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
“額…小黃，你能不能輕點，很疼…”
灰腦袋向後一縮，被黃瀨涼太強硬的拖著後腦勺拉了回來：“不要亂動，又流血了。”一反之前的溫和，黃瀨語氣竟變得有些暴躁起來，連帶著，動作也越發強硬。
黑子蹲在一旁一臉無語：“黃瀨君，你太用力了。”說著，黑子哲也接過黃瀨手裡的冰袋，“還是讓我來吧。”
黃瀨有些垂頭喪氣：“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黃瀨涼太明顯有些底氣不足，低著頭，金髮下的褐色雙眸愈發暗淡。
練習賽因為灰的額頭被籃球砸中，半途終止。
血還是沒止住，黑子只能把灰帶去醫務室了。
空氣中還殘留著鮮血遺留下來的味道，好像每呼吸一次，身體內部無法壓制的焦躁情緒就會更重一分。
黃瀨涼太甩了甩腦袋，希望將腦海裡莫名的情緒驅逐出去，卻發現只是徒勞，抬眼去看，黑子哲也已經拉著知念千里離開了籃球場。
看著兩人緊握在一起的雙手，黃瀨涼太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
他必須冷靜下來，行為反常的已經讓大家起疑心了。
黃瀨涼太逃離似地去了洗手間，冷水澆過頭頂，他鬆了一口氣。
鏡子裡的自己有些陌生，因為模特工作一直保養的很好的臉上居然出現了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有種頹靡的挫敗感。
他抹了一把臉，手指劃過鼻尖的時候下意識的留在了那裡。
手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個人的味道，好像透過毛孔滲進去他的骨血裡…即使只是平常普通的觸碰都會讓他身體發生一些很可恥的反應。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是這種變化卻讓他很惶恐。
尤其在最近一週。
他根本連視線都不敢放在對方身上去。
焦躁和迷茫帶來的不知所措讓他有些時候神智恍惚，心不在焉。
就像今天。
這樣的自己真的太奇怪了！
在去醫務室的時候，黑子哲也突然轉了一個彎，把灰拉向了另一邊。
“阿哲，我們要去哪？”感覺到手臂上突然加重的力道，灰不解道。
走在前面的藍髮少年沒做聲，姿態卻是意外的強硬。
“你……唔！”灰剛想說什麼，後背已經抵在了旁邊教室的門板上，藍髮少年將腦袋埋在他的肩窩處，聲音有些沙啞：“知念君是雌性.吧。”
一句話將灰定在了原地。
黑子哲也抓著他手臂的手心異常的滾燙，連撥出來的氣都是沸騰的：“以後不要太靠近黃瀨君，他已經開始被你影響了，即便他只是普通人。”
“你也是宿主？”感覺到貼在自己身上體溫明顯不正常的身體，灰睜開被額頭上的血模糊的眼睛，神色複雜。
“不是。”黑子哲也很快的回覆了他。
黑子哲也騰出一隻手將眼前的門推開，灰慣性往後仰時黑子拉住了他，然後衝屋裡喊道：“上屋老師，您在嗎？”
“哦，是小黑子呀。”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從裝滿瓶瓶罐罐的架子後面走出來，目光掃在灰身上時，停住了：“這位是？”
黑子已經神色如常：“知念千里。”
穿白大褂的男人叫做上屋武彥，原本是駒波高中的化學老師，還是崎山蓉司的班主任。聽到崎山蓉司四個字時灰就已經猜到了大概，這個名字他在姬谷那裡也聽到過。
這個男人是自由之民教團的一員。
而黑子哲也似乎跟他很熟。
黑子說完的事情來龍去脈後，男人安撫的衝灰笑道：“看來你需要一些抑制劑，雖然我建議你直接家裡蹲算了，不過作為青少年，這樣太殘忍了~嘛~既然讓我遇見了，不幫忙怎麼說得過去，不然就枉費小黑子一片苦心了。好了，現在，先把褲子脫了。”
灰：“啊？”
上屋武彥聲調提高了一些，表情有些無語：“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怪蜀黍嗎，我是說我要給你打針，如果你想要正常的校園生活的話，不過事先我還是要提醒你，你必須在每個週三的這個時候來我這裡一次，如果忘記了，後果會很嚴重。”
“什麼後果？”灰已經解開了皮帶，聽到對方的話停了下來，問道。
“抑制劑也是有副作用的，如果你發.情的話，就算是靈敏度低到沒有的普通人也會變成禽獸，到時候就算別人不推倒你，你也會主動張開雙腿求壓倒的！”上屋武彥完全沒覺得自己說話有什麼不妥，頂著一張和藹的老師臉，一本正經。
“……”
灰穿好褲子後，黑子哲也早就不見蹤影了，上屋武彥給他個自便的眼神自己該幹嘛幹嘛去了。灰望著男人忙碌的背影，想了很久問道：“阿哲他也是同類人嗎？”
男人頭也沒回：“不是，但是你可以信任他。”
問不出什麼東西，灰離開了實驗室。
實驗室在樓梯拐角的第二個教室，這邊的大樓有個寬闊的陽臺。
如果是這個時候的話，青峰大輝應該在那裡。
天台上的風有些大，對方伸展著結實頎長的身軀，躺在水泥地板上睡覺，黝黑的面板泛著光澤，夕陽下側臉的剪影格外的立體。
隨意搭在身側的手邊，放著一本日本女.優的寫真集。
灰撿起了那本書，在少年旁邊盤腿坐下來。
翻到一半的時候，身側傳來窸窣的聲響，對方似乎嚇了一大跳，灰不用回頭，也知道對方現在是什麼表情。
這幾個星期以來，屢見不鮮。
比起黃瀨涼太，青峰的反應要直接多了。
“你不用這麼怕我。”灰輕笑道。
“我為什麼要怕你！”青峰下意識的反駁。
“那好，我換個說法，你不要這麼緊張。”灰將手裡的書本合上，轉過臉來望著對他依舊戒備的少年，逆光的臉上，嘴角慢慢的勾了起來。
青峰大輝有種想要立刻逃跑的衝動，但是又覺得自己好像太遜了，他掃了一眼對方的體格，覺得要是真打起來，也應該是他佔優勢才對……不過，這種像女孩子保衛貞操似地感覺……真的很不爽！
“剛才一小時的時間，足夠我對你做這樣那樣的事情了。”
青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混蛋，不要總對我開這樣的玩笑。”
“放心吧，我不會對你霸王硬上弓的……在你喜歡我之前。”灰垂下眉眼，表情有些沮喪和受傷。
青峰強迫自己不去看他的臉，將視線停留在他的發頂喊道：“你有毛病嗎，老子不喜歡男……嗚啊！”
剛才還一臉深情款款的少年突然將他撐起來的半截身子再次壓回了地板上，溫熱的身軀覆蓋上來，香甜的味道撲面而來，青峰花了很長時間穩下心神，憋著呼吸，雙手撐住對方的肩膀，似乎想將他推開。
對方比他更快一步的抓住了他的要害。
呼吸一滯，青峰一張臉憋得通紅：“混蛋！你做什麼！”
見他窘迫不堪的表情，灰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惡作劇的握緊了手裡半弓起來的事物，下巴擱在少年胸膛上，挑釁的看著他：“不是不喜歡男人嗎，我碰了一下而已，你就有反應了……”
青峰已經惱羞成怒，古銅色的肌膚也掩蓋不住竄上頭臉的羞紅色：“你……你放手！”
一向大大咧咧像頭不受管制的野豹般高傲的男人此可間被逼在方寸之地，有些驚慌的樣子卻十足的可愛。
雖然這個詞用在青峰大輝身上很奇怪，但是現在看來卻完全無違和感。灰壓低了頭顱，呼吸嘭灑在對方拼命後仰的下巴上。
“不放，我鬆開手，你一定馬上又跑掉了，小青你總是躲開我，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很傷心吶。”
青峰大輝只覺得脖子癢癢的，連同全身的肌膚都開始戰慄起來，這種感覺逼得他腦子都開始嗡嗡的響，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雙手已經緊緊的扣住了對方的肩膀，與其說是想要推開他，倒更像是把對方更緊的壓在自己胸膛上一樣。
令血液都變得滾燙的甜味味道開始在四周的空氣裡攢動，他努力穩住心神，語氣強硬道：“你不是說了在我喜歡你之前不會對我做什麼嗎！”
“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男人說的話你也信。”
對青峰大輝這種腦回路的生物逼急了似乎不太好，在對方徹底動真格之前，灰很乾脆的鬆開了手。
“玩笑開過頭了，很抱歉。”苦澀的笑了笑，灰從他身上爬了起來。
明明欺負別人的是他，表情卻比被欺負的人還受傷。
青峰梗著脖子，將差點脫口而出的對不起三個字嚥了回去。
似乎是並不想讓青峰再看到自己的表情，灰轉過身，留了個背影給他，悶聲道：“你先走吧，我在這裡坐一會。”
看著對方身上被晚風吹動的白色球衣和上面零星的血跡，青峰突然有些於心不忍，但是更多的，卻是在內心深處醞釀的連他自己都搞不懂的複雜情緒。
並不是討厭。
不反感他的觸碰，甚至……
甚至是什麼？
花了很長時間青峰也沒搞懂，他覺得他說不定真的是個笨蛋。這幾天偶爾去一次的籃球場他也不去了，總覺得球隊裡有種很壓抑的莫名其妙的氣氛，幾次三番和隊員起衝突之後，赤司也黑了臉，連阿哲都不來勸他了。
“阿大，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呀？”放學的時候，桃井突然轉頭問身側表情有些悶悶不樂的青峰。即便這個傢伙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都是這一章臭臉，但是多年的青梅祖瑪，還是讓她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青峰迴過神來，神色古怪的望著桃井：“為什麼這麼覺得？”
桃井歪了歪腦袋，以一種瞭然的目光看著他：“實在是你最近的反應太奇怪了，經常發呆，有時候一個人會偷偷笑出來，雖然你皮黑，但是我還是知道的，你臉紅了。”
“……”
桃井隨即一臉八卦的湊過來：“我不會猜中了吧！”
青峰一隻手將她腦袋抵了回去，黑著臉道：“別胡說！才沒有的事情。”
桃井不滿的吐了吐舌頭，從青峰手掌下掙脫出來，像不遠處招了招手：“知念君，這裡這裡。”
青峰一愣，桃井已經向岔路口剛走出來的少年跑了過去。
對方停住腳步看著桃井跑近，似乎沒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和煦乾淨又溫暖。帝光的白色校服將他並不高大的身軀勾勒的很頎長，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在陽關下看著格外的明亮。
看著你的時候，你就是整個世界。
在對方注意到他之前，青峰挪開了目光。
一輛黑色的轎車進入他的視線範圍內，青峰大輝抬腳要走，在見到車窗裡那張熟悉的臉時，停了下來。
他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惡意，衝車裡的少年嘲諷道：“喲，這不是喪家犬坂本嗎？”
對於他刻薄的話語和傲慢的表情，坂本幾乎已經免疫，反而將視線躍過他看向了他的身後，知道他在看什麼，青峰臉沉下來，大大咧咧的擋住了他的視線。
坂本冷笑一聲：“怎麼，你們也好上了？”
在“也”字上提高了音調，坂本用一種促狹和玩味的眼神看著青峰。從那雙深青色的眼睛裡撲捉到一閃而過的怒氣，毫不掩飾的嘲諷的笑了起來。
他將目光透過高大的少年看向校門j□j談甚歡的少年和少女，眼神帶著赤果果的欲.望：“如果是千里的話，確實有這個本事呢。”
“嘭——”青峰一腳踩在車門上，車子震了震，坂本不怒反笑：“看來，你還沒吃到嘴裡啊，嘖嘖，發.情的男人簡直不可理喻。”
“閉上你的臭嘴！”好像被某個字眼戳到了神經，青峰整個人低下身去，衝著車裡的刀疤臉少年惡狠狠道，背光的臉陰沉的擠出水來。
坂本也火了！
“老子非要說！你知道他和我們多少人睡過嗎，那個傢伙，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你在這裡替他守什麼貞！等你爬上他的床再被一腳踹開的時候，你就知道，那個賤人，骨子裡是多麼的j□j骯唔！”坂本腦袋突然被狠狠地磕在了方向盤上。
灰一手壓著坂本的腦袋，一隻手抓住青峰揮出去的拳頭，冰冷的目光掃了青峰一眼，停留在坂本身上，後者掙脫他的手心，額頭上鮮血冒出來，襯得一張冷笑的臉有些扭曲。
灰鬆開青峰的手，在兩人錯愕的目光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正要關上的時候青峰眼疾手快的擋住了：“你要做什麼！”
灰一根根的掰開他的手指，將車門狠狠地一關，笑道：“如你所見！”
坂本抹掉臉上的血衝臉色鐵青的青峰得意的笑道：“喂，你可以滾遠一點了，他選唔！”
灰再一次把他的腦袋按在了方向盤上，坂本在掙扎中踩到了油門，車子在學生的驚呼聲中一下子就衝了出去。
青峰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突然將書包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在桃井五月的驚呼聲中，追著車子跑了。
車子失控般的往前衝，前面就是鐵軌，火車駛近的轟鳴聲已經很清晰，坂本已經嚇得六神無主了，灰依舊踩在他的腳背上，而他的腳卻踩在油門上。美工刀狠狠地紮在他大腿的皮椅上，和那雙銀灰色的眼睛一樣泛著兵刃的冷光。
“你……要做什麼！”強忍著想要尖叫的衝動，坂本面無人色詢問道。
灰將刀子抽了出來，在坂本臉頰上那道疤上輕輕颳了一下，坂本立刻恐懼的僵硬了身體，細細打量著他懼怕的表情，灰緩緩笑了：“坂本君，只有一邊有疤痕很不對稱啊……不如……”
“啊——”刀片從臉頰劃過，銳利的疼痛觸發了最後一根堅守的神經，坂本失控尖叫起來。
“給你左右對稱吧。”灰極度緩慢的吐出幾個字，然後鬆開了腳。
車子在慣性的作用下滑出去幾十米，堪堪停在了鐵軌邊上，火車疾馳而過，車上的乘客同樣一臉驚恐的看著他們。
坂本冷汗淋淋的癱坐在座位上，看著灰笑眯眯的退出車去，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回過神來，一拳砸碎了車窗。
知念千里！你等著！
灰在路上慢悠悠的晃了很久，才看到青峰大輝氣喘吁吁的跑過來，來人二話沒說，直接給了他腦袋一巴掌：“你他媽搞什麼鬼！”青峰形象盡失的怒吼道，臉上還帶著未曾褪盡的擔憂和焦慮。
灰抓住了他的手，感覺到劇烈的脈動，眯眼笑道：“你很擔心我。”
青峰頓了一下，表情有些糾結，將灰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後甩開了他的手：“媽的，鬼才擔心你！”
灰看著他，沒做聲，臉上的笑意卻很明顯。
在青峰大輝惱羞成怒的轉身要走的時候他拉住了他的手臂：“青峰君，可以的話，送我一程吧。”
“你……”青峰剛想反駁，卻見對方一屁股坐了下去，表情很是無奈，褲子提了起來，露出來的腳踝已經紅腫了。
夕陽下少年柔和的側臉泛著橘紅色的暖光，帶著依賴的笑意有些祈求的望著他。
心裡突然一動。
青峰大輝轉過身去，彎下了腰，聲音悶悶的：“只此一次。”
等到對方雙手搭上他的肩膀，沉醉的氣息和體溫靠上來時，青峰大輝努力收斂心神站直了身子，雙手勾住了對方垂在腰側的雙腿。
“謝謝，青峰君。”
熱氣噴灑在頸側，青峰側過了頭，太陽快要墮落了，天空的色彩卻更加分明起來，將河灘上的草地和水流都染上它的顏色。
“你真的喜歡我嗎？”青峰大輝用自己都聽不清的聲音問道。
微風從河岸吹過來，吹散了耳邊均勻的呼吸，還有他臉上的燥熱，很久都沒聽到迴應，只有靠在自己背上很清晰的心跳的頻率。
沒有人看到，河灘的另一端站立的人影。
背光的臉上，悲傷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