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老夫人抬起頭，怔怔的看了好一會兒，遲疑的問：“小萱，你是小萱？”
在來的路上，喬浚慧曾告訴過葉婭楠，希望她暫時假裝成小萱，幫忙安慰一下喬老夫人，所以葉婭楠蹲在喬老夫人身邊，“是，老夫人，我是小萱，我回來了。”
小萱似乎是一劑強心針，一看見她，喬老夫人淚水還未擦去，可笑意就出來了：“小萱，真的是小萱。浚慧，真的是小萱。小萱回來了，小萱回來了。”那高興的勁兒，就像是一個孩子一樣，將自己的高興與別人一同分享。
高興之後，喬老夫人緊緊攥住葉婭楠的手，“我還以為，那天晚上是我在做夢，原來，小萱是真的回來了。”
“媽，”喬浚慧試著推著她的輪椅，“小萱下班回來，很累了，咱們回房間說話，好不好？”
“好。”喬老夫人一直拉著葉婭楠的手不放，“小萱，這幾天你是去哪兒了？怎麼都不來看我？”
“小萱也要工作啊。”喬浚慧邊推著輪椅邊說：“媽，你忘了，她可是音樂老師？”
“看我這記性，”喬老夫人也笑了。
回到房間，喬老夫人問：“小萱，浚軒他還好嗎？他有沒有給你打電話？”
“他很忙，老夫人，這次音樂節對他來說太重要了。”葉婭楠照著之前喬浚慧特意安排的話說著。
“他都不回來看我。”喬老夫人很難過。
“他會回來的。”葉婭楠淺淺一笑，“他說，忙完了這陣子就會回來陪你。”
喬老夫人似乎有了希望，“他說要回來看我？是他說的嗎？”
“嗯。”葉婭楠說。
“媽，”喬浚慧從看護手裡接過一杯牛奶，“你該喝牛奶了。”
“我不喝。”喬老夫人拉著葉婭楠的手不肯放開，像孩子一般：“喝了就會睡著，醒了之後就見不到小萱了。浚慧，我不喝，我要等浚軒回來。”
“浚軒還在紐約呢，”喬浚慧微怔，緊接著笑道：“小萱一有時間就會回來看你。小萱，你說是不是？”
葉婭楠點頭，“是啊，老夫人，以後你一個人千萬別去露臺了，浚軒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浚軒？”喬老夫人有些緊張，小聲的說：“小萱，你可千萬別告訴浚軒… …”
“你乖乖的把牛奶喝了，以後去哪兒呀，都讓看護陪著，”葉婭楠說道：“我呢，一有時間就來看你，還會告訴你浚軒的訊息。”
“浚軒？”喬老夫人一聽兒子的名字就高興，於是，她將牛奶喝了，不多會兒，她的眼皮沉重，不停的打盹，而後很快便睡著了。
“喬阿姨，”走出喬老夫人房間，葉婭楠不無擔憂的說道：“我又不是小萱，再這樣騙下去，她遲早會發現的。”
“她有些糊塗了，怎麼可能會發現你不是小萱？唉，我也是沒有辦法才會這樣。”喬浚慧低嘆，“她年紀大了，除了老年痴呆外，還有其他的病，我怕… …現在是，能騙一時是一時。”她情緒低落，傷感的說：“其實，真正能騙她的時間，也不多了。”
“她既然這樣想見浚軒與小萱，與其騙她，倒不請他們回來，”葉婭楠看著她：“或許，見到了他們，老夫人的病情會有所好轉。”
喬浚慧苦笑，搖搖頭，嘆息道：“他們… …回不來了。”
葉婭楠微怔，猜到什麼，可卻又不敢問。
喬浚慧帶著葉婭楠推開一個房間，諾大的房間裡，陳設非常簡單，看樣子，這些傢俱都是多年以前的了。
“他就是浚軒。”喬浚慧拿著書桌上擺放的一張照片，自語道：“這是他十六歲那年，參加校際足球聯賽照的，你別看他瘦，他的體力可好了，踢前鋒，踢全場，完全沒問題，那一年夏天，他們校隊還得了聯賽第一名。”
照片裡，喬浚軒穿著球衣抱著足球站在球場旁，那模樣，意氣風發，似乎，身後的球場與身邊的隊員們，都成了他的背景。
“這是他大學畢業照。”喬浚慧拿著另一張照片給葉婭楠，“這一年，他二十二歲。”
照片上的喬浚軒脫去了稚氣，變得高大而帥氣。
葉婭楠發現喬浚軒與喬浚慧長得很像，簡單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喬阿姨，你們姐弟倆長得真像。”她從喬浚軒眉間，發現了熟悉感。
“這張，是他參加大學生歌唱比賽的照片，”喬浚慧繼續介紹著朱浚軒的照片，“他除了會唱，還會作曲寫詞，當年，好多女生喜歡他。”
“喬阿姨，你一定很疼他，是不是？”葉婭楠發現，喬浚慧介紹他的照片時很入神。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疼他，疼誰？”喬浚慧頗為傷感的搖搖頭。
“小萱呢？你有她的照片嗎？”葉婭楠突然想知道小萱長什麼樣。
喬浚慧微怔，而後說：“我沒有她的照片。”說著，她又拿著一張，“你看，這
是我們全家福。”
照片上，兩位華貴的中年男女坐在沙發上，朱浚軒坐在父親身邊，而喬浚慧則站在沙發後，那時的喬老夫人，雍容華貴，喬浚慧時髦漂亮，朱浚軒，則是帥氣陽光。他們的笑顏被時光燒錄。看上去，多幸福美滿的一家人。
葉婭楠感嘆著時光的遷移，卻又發現，從全家福看來，朱儁軒現在至少應該五十多歲了，可這裡，幾乎都是他從小時候到二十多歲的照片，那麼，後來呢？怎麼沒有他後來的照片？
喬浚慧說：“當年，我爸為了培養浚軒成為明大的繼承人，硬要他放棄他喜歡的音樂去學經濟貿易。浚軒很懂事，他雖然不喜歡經濟貿易，但是他卻很認真的學。直到，那一年，他愛上小萱… …”
“小萱也是學音樂的，對嗎？”葉婭楠記得，喬浚慧有說小萱是音樂老師。
喬浚慧點點頭，“為了幫小萱參加比賽，浚軒幫她寫歌，陪她排練… …為此，他和我爸決裂… …後來他就帶著小萱走了… …”她的聲音逐漸傷感。
“後來呢？”葉婭楠輕聲的問。
喬浚慧搖搖頭，卻什麼也不說了。
*
袁佳孃家。
“喏，快看看。”方蕾姍姍來遲，看樣子，她的氣色不錯，她從包裡拿出報紙：“這是新鮮出爐的採訪稿。”
葉婭楠與袁佳湊過去，報紙上整整一版面的內容都是喬浚慧的訪談，她大氣的照片印在在訪談中，更託顯她優雅的氣質。
訪談下面的署名是方蕾
“哎，老二，可真有你的，”袁佳笑著，露出了雙下巴：“你還真採訪到喬浚慧了。”她與葉婭楠爭著看訪談內容。
看完後，袁佳笑言：“老二還真沒看出來，你文筆這樣流暢？看了這篇訪談，我的感覺是喬浚慧大氣優雅睿智。你的用詞很樸實，所以讓人感覺寫得很真實。不過，你可得老實交待，這些內容，有沒有誇張的成分？”
方蕾搖搖頭，“我又不是閉門造車，她若不回答，我怎麼寫得出來？”她想了想，“不過，說實話，採訪她之前，我還以為她會是一個嚴肅自傲的人，卻沒料到，她竟然非常優雅大氣，本人比照片還上年輕。她即使坐在那兒，什麼也不說，也足以震懾所有的人。她說給我半小時，結果呢，半小時一到，就讓我走人了。”她邊說邊樂，“還好，我功課做得足，半小時時間已經足夠我採訪到精華了。”
“這麼厲害？真的假的？”袁佳問的時候，又翻看著訪談：“怎麼沒有感情或者家庭生活的內容？”
“哦，採訪之前，顧祕書已經特地和我溝透過，涉及家庭的私人話題一律免談，否則，取消這次訪談。”方蕾說，“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她又不是明星，所以感情生活不會是大家所注意的焦點，目前大家只看到她成功的一面，所以，關於明大的動向或者是她的一些發展思路，這些內容才是大家關注的。”
“嗬，小蕾，還真有你的，說起來頭頭是道。”葉婭楠不由得也誇讚她。
“以前那些報道不是不讓你署名嗎？這次這篇報道這樣重要，他們怎麼肯寫你的名字的？”袁佳問。
“我告訴社長，”方蕾微微揚頭，“如果不署我的名字，那麼，就不會有關於喬浚慧的採訪稿。要知道，現在南河的所有報社、新聞媒體都削尖了腦袋想採訪她，可到現在，也只有我有機會採訪她… …所以社長不得不妥協… …”說著她擁住葉婭楠：“還得謝謝婭楠，如果不是她的幫忙，估計也輪不上我。”說完，她坐在葉婭楠身邊，伸手準備從果盤裡拿一顆小番茄，卻不料，被袁佳打在手背上。
“先去洗手。”
方蕾笑著戲言，“大姐，你什麼時候跟我媽一樣羅嗦了？”
“敢嫌我羅嗦？你可知道長姐為母？”袁佳微微笑著，“管著你們，是應該的。”
這時，老八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糕點，“二姐，你可別說，咱們大姐呀被姐夫嬌慣得快成胖姐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老八，你專戳我痛處。”袁佳拿了一塊蛋糕，邊吃邊說，“明知道我長胖了，你還說。”
“減肥吧！胖姐。”老八俏生生的坐在沙發上。
“大姐正懷孕呢，怎麼能減肥？”葉婭楠將報紙擱在一邊。
“你不減肥，小心哪一天姐夫不要你了。”老八噘噘嘴，開起玩笑來。
“你說什麼呢？”方蕾洗了手出來，正好聽見老八這句話，走過來輕叩老八的額角，不悅的說：“真是烏鴉嘴，呸呸呸！”她受過感情的創傷，所以不喜歡聽別人說這種話。
老八皺皺眉，也不生氣，揚起笑臉：“我不過是開玩笑，大姐都沒說話，二姐你生什麼氣呢？”
老八的話讓葉婭楠感覺很不好，她坐在一旁，冷眼看著老八，再看看笑著吃蛋糕的袁佳，心裡有了不好的感覺，“老八，上次不是說好了，
把你男朋友帶來讓我們瞧瞧麼？”
“好啊，”老八看了看袁佳，抿嘴笑道：“他昨天還跟我說呢，不想做我背後的男人，想光明正大的走到臺前。他還要明正言順的睡在我身邊，可不想偷偷摸摸的晚上過來早上離開。”說著，她伸了懶腰，“唉，他昨晚把我收拾得夠嗆… …害得我到現在還腰痠背痛。”
“你說得，像是在偷情。”方蕾邊吃著水果邊說：“老八，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高調的炫幸福？”
“沒辦法啊。”老八剝開一顆葡萄，“幸福嘛，當然是要跟姐姐們分享，更何況，妹妹我從來都不低調。”
“看看這張嘴，真是厲害。”袁佳吃完蛋糕，抽出紙巾擦脣角，“我聽說，有好幾次，梁芷若都被你說得啞口無言。”
“大姐，你別表面誇我暗裡損我了。”老八吃了葡萄，開始撒嬌，“誰讓她故意針對我？明知道我是你妹妹，還處處刁難我，她這樣，擺明了就是不給你面子。我罵她，還不是為了你出頭？”
她的混道理讓葉婭楠與方蕾搖頭。
“老八，在公司低調點，別給大姐惹麻煩，知道嗎？”方蕾說。
“二姐，我可是很有用的。”老八眨眨眼說：“我呀，可是幫大姐擋了好多次明槍，省了好些煩惱了。”
“明槍？”袁佳、方蕾、葉婭楠都不解，“什麼意思？”
“事先申明，我說了，大姐可別生我的氣，更別生姐夫的氣。”老八一副正經的模樣。
“你說吧。”袁佳喝著開水，饒有興趣的問。
“霍成電子霍小姐三番五次打電話到公司找大姐夫，都被我接到了，我就告訴她，姐夫沒時間理她，”老八洋洋得意的說：“可有一次，她居然沒有預約就找到辦公室來了，結果還沒等大姐夫開完會，她就灰溜溜的走了。”
“她為什麼會走了？”方蕾問。
老八脣角微揚，頗為得意：“我在她的茶裡放了洩藥，她坐了半小時，跑了至少五次衛生間。”
“這麼損？”方蕾眉一皺。
“對付這種女人，就不能走尋常道。這哪兒叫損？我這分明叫厲害，從此之後，霍小姐再也沒打電話，也沒來過了。”老八繼續說：“還有一次，大姐夫讓我送一個禮盒給一位小明星，我悄悄開啟看，是一件吊帶晚禮服。姐夫怎麼能送衣服給其她的女人？於是，我在那件禮服的拉鍊處做了手腳，聽說後來她穿著出席酒會，那拉鍊當眾斷開… …”
“老八！”一向大氣沉穩，對老八多有縱容的袁佳卻笑不出來：“你，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為了大姐，我可是兩肋插刀，霍出去了。”老八喊著口號：“那些明槍，都被我給擋回去了。有我在，大姐你就高枕無憂吧。”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一旁沉默的葉婭楠對老八的行徑不贊同，但是，似是有意的說：“老八，你不僅要幫大姐躲著明槍，也要防著暗箭才是。”
“那是當然。”老八依著袁佳：“大姐，有了我這個車前卒，你就放心把姐夫交給我看管吧。”
“放心？”袁佳看著老八，“你看你，才去多久，就惹了這麼多事非？”
“什麼事非呀，大姐，可別冤枉我。”老八嬌滴滴的撒嬌。
“那個霍城電子霍小姐是做珠寶設計的，黃博有興趣投資，所以才約她來談的，”袁佳面色微沉，露出少有的不悅：“還有那個小明星，那件禮服是我幫著挑的，是送給她在我們酒店的開幕酒會上穿的。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
老八剛剛還一副興奮的模樣，現在卻沉默不語了，她拉著袁佳的手，“大姐——”
“老八，黃博給了你工作機會，不是讓你去勾心鬥角耍小心眼兒的，”袁佳說：“就為你打著我的旗號對澀芷若冷嘲熱諷的，黃博的爸爸很不高興，為這事，罵了黃博。”她覺得，不能再縱容老八了：“霍小姐不肯跟黃博合作，原來是你的原因。還有，給小明星那件禮服是我選的，你讓人家怎麼看我？”
認識好幾年了，在八姐妹裡，袁佳是老大，也是最溫婉大氣的，偶爾大家爭執不下的時候，都是她拿主意，在姐妹裡，她也是最有權威的，也從未對任何人發過脾氣，她這一番話，讓葉婭楠她們都不吭聲，特別是老八，悶聲低著頭。
“老八，還不快向大姐道歉。”姐妹們這樣杵著，讓原本一場快樂的聚會變成了尷尬的爭執，葉婭楠拍拍老八的肩膀，示意她先道歉。
“大姐，對不起。”老八一改之前得意洋洋的模樣，聲音微低，“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那樣了。”
袁佳心有不忍，可是，老八實在是太讓她不省心了，最近因為這些事情，已經惹得黃博父母對她有微詞了。昨天晚上，因為這些事情，黃博還跟她吵了一架，一氣之下，她回了孃家。
“大姐，老八知道錯了，你別生她的氣，”方蕾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