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聽得面前這不過是劍士——不,現在升階成為了劍師的傢伙竟然出言挑釁,想要挑戰自己這個正牌的劍魂,怒極反笑。
“好好好,不自量力的傢伙。你當你有什麼劍氣就能這麼囂張麼?誰沒有些底牌?只靠著那東西,終究你也就是個廢物而已!”
梁靖只是冷厲笑著,道:“你不用擔心我什麼劍氣不劍氣的,與你比試,我還不至於用上那種東西。再說,你也還不配。”
方回連連點頭:“好好好,牙齒還真尖利。當初在華榮劍派,就應該讓風菱直接判你去死!既然你不用劍氣,我也不欺負你。聽聞你對劍道的理解不錯,不如我們就在這裡試試互相的手段吧!不用真力,不發劍氣,就用單純的劍技——至於是什麼劍技,你就將你會的所有東西全拿出來我也不反對。”
“在這裡?”梁靖問道。
方回露出牙齒笑道:“怎麼?不敢麼?一般的比試誰若是劍招粗劣,自然落敗。在這屋中更要加上一條,若是對風菱稍有擾動,那也算敗。如何?”
“去外面。”梁靖搖頭:“我們去外面比試。”
方回哈哈一笑,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著梁靖道:“懦夫,不過是冒一點風險你就沒了膽氣!”說著,他率先走出屋子:“我在外面等你,可別嚇破膽子不敢來。”
即便看不到方回的表情,可單瞧他眼中那種無羈的神色,就能夠感受到他對即將到來的比試的強大信心。經過一番對話,方回已經是牢牢佔據住了氣勢的高點。
梁靖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他對自己的選擇卻並不後悔。梁靖並不希望在比試中因為什麼失誤而傷到風菱——一點點也不行。若在屋中比試,已經不僅僅是方回和他梁靖之間的事情了,那還會將暫時還毫無神志的風菱摻入進來。只要雙方在激烈的比試之中長劍脫手,就很容易傷害到昏沉中的風菱。
方回的那種提議自然也是自恃劍法高妙,不會有長劍脫手的時候。而梁靖也有同樣的信心——劍修都是對自己手中長劍有無比信心的傢伙,可梁靖卻在這等事情上慎之又慎。
哪怕有那麼萬分之一傷害到自己身邊之人的機率,那梁靖也絕對不會去做。若有什麼妨害,那就自己一併扛下。
就如同現在,剛剛的拒絕使得梁靖的氣勢落入下風,接下來的整場比試也可以想象的出,即將會陷入一種被動的局面。
梁靖並不會後悔如此選擇,就如同是那一次不顧一切闖進廣場去救風菱幾人一般。劍修,總該會循著自己的衝動做一些事情,總該為自己關心的人多想一些。
梁靖單膝著地,蹲了下去,用自己的手理了理風菱的頭髮:“又去比試了,這一次,真是你們橫戮劍宗的人。這次,我沒想給他留面子,若是下手重了,你醒了之後可別對我太狠。”說著,梁靖自己也是笑了一笑,重新站起身來,對紫九道:“這次你做的不錯,只是還有些軟弱。要有下次,直接還手就好。你也不是沒有力量,三級荒獸難不成還不敢對別人出手麼?即便不能打過,可也要有些荒獸的氣概。你看那些荒獸,哪有一個性子軟弱的像你一般的呢?”
紫九顫巍巍點頭:“紫九盡力。紫大在的時候也是這麼說我的,紫五哥也說我這性子總會被人欺負。可一直以來,我都是這個樣子,不好改的。再說,剛剛我要是反抗的話,風菱小姐說不定會被吵醒的。那樣,也就沒盡到我自己的責任了。”
梁靖暗自搖頭,知道自己所說的紫九根本沒有聽進去,也就不再多說。嘆了口氣,推門而出。
外面的天氣不怎麼好,幾片暗雲的遮擋讓荒獸鎮看起來有一些陰晦。或者說,在梁靖的眼中現在的荒獸鎮也正如暗雲遮擋著的視界一般,即將走入一個昏沉的界限。
梁靖不知道最近的日子究竟是怎麼了,先是風菱莫名其妙中了咒術,再是慈善目竟然也開始學會了威脅。到現在,自己和那方回竟然要開始一場沒什麼意義的爭鬥。
有誰會認為這一場無謂的爭鬥有什麼現實的意義?或許方回是這麼認為的,認為這一場爭鬥會在他和梁靖之間確定一下從屬的關係,在兩個人之間決出一個主導者來。
可實際上呢?在梁靖心中,雖然不是已然給這場爭鬥定下勝負,可也有很大信心。
可他一直認為在這種關乎情感的鬥爭之中,單純的力量上的勝利根本對於瓦解他人對自己的輕視沒什麼用處。就算是擊敗了對方,可是在對方的心底依然會將自己貶低的一文不值。
從這一方面來看,這場爭鬥也確實就是個笑話。
可梁靖不得不迎戰,就算是沒有什麼切實的用處,可起碼也要證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站到了方回的面前,瞧著方回的黑色罩面,梁靖哼聲道:“我們之間就沒什麼繁瑣的規矩了吧?只要是用劍技擊敗對方,就可以了吧?”
“那是剛剛,如果在屋中的話,那樣也就可以了。”方回用手摘下罩面,向後遠遠丟擲。聽著罩面在地上撞出的金屬聲響,方回眯起了眼睛:“現在,不用擔心磕磕碰碰,那我們就玩些花樣吧。當然,玩不玩隨你。”
梁靖不知道究竟方回想要怎樣,就這麼答應下來定是要落入方回的圈套。可是若不答應,自己的氣勢——狗屁!梁靖在心下暗罵了自己一句,自己的氣勢就是要自己來漲,難不成憑著劍魔的傳承,自己還會怕了什麼人不成?
“無論如何,我奉陪到底。”
方回聽到這話眼睛都要眯縫到一起了,似乎是對梁靖的回答很滿意:“那就好,那就好。不過小小年紀,說話還是要注意一些。淨說那些老古董的話,我卻不愛聽了。什麼奉陪到底,不過是個切磋比試罷了。就是到最後可別說是我方回欺負了你,風菱他可不願意聽到這個。”
嘴角略微一撇,梁靖對這方回的態度盡皆在這有些輕蔑的表情之中體現了出來:“放心,我梁靖不是個靠女人混日子的軟蛋。你費力擔心這個,還不如多想想自己受傷之後如何躲過那些人面獸的追殺來的現實一些。別廢話了,究竟要怎麼做?”
“人面獸如何我不知道,不不過我總會比你跑得快些。”方回咧嘴一笑,他現在的樣子根本沒了初見時的那種高手風姿,就像是個鄉下的土鱉劍修一樣。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了兩根布條,在手中抻直道:“試過蒙眼比試麼?”
矇眼?比試?
“用這布矇住雙眼,憑著自己的感覺出劍。覺得怎麼樣?這個提議是不是很好?”方回大笑出聲:“不要怪我沒提醒過你,手中長劍無眼,小心受傷。”雖然他口中說是如此,可看臉上的表情卻似乎就是提醒梁靖:盡情等待吧,我要在你身上插上幾劍。
梁靖當然不會因此膽怯,甚至於心下還有些暗自的竊喜。矇眼比試,考校的已經不是劍修的劍技了,是劍修的五感。一般的劍修要到劍魂之後才能建立起用真力感知世界的渠道,在那之前,眼睛可是必不可少的一環。若是沒有眼睛來判定形式觀察對手,劍修的水平怕不是要除去十之。
一般來說,梁靖不過是個小小的劍師,比五感比感知當然是遙遙不及已然擊敗許多劍魂強手的方回。可是方回卻沒有想到,梁靖在踏入劍道之前學習的正是依靠五感而生的荒獸獵人,並且梁靖的五感靈敏程度絕對不會下於一些資深的荒獸獵人。從當初能夠探查到城主府中運用了祕術的魯克,梁靖的荒獸獵人實力就可見一斑。
方回提出這個建議一定沒有想到這一點,只當梁靖是個對劍技劍法領悟力強一些的天才而已——的確,用而已這個詞很是恰當。在橫戮劍宗裡面,那聚集了幾乎大陸之上所有劍道天才的地方,梁靖這一種只不過算是略微優異一些。就算是風菱,若不是因為風家的威勢、幫扶,現在也不可能在那些天才裡面脫穎而出。
可是不得不承認,家庭也是天賦的一種。
一個普通的劍修在劍師階段是不可能有什麼敏銳的五感的,試問就連鋒銳的劍氣釋放的都有些費勁,更何況是需要柔和無比的探查用的真力呢?
方回已經開始想象,自己輕鬆的將面前的狂妄小子擊敗,在他身上留下幾道刻骨銘心的印記。然後等到風菱醒來,就只說是誤傷。等到那天邊陰雲臨近的時候,憑著自己的手段也一定不能讓受傷的小子拖累自己。就讓他配那些人面獸好好玩玩,最好就這麼結束性命!
方回想著,已經不自禁的笑了出來。
將手中的布條隨手扔給梁靖,方回振聲道:“戴好了,咱們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