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修了一條通向山外的路,金貴跟李大牛一起上了省城的報紙。而且上面的檔案下來了,新一任黑石村的黨支部書記是李大牛,村長就是何金貴。幾天以後,女婿就是黑石村的村長了。
李二狗家十八代都是貧農,現在忽然有個做村長的女婿,也算是祖墳上冒青煙了,屁顛屁顛樂得不行,走路的時候也搖頭晃腦,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十八米寬的大街都裝不下。
二狗猛地看到了金貴,樂呵呵說:“金貴,你三妹金蘭要出嫁了,我要你去拜七,看你啥時候有空。”
李二狗現在的話是命令式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沒有商量的餘地,丈杆子使喚女婿,那還不是跟使喚親兒子一樣嘛。
何金貴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爹……我……我不想去。”
“你說啥?”李二狗一聽眉毛就挑了起來,指著何金貴的鼻子就罵:“你個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使喚不動你了是不是?你還是不是我女婿?你還是不是丁香的男人?當初的雞蛋滷子麵條都餵狗了?就是養條狗都會衝我搖搖尾巴,你忘恩負義,不識好歹………”
李二狗把何金貴罵了個狗血淋頭,將丈人的威風發揮到了極限,引得四周的工人一個個跑過來亂看,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李二狗是故意的,丈人不罵女婿,那這個丈杆子的威風就沒有了,不罵白不罵,罵了也白罵,我罵幾聲都不行啊?
何金貴臉紅脖子粗,跟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四周的工人趕緊把李二狗給拉開了。
紅兵,長海還有幾個工友一起過來勸,:“金貴哥,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二狗叔找你幫金蘭拜七,你怎麼能推辭呢?太不像話了!有這好事別人往上撲還來不及呢,你咋還推脫?”
何金貴怒道:“放屁!這好事誰愛去誰去,我管不著,反正我不去!”
紅兵說:“我們倒是想去,可是沒資格,俺又不是金蘭的姐夫?金貴哥,回吧,回吧,換換幫金蘭去拜七。”
何金貴沒辦法,只好扭頭悻悻回到了家。
到家以後,金貴沒有回到老宅子裡去,而是奔向了何家祠堂,到丁香哪兒去了。
丁香抱著孩子正在炕上玩鬧,金貴的女兒二丫剛剛一歲半,長得柳眉大眼,面板白淨,跟丁香一樣,從小就很俊。
現在的丁香已經從當初的喪子之痛中徹底的恢復過來,臉上也顯出了笑色。
鄉下的女人別無所求,只求孩子健康,男人壯實,男人跟孩子就是她們的一切,他們幸福丁香就感到自己也幸福。
金貴虎著臉進了屋子,一頭栽倒在炕上,拉被子矇住了頭,氣呼呼悶不做聲。直挺挺的,活像一具千年殭屍。
看著何金貴愁眉不展的樣子,丁香的心裡咯噔一下,她上去摸了摸金貴的額頭:“金貴,你咋了,是不是病了?”
金貴搖搖頭:“沒有,丁香,三妹金蘭要出嫁了,爹讓我去幫著
三妹拜七,我不想去。”
老實說丁香也非常討厭拜七這樣的風俗,這種風俗簡直是低俗,真不知道是那個混帳王八蛋老祖宗傳下來的,害人不淺,丁香已經深受其害。
但是女人就是女人,女人是束縛在道德和倫理下的奴隸,千百年來的封建思想已經完全把她們給禁錮了,她們沒有能力反抗,只能逆來順受,按照老祖宗的規矩辦事。
丁香撲哧一笑:“俺還以為是啥事呢,就是因為幫三妹拜七啊?你應該高興,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不拉幾的?”
金貴說:“丁香,我高興不起來,我已經吃夠了拜七的苦,你也吃夠了拜七的苦,我不想金蘭走你的老路,將來後悔。”
丁香又是一笑:“俺才不後悔呢,當初要不是你幫俺拜七,俺還找不到這樣的好男人。金貴,趕緊起來,洗洗臉換換衣,你去唄。”
金貴說:“不去,萬一我跟金蘭睡出感情來,再把她抱回家弄個老三,你跟桂蘭咋辦?”
丁香一使勁,擰了一下:“胡說八道什麼呢?村裡幫人拜七的多了去了,也沒見各個都抱回家,金蘭跟我不一樣,人家金蘭跟紅旗是自由戀愛,相好很久了,這次拜七,只不過是個儀式,裝裝樣子而已。你去唄,去唄。”
丁香撒嬌一樣拉著男人的胳膊,為了安慰他,還在金貴的臉上親了一口。把他從被窩裡拉了起來。
“喔。”何金貴這才明白,金蘭跟紅旗的確已經戀愛很久了。
丁香的三妹金蘭,在黑石村也是數一數二的好姑娘,13歲那年就出落成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了。
山裡的丫頭髮育早,成熟,她唸完小學就在家務農,跟著姐姐一起挑起了生活的重擔。
金蘭比較開放,是個新時代的女性,她喜歡看書,喜歡看報紙,熱愛學習,是個有知識有涵養的女孩子,人也很文靜,每次下地幹活的時候總不忘帶幾本書。累了就拿出書坐在田間地頭看。
何金貴家有很多書,但是何金貴很少看,那些書都是珍藏的古本,是金貴的爺爺何青山當初留下的,金蘭就經常到金貴家去借。
金貴也非常喜歡這個愛讀書的小姨子,從來都不拒絕。
姑娘看了很多小說以後,就開始憧憬那種夢幻般的的愛情,尋找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當然,八十年代初,農村還不流行戀愛,女孩跟男孩拉拉手都臉紅。
新婚的夫妻在人前是不能隨意的,不像現在,動不動就勾肩搭背,站大街上一男一女抱著就親。
那時候如果一男一女靠的太近,村民們是要說閒話的,要戳脊梁骨,舌根子底下壓死人。
兩口子也不行,回家裡炕上去,別在大街上丟人現眼!
所以那些戀愛中的少男少女們都喜歡鑽高粱地,也喜歡鑽打麥場,更喜歡夜晚。幽會的時候專門找黑暗的角落,儘量不讓人看到。
金蘭搞不懂村裡人的那些戀愛方式,搞不懂爹跟娘沒有
感情,他們是怎麼過了一輩子的。
她也搞不懂姐姐跟姐夫那樣的愛情,更加看不慣拜七這樣的風俗。
姐姐為什麼當初嫁給李小林以後就反悔了?而後又嫁給了姐夫何金貴?這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愛情?
還有,姐姐做了人家的小老婆,為啥不難過反而整天笑嘻嘻的?難道她不後悔?
有一天她就拿著書本去問何金貴:“姐夫,到底愛情是個啥?”
這句話把何金貴給問住了,王八蛋才知道愛情是個啥玩意?金貴也不懂。
但是金貴有經驗,他就笑嘻嘻說:“愛情啊,就是兩個人一個炕上睡,一個鍋裡舀飯,一起下地幹活,一起生孩子,將來死了要埋在一個墳包裡。愛情就是不離不棄,愛情就是不計報酬地付出……”
何金貴別看土不拉幾的,說出的話卻很有一翻哲理,把金蘭羨慕地不行。
她開始覺得姐夫這人很偉大,姐姐嫁給姐夫這樣的人真是她的福氣。
可惜啊,當初自己年紀小,錯過了,要不然絕不放過姐夫。一定讓他做她的男人。
十六歲的那年,金蘭終於看中了村裡的一個年輕後生,這個人就是紅旗。
紅旗這人別看整天大模大樣滿不在乎,但是人很熱心,每年的秋忙或者五月收割的時候,經常過來幫著李二狗忙活,有時候忙完飯也不吃,就走。
紅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早就暗暗喜歡上了金蘭。
去年秋天,在收完最後一擔包穀,趁著李二狗趕著驢車回家的當口,紅旗看著金蘭白皙細膩的臉蛋就把持不住,一不留神親了金蘭一口。
當時金蘭就嚇傻了,不知道該咋辦,臉蛋紅紅的,摸著臉頰怔了半天。
接著女孩就憤怒了,嚷道:“紅旗,你幹嘛親俺?”
紅旗嘿嘿一笑:“金蘭,俺稀罕你,俺想將來娶你做老婆,你看中不?”
這種求愛的方式太直白了,弄得金蘭手足無措尷尬不已。跟她在書上看到的那種柏拉圖式的愛情完全不一樣。
丁香拒絕也不是,不拒絕也不是,傻呆了幾秒,紅著臉說:“俺懶得理你。”她趕緊拿起鐮刀收割包穀杆子,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紅旗看到金蘭遮遮掩掩的樣子,就知道她對自己有意思,乾的更起勁了。
從那兒以後兩個人就偷偷交往起來,慢慢約會,約會的地點一般都是青紗帳裡,山坡背後,或者橋洞的下面。
剛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都很拘束,就是肩膀靠著肩膀坐著,話也很少,再後來就慢慢學會了拉手,再後來又學會了接吻。
金蘭還記得跟紅旗第一次,那一天還是在玉米林裡,兩個人呼吸急促,彼此可以感應到對方的心跳。
女孩子心裡慌亂慌亂的,血液也開始沸騰。
吧唧一聲鬆開,紅旗問:“逮不逮?”
金蘭搖搖頭說:“不逮,不但不逮,還很疼呢,人家的嘴巴都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