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貴沒理他,冷冷命令道:“下車!快點!不然我轟爆你的腦袋!”
李小林也差點尿褲子,他知道何金貴的脾氣,發起火來天王老子也不怕。說打他鼻子,絕不打他的腦袋。只好乖乖下了車。
“金貴,你幹啥?這是犯法你知道不知道?把槍收起來!”李小林仗著自己是支書,樣子還挺橫。
何金貴怒喝一聲:“去你的!”一槍托就砸了過去,直接打在了李小林的後腦上。
李小林的腿指令碼來就不好使,被何金貴一砸,戰立不穩,撲通就摔倒在地上,甩了個仰八叉。
他慘叫一聲,身子還沒有爬起來,何金貴的那杆雙筒獵槍就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李小林,你還是不是人?車上拉的可都是你的鄉親啊?小時候,你吃過他們的奶,喝過他們的水?他們看著你長大的,他們都是你的父母啊!你他媽的還有沒有人性?這樣對待他們?”
李小林的腦袋上頂著獵槍,胸口上踩著何金貴一隻腳。嚇得他屁滾尿流。
“金貴哥,別……別殺我,饒命啊,饒命,我是配合上面的政策,我也沒辦法啊,不這樣做,我的工作就不能展開。”
何金貴怒髮衝冠,在李小林的臉上狠狠呸了一口:“放屁!你狗日的也是人?什麼狗屁政策?狗屁工作,這是毀滅人道!!
你……你還不如一條狼!黑石山的狼都比你強百倍,他們寧可戰死也絕不被人侮辱,你在侮辱你的父母,你的姐妹,還有你的兄弟,黑石山怎麼出了你這麼個畜生!”
何金貴是真的火了,李小林的胡鬧激起了他沖天的憤怒跟屈辱。
千百年來,黑石山人的尊嚴從來沒有這麼被人踐踏過。就是文革那會兒也不過如此。
他仰著脖子看看天,使勁壓抑著莫名的怒火,真想一槍斃了他。哪怕自己去抵命。
可小林畢竟是他的小舅子,殺了他香草會難過的,金貴想把他打成殘廢,讓他長點記性。於是一腳踩了下去,李小林又是一聲慘叫。
這時候,從車裡又下來一個人,好像是工作隊的一個小頭目,他氣勢洶洶,指著何金貴怒道:“何金貴,這是政策,你敢違背政策?這是要坐牢的,識相的趕緊走開!”
那小子氣勢洶洶,還把自己當成了一個人物,何金貴根本不跟他廢話,一槍托就砸了過去,罵了聲:“去你的!”
這一槍托不要緊,直接就把那小子打飛了,他的身體撞在了路邊的山石上,當場昏了過去。
何金貴的憤怒再一次被激起,他決定豁出去了,寧可賠上一條命,也要幫村裡除了這個禍害,李小林不能留。
金貴咬了咬牙,慢慢轉過頭,食指慢慢扣向了扳機,李小林的小命眼看不保…………。
就在這時候,忽然旁邊有人暴喝一聲:“金貴住手!你幹什麼?”
一個人從後面死死抱住了金貴的胳膊,將他攔腰抱住了。
金貴意識到後面的人是李大牛,李大牛一邊抱著金貴的腰,一邊過來搶奪他手裡的槍。儘量避
開李小林的腦袋。何金貴瘋了一樣跟李大牛爭奪。
“大牛哥,你放開我,讓我殺了他,大不了我去抵命,這是對我們黑石村的踐踏,我咽不下這口氣啊,否則我就會憋死!”
李大牛死死抱著何金貴苦苦相勸:“金貴,金貴你消消氣,這不怪小林,小林只不過是這次運動的犧牲品。責任不在他。你這樣是要坐牢的,弄不好就會家破人亡,你已經觸犯了法律。
你想想老庚叔,想想俺嬸子,想想桂蘭和丁香,再想想兩個孩子,你沒了……他們怎麼活?不能逞英雄,不能逞英雄啊!”
李大牛跟何金貴較上了勁,抱著他就是不鬆手,可他的力氣沒有何金貴的力氣大,金貴一使勁就把他甩脫了,槍管再次瞄準了李小林的腦袋。
李大牛忽然就給何金貴跪了下去,伸手抓過槍管對準了自己的腦袋:“金貴,要殺你就殺我吧,我替他死,我死了了無牽掛,也不用你抵命。來,開槍吧。開槍啊!”
何金貴知道,大牛哥這麼做是在為他好,是怕他走錯路,怕他觸犯法律,怕他家破人亡。
大牛是個正直的人,也是個善良的人,如果說在黑石村除了何老庚,只有一個人能說服何金貴的話,那個人只能是李大牛了。
李大牛跟何金貴是生死過命的關係。
當初黑石村修這條路的時候,兩個人手拉手上山,手拉手掉在百丈高的懸崖上,一個掄錘一個扶鐵鉗。叮叮噹噹的砸鉗聲震徹了整個山崗。就是有一口酒,兩個人也是每人半口。有一塊饃也要掰開分兩塊吃。
他們一起流汗,一起勘探,一起相跟著踏遍了黑石山的角角落落,十年來留下了比親兄弟還親的感情。
金貴的脾氣好衝動,每次衝動起來六親不認,但是經過大牛一勸,立刻就變得溫和了。
金貴敬佩大牛哥的豪爽,也感嘆他的善良,他的槍向來只殺惡狼,只殺壞人,根本不會對準好人。更不會對準自己的兄弟。
金貴說:“大牛哥,你這是在逼我!”
大牛說:“不是,哥在救你啊。金貴,不能走錯路啊,凡事都有解決的方式。咱們可以換個方式解決,沒必要殺人。”
李大牛知道攔不住何金貴,就衝著李小林怒吼一聲:“愣著幹啥?還不快滾!?”
李小林跟聽到特赦一樣,顧不得屁股疼,爬起來以後拖著柺杖抱頭鼠竄。一溜煙的回到了家,從那兒以後,再也不敢跟何金貴照面了。
可是李小林沒有逃脫命運的安排,因為不久以後,他真的死在了何金貴的手裡,而且死的慘不忍睹。
何金貴手裡的槍終於放了下來,他一下抱住李大牛哭了,聲淚俱下嗷嗷大哭。就像一頭因為憤怒而悲痛欲絕的獅子。
女兒剛剛被人流產,媳婦桂蘭還躺在衛生院的病**,又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人,丈母,還有村裡的老少兄弟被人拉著遊街。他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洩,完全憋漲在心裡,覺得窩囊的不行。
何金貴終於按耐不住了,衝著卡車上的人怒吼一聲:“下來,給我
全部下來?免費的車不要錢是不是?坐的很過癮是不是?都給我下來。”
車上的人把這一切全看在了眼裡,大家都知道何金貴是為了村裡人鳴不平。
這些年大家都敬佩何金貴的為人,也感激他對村民的好,金貴為黑石村付出的太多了。
金貴這麼一吼,車上的人全部下來了。一個個站在路邊,不知所措。
何金貴火山爆發了,三兩步邁向了那輛卡車,他使勁搬住了車身,氣運丹田,大叫一聲:“嗨————”全村的老少就傻了眼。
何金貴的力氣好大,竟然一個人把那輛卡車生生翻了起來,汽車一側的軲轆瞬間被掀得離地三尺。
然後金貴把車身抗在了肩膀上,使勁一抗,那輛卡車就翻了過來。
這邊是山道,那邊就是懸崖,何金貴憑著一股力氣,生生把卡車翻進了旁邊的懸崖裡。
汽車就像一塊滾落的石頭,從山道上嘰裡咕嚕滾了下去,很快就散架了。落地以後一聲爆響,濃煙滾滾拔地而起 ,車身爆炸了,冒出一團火光。
何金貴今天大開殺戒,將工作組的一個人打成重傷,生生掀飛了一輛汽車。
他實在按耐不住那股憤怒,不爆發出來,他覺得自己就會死掉。
工作組一共來了十多個人,而且這十多個人都帶著傢伙,鐵杴啊,鐵鎬什麼的,因為等著拆村民房子呢。
看到何金貴怒髮衝冠一副不要命的樣子,全都嚇得傻了。
何金貴也不難為他們,他們也是為了混口飯吃。金貴指著這些人的鼻子怒道:“全部給我滾,回去告訴鄉長,人是我何金貴打的,車是我何金貴掀翻的,跟黑石村的人沒有任何關係,有什麼問題,讓他衝我來,我等著!!!”
那些人相互看了看,一個個嚇得哆嗦不已、,這小子汽車都能掀翻。跑吧,不跑就走不了了。
呼啦一聲,工作組的人落荒而逃,就像一隻只被野狗追趕的兔子。他們來的時候是坐卡車,回去的時候只能開11路了。
全村的村民發出一股歡呼聲,上去把何金貴圍了起來,猛地舉過頭頂,拋向空中,落下來,再拋上去,現在的金貴已經成為了他們心目中的英雄。
只有一個人沒有興奮,那個人就是金貴的丈人李二狗。他隱隱感到一股不安。
李二狗上去拍了拍金貴的肩膀說:“臭女婿,你怎麼這麼混啊?這是犯罪你知道不知道?你毀掉了公家的車,這是毀壞公物,你打壞了公家的人,這叫傷害,洗乾淨,等著坐牢吧……”
李大牛也感到了不安,金貴這麼魯莽,上面絕對不會放過他。大牛說:“是啊兄弟,你惹禍了,我想兩天以後,公安局的人就會來,坐牢是免不了的。你太魯莽了。”
何金貴不以為然說:“坐牢就坐牢,老子認了,大牛哥,真痛快。”
李大牛嘆了口氣,何金貴真他孃的人才啊。這是生在和平年月,如果他生在戰火紛飛的年代,一定是個勇猛的戰士,說不定能當上將軍,他是個人才,可惜天妒英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