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回到包廂的時候,沈曼正和陸小白說著什麼。見他進來了,沈曼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的無影無蹤。
陸小白看了一眼兩人,微微頷首,晃了晃手中的紅色**。
已經是第三杯了。
沈曼連忙將陸羽拉出門外,憤憤不平的問道,“他怎麼還沒來?是不是半路當逃兵了?還是你從一開始就是在騙我?”
陸羽似笑非笑的盯著她,沒有說話。眼睛落在她的身上,一直就沒有再挪開。這樣輕浮的舉動不禁讓沈曼的‘蹭’的一下就紅到了脖頸,她突然嗅到一股危險的氣息。只是當她要再回到包廂裡時,一隻有力的手掌將她抵到了牆角。
沈曼害怕極了,“你!”。竟氣急敗壞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安靜點,小心我做出其它事來。”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耳邊推開來。這是在威脅嗎?
她的心底沒一陣好氣,僵硬的背脊緊貼在牆上,生怕稍微向前一傾,就與他來了個零距離接觸。
“我說過的話從來都是兌現的,他遲早都會來。我想你也希望你的朋友好,不是嗎?”說完,他放開了壓在她肩頭的手,消失在走廊的燈光下。
沈曼長舒了一口氣,背後緩緩的放鬆,整個人的重心都跌到了牆上,臉上的紅暈久久不肯退去。
等平復好心情再進包廂的時候,陸小白已經喝光了整瓶紅酒,連放在旁邊的扎啤也被一掃而盡。她斜歪在沙發上,不省人事了。
“陸小白...陸小白...”
陸小白整個人窩在沙發上,無動於衷。沈曼走過去輕輕推了一下她。不曾想這一推不要緊,陸小白竟然‘嘭’的一聲滾到了冰涼的地板上。
“誰啊?...”懶懶的嗔了一聲,一個轉身又昏睡了過去。空氣裡四處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味,這讓沈曼胃裡一陣**,差點沒喘過氣來。
隱忍著將陸小白扶起來,但她渾身軟的像灘泥,根本動彈不得。
“哎...”沈曼嘆了一口氣,更多的是無奈。
她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也無濟於事,反而累的趴到地上。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一束光亮從外面照進來,剛好落到了她們的身上。
“怎麼了?”陸羽完全搞不清狀況,慌亂的跑了過來,以為躺在地上的陸小白出什麼事了。
“她喝多了,快過來幫忙。”沈曼對著陸羽身後的阿遠說道。
他一時間還沒緩過來,有些手足無措。看的出他還是在乎陸小白的。
眼睛最會出賣人。
陸羽跟著在一旁小聲催促道,“快點過去啊!”
阿遠躊躇了幾秒鐘,最後還是一個大步衝了過去。大概是因為著急,膝蓋不小心磕到了桌腳上。但他顧及不了那麼多,將陸小白攬入懷裡,再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到了沙發上。
動作很輕,生怕將她驚醒了。
“阿遠,原諒我好不好?”
睡著了還不安生。
阿遠眉宇間的陰沉被這句話擊的潰不成軍。
陸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沈曼的身後,對她輕聲說道,“我們走吧。”
走的時候,沈曼看見陸小白正蜷在阿遠的懷裡,這次她像只幸福的貓。
“謝謝你。”儘管這句話是極不情願的從沈曼的嘴裡說了出來的。
他點點頭,然後點燃了一隻香菸。點點火星在燈火闌珊下並不那麼顯眼,但菸草的味道很快隨風散到了沈曼的衣襟上。等她再扭頭看陸羽的時候,他的臉上早已是一副波瀾不驚,“我們都是為了自己的朋友。”
她沒想到這個平時冷酷無情的陸家少爺也能說出這樣的話,更是因為他今天的舉動,心生出幾分敬意來。
念起下午還對他存有偏見,現在又心生感念。沈曼突然覺得自己在不知覺中已經多變起來。這種自我衡量產生的矛盾在她心中相持不下了很久。
但很快又沉著了下來。其實細細想來,好像也是自己一時衝動才弄丟了那隻紅色口杯。現在置身事外的去看,發現自己始終脫不了干係。
他們在街上游蕩了很久,有幾次抱歉的話都哽到了喉嚨,但她都沒能說出口。反而臆測起那隻杯子背後的意義。
曾經有本書上時這麼寫的,“每一個落寞的背影后面都藏著一個刻骨銘心的故事。”沈曼猜想陸羽身上應該不止一個故事。
“你的杯子...”
“哦。那個...沒事,本來就不該屬於我了。”說這句話時,他的眉宇微微聚攏了,彷彿有根利刺扎到了身體最柔軟的部位。
若不是在燈光下捕捉到那絲毫變幻的表情,沈曼也會覺得,一切真沒事了。
“可是,你今天...”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他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正好指到‘10’。
也許是因為錯覺,當陸羽說這句話時,沈曼覺得他像極了一個人。
餘清一。
他還好嗎?剛剛在長安街,她分明聽到陸小白說的那句話裡提到了他,還有陸小白哀怨的眼神好像是在申訴著什麼。
她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說?到底是什麼事呢?
“走吧。”他拽起沈曼的手,不由分說的將她塞進車裡。許是太用力,沈曼覺得指關節都快被捏碎了。
真是個霸道又蠻橫的上司。
車開了很久,沈曼才意識自己將陸小白落包廂裡了,“他們怎麼辦?陸小白醉成那樣子...”
他左手靠在車窗上,兩隻輕放在鼻翼間,嘴角不禁揚起一個弧度來,連眼睛裡也裝滿了笑意。
安靜了很久。
他說,“從來沒見過你這樣慢動作的。”
“哦。”她輕輕應答,反而惹來一番嘲笑。
“我真該懷疑你EQ了。”
沈曼心底沒一陣好氣,但又恨不起他那張毒舌,倒是臉跟著燒了起來。她默默的按下了車窗,風從外面灌進來,有些冷冷的。
瞬間清醒了不少。
我剛剛在想什麼呢?沈曼在心底盤問自己。
當陸羽的車消失在長巷子裡時,沈曼懸著的心終於穩穩的安定下來,臉也不那麼燙了。
這晚,她躺在**輾轉反側,這是來H市第一次失眠。
第二天一踏進公司,沈曼就發現公司上下都人心惶惶,鄰座的都圍在一起交頭接耳,好像有什麼大事就要發生。不過大家一見她來了,又變得異常安靜了。
背後就快被幾百雙眼睛灼燒的千瘡百孔了。
沈曼加快了步子。
“小晨,公司今天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
小晨剛從裡面走出來,就被沈曼碰了個正著。他支支吾吾的,從頭到尾就沒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沈曼姐,你別問我了,等會你就知道了。”
見他一臉為難的樣子,也問不出什麼,擺擺手作罷,“哎,算了,算了,你去忙你的吧。”
小晨剛走不久,李宇真好迎面而來,她看起來有些蓬頭垢面,精神也不大好,手裡捧著一個箱子,裡面裝著些零碎的東西。
她一看見沈曼,眼裡頓時充滿了殺氣。
“宇姐,你這是要去哪?”
李宇翻了個白眼,不屑的說道,“貓哭耗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青天白日的被人這麼一說,沈曼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一股火氣騰的從心裡竄到了頭頂。
她剛上前一步,有人從後面拉住了她。一扭頭看見張璐正抓著自己的手腕,還說了句“算了。”
昨天不是還站在李宇那邊嗎?今天這又是在做什麼?如墜霧裡雲裡,搞不清孰是孰非。
“她被辭退了,今天才接到的通知。”張璐在旁邊小聲說道。
難道她被辭退跟我有關係?可是除了昨天說過幾句話,兩人從沒有交集。
沈曼正在想,陸羽就來了。圍觀的人群‘哄’的散了開去,只剩三人在路中央。公司又恢復了安靜,靜的連呼吸聲都聽的見。
“陸少。”李宇聲音很低,還摻雜著些哭腔,跟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問道,“東西收拾好了嗎?”
李宇全身像是沒了骨頭,就差點沒倚到陸羽的身上。
“都收好了嗎?”
她點點頭,楚楚可憐。
“既然都收好,還站在這裡做什麼!”他冷冷的說。
說完徑直朝辦公室走去,剛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李宇已經完全扭曲的臉上有徒添了一絲希望。沈曼想她大概是在等陸羽重新宣判吧,哪怕是無期徒刑,總強過死刑吧。
他將修長的手指用力的在額前一敲,彷彿在絞盡腦汁回想什麼。大概過了幾秒鐘,“沈曼,昨天讓你做的公司宣傳片現在交給我,立刻馬上!”
“哦。好。”
那一刻,李宇臉上最後的一絲希望被徹底斬斷兩人,表情扭曲的比先前還要難看。
這樣的慘狀簡直不忍直視,沈曼沒敢和那雙能殺死人的眼睛對視。
回到辦公室,沈曼將隨身碟和做好的資料都放在了陸羽的桌前。那時他正坐在皮椅上,背對著她喝著咖啡。他將杯子放在了桌上,然後轉過身來。
她欲言又止。
“你有話要說?”他問。
沈曼沒回答,不是不想說,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問。
“關於李宇,我只是公事公辦,你別想太多。”
陸羽又端起杯子,那是隻瓷白色的,淡雅又別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