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柯言想起到自己剛剛來書房時,鄭允在房裡應聲,然後是他匆忙收拾東西的聲音,緊接著他就來到門口要給她開門。
當時她沒覺得什麼,不過總感覺鄭允好像要刻意隱瞞一些事情,包括跟她對話時,他的身子也一直以一種“阻擋”的姿勢,干擾著她的視線。
難道書房裡藏了什麼祕密,是她不能知道的?或者說是故意不讓她知道的?
陸柯言在書房裡轉了轉,雖然穆景天是她的丈夫,可她還是不太願意在沒有取得他同意的前提下,隨便翻找他的東西。
就像她從來不會偷偷摸摸去看穆景天的手機,去查他的郵箱,她認為很沒有必要。
可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讓她不找到些什麼,她也真是不甘心。
書房很大,清一色的柚木書櫃,穆景天喜歡自然的味道,所以他當時訂製這些書櫃時,全部是純實木打造。
微風吹進書房,帶起一陣柚子的清香,沁人心脾。
“難道是我想多了?鄭允根本沒打算對我隱瞞什麼?”陸柯言自言自語,轉了一圈沒什麼結果,她打算放棄了。
陽光正好,穿過淺棕色的紗簾,將整個書房鍍上一層淡金色,陸柯言卻覺得光線一轉,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視線裡一晃而過。
她回身,重新打量起這間書房,環視一圈後,最後的視線停留在了辦公桌上。
幾個件夾規整地放在上面,中間夾著幾頁散落的件,一支鋼筆,還有厚厚一摞檔案袋。
吸引陸柯言的就是那幾頁紙,她發現其中一張的顏色跟其他的不太一樣,更通透更白,她皺著眉走過去,歪著小腦袋看了看,沒發現有什麼不同,可當她把那頁紙抽出來時,她驚呆了……
鄭允換好衣服後,剛要給陸柯言打電話,陸柯言已經出現在了他面前。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剛才肚子有點痛,去了下衛生間。”陸柯言臉色確實不太好,鄭允擔心她的身體狀況,剛要開口,又被陸柯言打斷。
“不過現在好了,我們出去吧。”陸柯言掖了掖耳旁的碎髮,率先客廳玻璃門。
鄭允緊隨跟上,手摸向電話,他考慮要不要給穆景天發個資訊,告訴他陸柯言跟自己要去做什麼,可一想到穆景天到公司會各種神忙,何況陸柯言只是跟自己出去小逛一下,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嫂子,等等我!”鄭允重新將手機收好,急忙跑著追出去。
陸柯言已經坐在花園長凳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美景,不知道在想什麼。
鄭允喊了她好幾聲,她都沒有反應,最後鄭允拍了拍她肩膀,陸柯言才如夢初醒。
“嗯?怎麼了?”陸柯言失神地看著鄭允,滿腦子都在想剛剛看到的那頁紙,她不相信結果竟然是那個樣子……
她要去找蘇炎俊問個明白,那天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鄭允不知道陸柯言的心思,只當是身體狀況還沒恢復到最佳,“沒什麼,怎麼在這兒坐著?我帶你去別處看看。”
陸柯言突然定定地望著鄭允,眼神中的堅毅和倔強,讓鄭允有點怕。
“嫂子……你有事說事,別、別這麼盯著我看,讓景天知道了,非弄死我不可。”鄭允打趣道。
陸柯言突然站起來,緊緊捉住鄭允的衣袖,有些央求的意思,“讓我出去可以麼?我想去找景天……”
鄭允最怕的就是陸柯言有這個想法,現在聽她親口說,直接拒絕。
“嫂子,景天他今天很忙,何況他才離開你不到三個小時,你就想他啦?”鄭允半認真半打趣地問。
陸柯言輕輕一笑,風吹起她的裙襬,帶起淺淺的漣漪,雪紡的料子垂感很好,荷葉邊沿著她的小腿劃出柔美的曲線。
“我想去找他,行麼?”陸柯言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怕鄭允再拒絕,又補充道:“我不會亂跑的,你也能看出來,景天跟我之間的感情……我不需要再逃。”
鄭允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女人,過腰的長髮被她紮成一個馬尾,鮮活俏麗,偏偏她給人很安靜的感覺,像婷婷少女,懷著詩一樣的情懷,默默地等待著自己的意中人。
陸柯言的美,不張揚,卻獨獨有一份屬於她特有的味道。自持穩重,賢淑端莊,如果把她放在古代,一定是皇后級別的人物。
鄭允的形容能力有限,想這幾個詞已經累得他腦細胞死了一大批。
陸柯言見他沒反應,心中很著急,她不敢表現的太著急,怕鄭允察覺出她的不對勁,反倒起了疑心。
“鄭允,難道我跟景天之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麼?”陸柯言說得很認真,鄭允聽後,趕緊搖頭否認,“嫂子你說什麼呢,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大概兩個人在花園裡磨蹭了一個多小時,鄭允終於同意讓陸柯言去找穆景天,前提是她到穆氏後,要讓穆景天給他打個電話報平安。
“嫂子,確定不用我送你?”鄭允眉宇間滿是擔憂,可陸柯言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再橫加阻攔,倒真不是那麼回事了。
陸柯言笑笑著搖頭,“不用了,我答應你,到了給你電話。”
然後,陸柯言駕駛著穆景天的越野車離開了滄瀾山別墅。鄭允望著遠去的車影,心裡突然不安起來。
陸柯言該不會騙自己吧?鄭允忐忑不已。
離開滄瀾山別墅,陸柯言有一種掙脫束縛的感覺,她像奔出籠外的小鳥,整個人忍不住雀躍起來。
原來,太在乎一個人,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穆景天對她……應該也有過類似的感覺吧?
因為小心翼翼想要對一個人好,所以要時刻注意對方的反應,不敢越雷池半步,每一步都走得謹慎又謹慎,這樣也許看起來很完美,可實際上很死板生硬,少了一份感情本身特有的靈動。
陸柯言突然想到今早看到穆景天時,他帶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雖然精神狀態看上去不錯,不過自己應該把他折騰得很慘吧……
想到因為自己的原因,讓穆景天這麼不安寧,還要頂著倦容去上班,陸柯言莫名有些心疼。
出來之前,陸柯言已經給“某人”發了資訊,她不確定那個人到底有沒有收到,又不想打電話,索性賭一次,看看對方到底敢不敢出來見她。
當然,她不會爽約,至少她不能連累鄭允,不能再讓穆景天傷心。
a市的青山中學,曾經是陸柯言的高中母校,以前跟蘇炎俊談戀愛時,他們也會時不時回來逛逛,蘇炎俊比陸柯言高一個年級,他們雖然是大學時才確立的戀愛關係,不過高中這三年也奠定了堅實的感情基礎。
至少……陸柯言曾經認為,他們的感情,堅不可摧。
胡思亂想的代價就是……陸柯言差點闖了紅燈,距離停車線幾釐米時,陸柯言一腳狠狠踩住剎車。
“吱嘎”一聲,即使是在白天的馬路上,依然刺耳,旁邊的車輛紛紛探頭看看是哪個馬路殺手這麼猛。
陸柯言開了一輛保時捷卡宴,這在穆景天的眾多豪車中,算是最一般的,可在大眾眼中,仍舊高不可攀。
氣溫逐漸升高,陸柯言又不太喜歡開冷氣,索性搖下車窗,清麗的側臉如雨後新荷,清新又致。
“看什麼看?開這麼好的車,肯定是被男人養著的嘛!啊……你懂的哈!”旁邊一輛車也搖下車窗,一個身著豔粉色吊帶的女人,叼著煙時不時看陸柯言一眼。
“能不能少說兩句?人家開什麼車關你什麼事兒?”
“怎麼?你心疼啦!心疼你去養她啊……”
陸柯言淡笑著搖搖頭,至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句話,紅燈轉綠,她尾隨著前方的車,漸漸駛離這一小方是非之地。
大眾的觀點有時候總帶有一些不好的色彩,就好像看到女人開車,人們不會第一個想到這是女人自己賺錢送給自己的禮物,反而更多的人覺得……一定是有個什麼什麼大款,對這個女人怎樣怎樣。
陸柯言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誹謗,若是放在以前,她還會回對方兩句,可是到她這個年紀,平靜地面對問題,更有好處。
陸柯言比提前定好的時間,晚了幾分鐘,到達校門口時,正趕上學生們出來練操,陸柯言笑得很放鬆,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來學校走走,總會有意外地收穫。
微風掠過,泛起涼意,陸柯言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倏然,她的肩上一暖,緊接著身後響起一道磁性的男聲,“彆著涼了,怎麼還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呢。”
陸柯言背脊一挺,然後僵直在原地,緩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轉身,惹來男人一陣輕笑。
“怎麼?不敢見我?”蘇炎俊伸手扳過陸柯言的肩,剛一碰到她,陸柯言像過電一樣,趕緊跳開幾步,離開他的碰觸。
“幹嘛?”蘇炎俊覺得很好笑,無奈地看向一旁,然後又重新望著陸柯言,“小言,找我的是你,現在又不跟我說話,你什麼意思?”
陸柯言的身上還披著蘇炎俊的外套,她像被火燒了一樣,趕緊丟掉。
“拿走你的衣服,不要靠近我。”陸柯言說得厲聲。
蘇炎俊對她做了一個“ok”的手勢,那意思是告訴陸柯言,你說怎麼做就怎麼做,就是別聲張。
學生們正在做廣播體操,蘇炎俊微眯著眼看著眼前,雲淡風輕地開口,“穆景天是不是懷疑你了?”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件事,陸柯言滿滿的仇恨值立刻飆升到頂。
“蘇炎俊,我要你一句實話。”
蘇炎俊無所謂地聳聳肩,“你說,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陸柯言有些動容,不過一想到之前他的劣跡,她真是很難再信他了。
“那天……你到底有沒有對我……”陸柯言說不下去了,雖然她可以百分百肯定她跟蘇炎俊之間沒什麼,可這種無地自容的感覺,確實不好受。
陸柯言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心理,她可以很肯定地對自己有個交代,可面對穆景天時,她的底氣卻不是很足。
否則,她幹嘛還要費勁心思地出來見蘇炎俊,只為要一句實話?她名義上說是為了安穆景天的心,可實際呢?難道她就不想要一個痛快地肯定答案麼?
蘇炎俊沒有立刻告訴她,而是帶著寵溺地笑,定定地看著陸柯言。
陸柯言別過臉,催促他,“蘇炎俊,我總覺得這輩子就算全世界都對不起我,你也不會傷害我……”
蘇炎俊毫不猶豫地回答,“一直如此,只是你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