只能扯扯嘴角,“總會過去的。”
“事情不那麼容易。”他搖頭苦笑,“出現了第一步的徵賣,第二個第三個只是遲早的事情。”
“累了的話你就休息吧。”見他無語,他看了她一會兒,突然走向門那邊,“明天十點左右和我一塊兒去一次毓泰,既然訂婚了也該露個在公眾面前露個臉。”
“嗯。”
“明天事情辦完。我讓人給你定明天下午飛回去的機票。”他又加了一句,“好好休息吧。”
焦揚沒有追上去再說些什麼,任誰都能看出,易明臉上現出很明顯的疲乏姿態。一路看中文網特別是剛才又與易沉淵那麼一吵,面色更是有些黯然。
她被他剛才輕描淡寫地一句“這就是易明的和諧家庭”驚得心頭一顫。原本她真的以為易明家庭很幸福完滿,因為他一向沒有表現出為家庭困擾的煩躁樣子。而且,以前有人在他面前說起他家世厲害的時候,他也只是啟脣笑笑,什麼也不說。
卻沒料到竟是如此。
按照易沉淵地說法,他當時是愛極了彥嘉凌那個女子,而彥嘉凌心中卻只有她的父親焦啟澤,所以。用易沉淵和卓詩雅的裸照PS也不為怪。第一,彥嘉凌賭定了她不會說出此事;第二,就算是說出去了,她不愛易沉淵這個人,丟的也只是他的臉面。
因為不愛,所以不在乎,做起事來更加肆無忌憚。
明天又要進行一場公眾表演,焦揚嘆了聲氣坐在床邊,開啟筆記本又進行了一會兒工作。她支著耳朵想聽外面易明的動靜,可是外廳靜悄悄的。愈發顯得房外的風聲肆虐狂暴。海涯地天氣是柔和溫順的,可是C市的性子更烈一些,如同現在,剛才還很平靜的天氣。這會兒竟像是被點燃了炮筒,突然便轟鳴大作起來。
看看錶已經十一點多鐘,想起明日還要進行一場表演,焦揚便嘆了聲氣,趁著雷聲小點兒的時候鑽入被子。迷迷糊糊中睡的香甜,被子卻突然被人扯起,她猛地坐起,卻見易明正凝睇著她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眸中擔憂,恐懼,焦慮,深情等種種目光齊現,如同交織成了一種絢爛的焰火,在突如其來的白熾閃電中分外光芒。http://wWw.shushuw.Cn焦揚有些緩不過神。下意識的揉揉眼睛迷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易明不說話,仍是那樣專注看她的樣子。身後突然又響起一聲巨雷。卡啦一聲如同劈開了天空,射出的萬丈光芒竟將眼前的他照得光耀燦爛。她還未說話,他卻已經露出笑容,幾次閃電劃過,更將他分外墨深地瞳眸照得熠熠生輝,“我以為你如同以前那樣,還是會害怕雷電的……沒想到,是我多慮。”
說完,不等她分辨一聲,轉身便離開。
焦揚卻徹底怔愣,眼睜睜的看著他邁出房間,心底一片蒼茫。那些舊日回憶如同電影一般在心底重演,那時候的她根本不怕閃電雷鳴,只是因為一次風雨交加的時候,易明將她緊緊攬在懷裡軟語相護,軟軟的在她耳邊說了那麼多情深意重的話語藉以分散她對雷鳴的驚覺。所以她才在以後地日子中有了一個近乎無恥的習慣----裝著害怕雷電這些東西。
只是因為如果害怕,會有他那麼深情的縱容。這對她一向清苦自持的生活來說,他的眼神和愛意,都是無法抵擋的**。
既然以後兩人分開,所以這樣無賴地習慣,在去巴黎後地日子裡也自動戒除。沒人寵著她,沒人再那麼憐惜的拿她做寶貝,這麼奢侈地害怕與驚恐,自然在生活的磨礪中消散殆盡。
可是他的眸瞳中散發的是什麼,是痛苦和失落嗎?
第二日十點多鐘,易明帶著她走進雅高。如同預想中的那樣,兩人親暱挽手,表情亦是甜蜜無比。HTtp://WWw.16K.Cn記者們毫不吝嗇的用他們的角度拍下一張張屬於他們眼中的易焦關係,直到走到易明辦公室之後才完全隔絕了這樣的關注。放鬆的嘆了口氣,易明微微鬆開領帶以後坐在辦公椅中,皺眉拿起一堆資料仔細翻看。
像是不知道她在旁邊一樣,易明看的專注認真。焦揚百無聊賴的盯著牆壁上的掛鐘,一遍遍的盯著秒針移動,聽那聲音,那些記者們該散了吧?
念頭剛過,易明桌上的電話便響起,一聲沉穩的喂聲過後,便聽見他掛了電話又撥打另一個號碼。只不過兩分鐘的工夫,宋子承一會兒竟走了進來。
沒有第一次見面時地毫無顧忌,宋子承雖然還向她微笑,但顯然已經產生了些生疏。眼神示意招呼以後,易明看向他。“你去送她到機場吧,已經沒有記者了。”
“怎麼我去送?”宋子承微現驚訝,“你……”
“我呆會兒要開個會,”嘆過一聲氣之後,易明收拾起桌上的資料,紙張的聲音有些掩蓋他的聲音,可她卻還是聽了個清楚,他說。“裝了這麼多時,我也累了。”
焦揚用明媚的笑容掩飾自己內心地痠痛,“那就麻煩宋先生一次,”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踏出他的房間。利落堅決的,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身後人動作的暫停與目光迷茫。
回到海涯的生活主題詞仍是忙碌,與易明也並無太多聯絡,若不是自己手指上的訂婚戒指依然閃爍,她甚至懷疑那曾經喧囂一時的訂婚絲毫沒有出現過。仍是管不住自己去觀察各大報紙,各項情況顯示。毓泰公司地情況漸漸不理想。雖然訂婚的宣傳效果刺激了一時的情境,但是猛藥緩不了癆病,一時繁華改變不了下頹的經濟態勢。
即便訂婚吸引了很多人的眼光,即便已經做好了種種思想準備來面對這一切的來到。可是在易明將毓泰的N城專案賣給雅高集團的時候,眾人仍是譁然不已。一時間,種種輿論紛至沓來。
面對這樣的輿論大潮,林弈辰儒雅翩翩,以一抹自信飽滿的笑容來回應記者們地提問與刁難。而她卻不敢看易明的迴應,這是一場明擺著要失敗的局,她還記得自己在數日前賭氣說的那一句N城專案開不起來地話,當時真的只是賭氣而已。卻怎麼也沒想到會發展到今天慘景。
何況這次真的是她起草整合的收並方案,事到今日,她竟真是以一己之力來回償了所有的恩怨糾纏。將彥嘉凌帶入監獄使毓泰爆發醜聞,經濟負增;用完美的方案促成毓泰的N城專案歸於他人之手,自始至終,她只是想還清家人清白。給父母一個交代。卻沒想到還是斷了她最心愛人的路途,自愛情至事業。輸地血本無回。
“林總!”她想了半天,終是敲開房間。林弈辰正坐在那裡翻閱資料,看到她來只是應了一聲,目光卻未從檔案上離開,“哦,你來了。”“是。”
“這次方案做的很好,晚上要開個慶功會……”林弈辰仍不抬頭,“準備一下吧。”
“林總,我想辭職。”
那聲思索良久的話終是擠出,林弈辰這才抬頭,眸光瞬間生成利劍,犀利的看向她,“為什麼?”
“眾人皆知我是易明未婚妻,我再在雅高工作的話,於雅高不利,於林總不利。”
“怕這只是套話吧?”林弈辰突然嘆息,“應該這樣說,眾人皆知你是易明未婚妻,再在雅高工作的話,於毓泰不利,於易明不利才對。”
焦揚不語,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懷疑我故意做地手腳?”林弈辰看她,“今天這一步,你會覺得是我處心積慮的謀局策劃地好戲對不對?當初幫你,即便是無心,但在此時的你眼裡,怕也成了謀算毓泰的惡名,你會覺得我是為了想搞垮毓泰而故意幫你,讓毓泰謀生醜聞,繼而收購N城專案,甚至下一步,想要吞併毓泰?”
心裡所想猛然被這個精明的男人一步步的說出,焦揚強制自己壓下駭然,平靜如水道,“我沒有。”
“你不可能沒有。”林弈辰脣角微勾,似笑非笑,“若是沒有,你不可能這麼急迫的想要辭職。雅高開的薪水,我對你的好處,你不是沒有衡準過。”
“那林總是否能給我個回答?”事到如今,焦揚乾脆挑明一切,毫不諱言,“一切的一切,是您早就料定,還是全都是偶然?”
“我說了你信嗎?”他仍是似笑非笑,嘩嘩的在她的辭職書上籤下名字,“我若是不放你走,你會覺得我是別有用心,對你另有所圖吧?”
“所以,我放你離開。”他蓋上筆帽,抬頭看她,“不過你心理要有個判斷,我承認商人多奸詐,但是畢竟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單靠謀略佈局,雅高發展不到今天,而且,你要是真的將這封辭職信拿出這裡,”他突然頓了一頓,眸中生出是非不明的暗光,“其中的利弊,權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