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方惜雲日子不多了,還仔細叮囑關洛臻,看到她臉色蒼白眼淚嘩啦的樣子,以為她是太傷心了,便安慰她:“病人能撐到這個時候已經很不錯了,在接下來的日子好好對她吧。”
“謝謝!”關洛臻木訥的回答,整個廊道上只有她一個人,其他人全都被秦慕天帶走了。
她還記得秦慕天那個臉色鐵青的樣子,恨不得把她掐死,她知道她又再一次辜負了他,但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也是沒辦法。
護士走過去的聲音很悠遠安靜,靜的讓她的心發慌,她得找點事做才行,不然她會憋壞的。
關洛臻躡手躡腳走近了方惜雲的病房,於情於理,她畢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再者她的時日無多,她也不想跟她計較了。
“我知道你在怪我!”方惜雲睜開眼睛,呆呆的望著天花板。
“你別想太多了,醫生說你需要休息!”關洛臻不想再跟她談以前的問題了,她只想跟她和平共處,提起之前的事,她怕自己會一氣之下離開。
“不,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的病不是休息就能好的,洛臻,你姐姐這些年跟我不容易,我是絕對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她去坐牢的,希望你能理解,而我欠你的情,只能來世再還了。”方惜雲抽噎著,悲傷的看著這個屢次被自己拋棄的女兒。
想不到方惜雲還是有一點仁慈之心的,關洛臻淡淡的說:“不用了,下輩子放過彼此一條生路吧,我想你也不想再看到我。”
她也不想跟她糾纏在一起了,她累了,只想平平靜靜的陪她做過這最後的時光,再做決定。
“洛臻,我希望你不要怪我好嗎?你跟秦慕天是絕對不會走到一塊的!”因為方惜雲也絕對不會讓秦慕天跟關洛臻在一起的,秦慕天只能是方佩瑤的,而在她生命的最後願望,她唯一就是想方佩瑤獲得自己的幸福。
“你說夠了嗎?你還嫌在我的傷口上撒的鹽不夠多嗎?媽,可能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這個字了,方佩瑤在牢裡不能出來照顧你,我知道你討厭我,但我希望你再討厭也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你需要人照顧!”
惹惱了她,她也不想陪她了,但是見方惜雲一個人自生自滅她又過不去,她心裡很矛盾。
“對不起。”方惜雲終於平靜了,“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照顧,既然要斷,就要斷的徹底,我本來就該死,活著也是最後一個願望在支撐著而已。”
關洛臻哽咽了,到了這個時候,她心心念唸的人還是方佩瑤,她強忍著眼淚艱難的走到了病房門口,緊咬著脣瓣,不讓自己流出眼淚。
為什麼?她也是方惜雲的女兒,為什麼她就不能對她好一點呢?
擦了擦眼淚,關洛臻還是走進去了,並說:“我們之間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好好度過最後一段時間吧,如果你想見我兒子的話,
我可以把他帶來。”
“謝謝你!”方惜雲閉上了眼睛。
她何嘗不知道關洛臻善良,但是這份母女之情只能來生再續了。
關洛臻答應了方佩瑤要帶言希去見她,也算在她最後的時光裡為她做一點事,做一回孝順的女兒。
可是剛準備好要出門的時候,秦慕天突然出現在大門口,還冷哼著:“趁我不在的時候,你究竟想帶言希到哪裡去?”
“我只是想帶她去醫院而已……”
“夠了,我不想聽你這些破事,關洛臻,你已經親手放棄我了,是不是再有一次,你要把你親生兒子放棄呢?”秦慕天臉上緊繃,隱忍著怒氣。
“慕天……”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還有,以後不要隨便來這裡,更不要隨便帶言希去見什麼人,我不許!”
秦慕天從她手裡搶過了言希,關洛臻晃神的一瞬間,言希已經脫離了她的懷抱了,只空留了一點餘溫。
言希在秦慕天懷裡掙扎著,生氣的問:“我要跟媽媽走,你不要抓著我!”
“跟著她走?你知道她已經親手放棄我們了嗎?言希,從今天開始,你被這個女人拋棄了!”秦慕天不由分說把言希抱進了別墅裡面,鎖上了大門,還對關洛臻說:“在你還沒想好之前,我想我們還是暫時不要見面吧!”
關洛臻知道他的話是什麼,但是她現在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她只能蹲在別墅門口哭泣,直到地老天荒。
夕陽西下的時候,關洛臻終於站起來了,蹲了一下午,兩條腿都麻了,站起來的瞬間拆彈要摔倒,樓上的秦慕天看得肚子一陣火氣,他倒要看看她還能忍到什麼時候。
到底是她所謂的親情重要,還是他和言希重要,秦慕天不會承認,他現在很生氣,而且是在嫉妒。
言希在房間裡哭鬧著,即使再老成,畢竟還是個孩子,看到秦慕天,他立刻跑上來,用他的小手去捶打著他的胸膛!
“你為什麼不讓我見媽媽?我討厭你……”
秦慕天抱著言希,把他放在他的大腿上,意味深長的說:“你媽媽犯了錯,爸爸現在也只是懲罰你媽媽而已,如果她知錯能改的話,我會原諒她的,我們一家人還是會跟從前一樣。”
“你騙人!媽媽都在外面等了那麼久了,我會心疼的!”言希說著,眼睛眨巴眨巴的,淚水也要流出來了。
言希從他腿上趴下來,然後到床邊看,可是哪裡還見到關洛臻的身影。
他怒氣衝衝小大人樣走到秦慕天面前,質問道:“是不是你故意藏著我媽媽的?你想給我找個後媽對不對?”
秦慕天扶著額頭,現在的小孩子怎麼那麼早熟,連後怕這個事情都知道,他只能安慰他:“言希,你別想多了,你絕對不會有後媽的。”
“你騙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很多女人都喜歡你,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言希氣鼓鼓的坐在凳子上,抱著拳頭表示鄙視。
“難道你不是男人?”秦慕天饒有興致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跟他討論是不是男人的問題,言希還太嫩了。
“總之男人不應該這樣對女人的,你在我心中不是男人!”言希義正言辭的說。
他的手還疼著,想起媽媽絕望的眼神,他的眼睛也有點溼潤了。
誰說他不能見到關洛臻的,想得美!
關洛臻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醫院,推開門的那一剎那,方惜雲的眼神立刻就暗淡了,還四處瞅著她的身後。
“不用看了,他不答應讓言希過來,只能等下次了!”關洛臻的聲音聽起來很落寞,整個人一點力氣都沒有。
方惜雲嘆了口氣說:“都是我的錯。”
“不,秦慕天說的很對,這都是每個人選擇的結果,我選擇了答應你,我就得承受這份後果,不然你也不會去威脅我,不是嗎?”
方惜雲被她打臉也不惱怒,只是好奇的問:“你打算跟秦慕天離婚嗎?那孩子怎麼辦?”
“現在能怎麼辦?你還是好好休養吧,如果你不想見到我的話,等過段時間方佩瑤就能出來了,我已經撤訴了。”關洛臻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跟她說了一句。
她發現方惜雲整顆心還是向著方佩瑤,無論她付出多少,結果還是一樣。
或許方惜雲根本就不在乎她,也不想見到她。
她也要識趣,畢竟這個世界誰離了誰,地球還是一樣的轉。
關洛臻走到樓下,雨已經淅淅瀝瀝的落下來了,空氣中漂浮著些許涼意,她看到一對情侶依偎在同一把傘下,男人把女人緊緊的抱著,把傘的位置一個勁往她那邊靠,怕她被淋溼了。
她好羨慕他們,雖然在等公交,穿得很樸素,沒有什麼錢,但是這份溫馨是用什麼都買不回來的。
秦慕天知道她很孤單無助嗎?
她嘆了口氣,連自己也忍不住鄙視自己了,是她親手拋棄秦慕天的,這個時候求他憐惜未免太晚了點吧。
她闖進了雨中,她就想瘋狂一下,她是腦子抽風才會答應方惜雲的,方惜雲對她的態度,哪裡像是一個親生母親對待女兒的?
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關洛臻已經徹底把自己的路給封死了,今天秦慕天眼睜睜的看著她人在別墅外面等了一下午,就是不讓她進去,她還能回去嗎?
回不去了,她還有家嗎?
她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自作孽不可活,孤苦一人,她無奈的笑了。
一把傘撐在她的頭上,關洛臻睜開眼睛,抬頭看到是張明菲,她問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關洛臻,好歹我們也曾經是同學吧,我已經改過自新了,你怎麼在這裡?是跟秦慕天鬧出什麼了嗎?”
“我沒事了,謝謝你,我先回去了!”關洛臻說,她知道自己邪惡,就是不想跟張明菲說話,畢竟她還跟秦慕天差點成了。
“別一副跟吃了炸藥似的,你們的事我也聽說了,關洛臻,你可真大度,你是不是對每個傷害你的人都那麼好呢?”張明菲睜著眼睛掃了落魄的關洛臻一眼。
或許這就是張明菲永遠都比不上她的地方,張明菲又說:“關洛臻,你實在太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