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若琳到了閣樓的時候,易明曦正背對著她站在書架前面,閣樓的燈罩是暗紅的顏色,因此整個閣樓都彌散著一種紅色的萎靡。
他頎長的背影籠罩在那篇紅色裡,竟讓她有一種驚悸的感覺,彷彿只一眨眼睛,他便會消失。
這是她第一次進閣樓,明曦給了她所有房間的鑰匙,唯獨沒有給她閣樓的。
上次她在他家招了小時工打掃衛生,想讓他將閣樓門開啟也清理一下閣樓,可被易明曦淡淡拒絕。
藍若琳環顧了一下四周,粉紅色的書架,藍色的公主床,淡紫的寫字檯,雙開門的書架,竟像是一個女孩兒的閨房,隨處隨地都有著可愛的脂粉氣息。
許是因為很長時間沒有打掃的緣故,雖然佈局齊整,但傢俱書櫃上面竟佈滿了厚厚的灰。
“明曦。”
她不由的喚他的名字,好像怕嚇著易明曦一樣,聲音又輕又低。
沒料到易明曦竟然倏的回頭,先是怔愣一秒,繼而劍眉緊緊擰起,密無情緒的眼瞳直直盯著她,看似面無表情,可她卻覺得他似乎是想將他吞掉。
“若琳,不累麼?”他的表情依然俊厲,可話語卻緩和了些,“忙了一天,去休息吧。”
話雖然說的客氣,言辭也盡顯關心,可是那裡面的溫度,卻是冰點。
藍若琳應了一聲,脣角卻擠出一笑,絲毫沒有平日裡的璀璨,卻滲透了一種類似絕望的固執,“這是誰的房間?”“誰的也不是。”
他突然轉身,薄脣勾起淺弧,擺明了不想將這個話題進行下去,可是她卻突然興起了一種近乎反叛的固執,一反往日在他面前表現出的柔順本性,走到他的身邊。
易明曦一愣,下意識的將手裡的卷軸摺疊起來,可是為時已晚,藍若琳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作品下方的標籤——作品名稱:獨愛驕陽作者:焦揚在那幅畫上,一輪太陽傲地大地,那種**裸的光芒,像是要穿透底下女子的衣衫一般,滌盪著女子特有的可愛與純淨。
熱烈的太陽與女子的一身素衫對比,靈躍雀動,有一種無法比擬的視覺張力。
女子仰頭看著太陽,眼睛裡彷彿有著無限的希冀與渴望,脣角微勾,貌似相識。
藍若琳微微笑了起來,眼前突然出現了那個只見過兩面的女子,“好作品,這是焦揚做的?”原以為易明曦會不答,依照平日裡與他相處積累下的經驗,若是不從他的意,輕的時候他會訓斥,若是重了,反而會不理。
今天這情況,她顯然是觸犯了他的隱私,她沒料到他會回答,因此淺淺的笑了起來。
“是,是她做的。”
易明曦不僅回答,反而在一旁的小沙發上坐定,片刻間灰塵輕輕揚揚的彌散在空氣中,嗆得她幾乎想要窒息。
他自她手裡拿過卷軸,脣角微彎成一個淺淺的弧,像是憶起了往日的溫暖,在紅色燈光下猶顯得柔和,“這是她大三的習作,她原本就喜歡畫畫寫寫,也沒指望能出個什麼成績。
可那年有個廣告大賽,便去投了投試試。
沒想到大獲成功。”
“獨愛驕陽……”藍若琳低聲重複,“這個名字很有意思。”
“是我起的。”
易明曦輕輕嘆息,如墨的瞳眸微眯,手卻在那一張畫上摩挲起來。
那年他們剛入大三,焦揚突然對畫畫產生了興趣,報班無數,甚至比學習建築還要用心於美術學習。
焦揚成天說自己是堅決貫徹“五分鐘熱度”的人,而他也想磨練一下她做事沒常性的毛病,因此便全力支援。
這幅畫便是她的無心之作,焦揚其實對這幅畫並不是很喜歡,她覺得這畫用色單調,僅有一個美女和一輪太陽構成畫的主體,讓人看不出是什麼意思。
而他卻覺得不然,他喜歡她作畫時囂張得意的笑容,“易明曦!我把你的微笑放到這個美女上怎麼樣?”“你敢!”他作勢要掐她的手背,“我長的這麼英俊瀟灑,血氣方剛,你把我安一個美女身上算是怎麼回事兒?何況,”他撇撇嘴,“就你那畫工,這也是個醜女。”
“你不這樣說我也許不做了。”
她狠狠的拿起筆,在白紙上劃了個圈兒,轉頭詭笑著打量著他的臉,“來來來,易明曦,咱們試試。”
於是,隔了兩個小時,他引以為豪的淺笑便在這個美女的臉上體現出來。
而她畫完之後卻覺得不滿,覺得畫的很牽強,便想隨便將這幅畫丟在一邊。
可他卻覺得歡喜不已,恰巧看到旁邊擺了個雜誌,上面寫著廣告大賽的徵稿,便鼓動她參賽。
“試試吧。”
他念著雜誌上的獎品**她,“反正是免費參賽,給自己一個機會試試,再說了,這作品你這樣放在這兒,廢了也是廢了。”
“人家有服飾類,化妝品類,副食類三種廣告作品徵集,我的屬於哪一類?”她依然感覺無所謂,“這個畫就是隨便畫畫,根本不屬於商業廣告的範疇啊。”
“服飾類!”他研究了半天篤定道,“看這女子的氣質和衣衫,參加服飾類的徵選正合適,所謂廣告,現在給人的是一份感覺,並不需要直接賣弄產品,重點是要傳達意念。”
她看他打定主意讓她摻和比賽的樣子,甚是無奈,“那名字呢,總得有個名字吧?”“嗯……”他想了想,看到那輪傲日眼前突然一亮,“獨愛驕陽,就叫做獨愛驕陽!”易明曦脣角的笑意愈來愈深,時隔這麼久,他猶記得那日她眉宇間那抹明媚的笑意,帶著些少女的嬌羞,卻顯得如此開朗。
“確實是好作品。”
藍若琳看他這副樣子,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配合這樣的場景,只能訕訕的笑道,“我是做廣告的,以專業的眼光看,這個作品出其不意,確實上乘。”
他點點頭,目光又聚焦到那張畫上,畫中女子微揚著頭,正看著太陽的方向,脣角那抹淡然的笑意,卻越來越不像他。
“獨愛驕陽……”藍若琳最終將那個問題問出口,“現在仍是如此嗎?”他沒有預想中對這個問題避諱深刻的態度,輕輕的搖頭,“不會。”
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語氣低沉,卻斷然狠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