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魯克臉上笑笑,肌肉有些發僵:“說不後悔,可是真能麼?當年我若是同父母一道死去,還能夠得到如今這滿腔痛苦麼?若是當初我不接受那種咒術,還能變成這一副痴肥模樣麼?可若是真說後悔,嘿,又怎麼後悔?若是當年我真死了,仇怨誰報?我還有誰人知?若是不接受那咒術,又怎麼能從追殺裡面逃出來,從飛鼠變成肥鼠?想後悔?若是還有同樣的場景,我還是會同樣的選擇。這世道,沒得後悔。”
魯克說完,又是一笑:“哪裡還有後悔的地方?嘿嘿。”
梁靖聽完,心裡也是瞭然。
原來人這一生,用不著後悔麼?後悔也是無用,就算回到當日,也會是一樣的選擇啊!
真正的自己,又怎麼會想到另一個方面呢?
梁靖想到這裡,心裡也有了定計。既然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自己還害怕什麼呢?還在忌憚著什麼呢?
想通之後,梁靖就這麼仰躺著,伸手摘下了右手腕上的阻靈手鐲。
感受著體內久被壓抑的真力重新奔湧起來,梁靖感到一陣久違的舒爽。這是他真正能掌控的力量,也是隻屬於他自己的力量。
將手鐲拋給了魯克,梁靖道:“開關就是手鐲上插著的那個小鐵片,你琢磨兩天也就會用了。這東西與我,也真的沒什麼用處了,給你還能幫你一些。還有——”
梁靖閉上雙眼,從體內逼出一道黑色劍氣。這劍氣內斂著氣息,甚至讓梁靖身邊的魯克都不能用五感尋到這劍氣本身存在的痕跡。
“這劍氣,你也拿著吧。若出了什麼事情,我也就沒法子幫你了。至於你說的劍魔出現過的那些地方,我也已經記下。你拿著這劍氣,也為自己的父母報仇吧。”梁靖起身,用雙手捧著劍氣對魯克說道。
魯克只接過手鐲,玩賞一下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不過卻對那劍氣搖搖頭:“不必給我了,就算是給了我,也沒有什麼用處。你若有心的話,等到修煉到劍聖之上的時候,再給我整個劍派報仇吧。那之前,只能是幻想罷了。”
梁靖沒有想到,魯克竟然是拒絕了自己這能夠擊敗劍王之下所有人物的劍魔劍氣。不過他也並不矯情,收回劍氣就準備離開。
走了幾步,梁靖卻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回身來到魯克面前,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本書冊,遞給了魯克。
“我沒有什麼時間耽擱了,這是我自己編的一些東西,是對劍道的一些理解。你願看也可,不過估計對你也已經沒什麼用處了。等我走後,幫我把這東西交給你救回的那個小暗哨吧。”梁靖對魯克說道。
魯克點頭道:“放心吧,我會給他的,你小心些。”
梁靖欣慰一笑,用手摩挲著左腰間的鏽劍慢慢走遠。
才走一段,就聽後面魯克喊道:“我的牌子你別丟啊,以後還聯絡吧!”
梁靖回過頭去,看那肥胖的身軀站在那裡正衝自己揮著手。
整理了一下不爭氣的情緒,梁靖轉身,再不回頭。
在華翠林之中快速穿行,帶著一身毫無掩飾的真力,就這麼穿行。
路途上的荒獸與荒獸獵人,遠遠的感受到這一股暴躁中的氣息,大多數都明智的選擇了躲避。
剩下的那些,都被梁靖變成了林中各類樹木的養分。
在這華翠林的外部,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遮擋的了梁靖的腳步。
漸漸的,梁靖在奔跑之中拿起了鏽劍。遇到那些不長眼睛攔路者的時候,也不再浪費時間的停下,而是僅僅一劍揮出,就將剛剛奔到自己面前的對手斬在劍下。
似乎,梁靖對於劍道的理解就在這奔跑之中慢慢的提升了。他手中的鏽劍,也不再是僅僅用於防守之上,也幾乎是看不到截山式的影子了。
有劍劍道的第一式劍招,就在這個時候被梁靖練成了。
突破了往日不能穿透的藩籬,梁靖終於在自己的劍道之上踏出了第一個腳印。
只不過在這個時候,他卻是沒有什麼心思驚喜。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那些潛藏在華翠林深處的人面獸會開始進攻紫鱗蟒的地盤,也不知道紫鱗蟒究竟是會被如何擊敗。
他只是知道,自己一定要在人面獸進攻之前,將風菱他們安全的帶出華翠林。
梁靖終究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劍王、劍聖,沒有那些人擁有的龐大真力,所以在一個晚上的奔跑之後,梁靖找了棵樹木上長的長長的枝條躺了上去。
梁靖腦內空空,並不想其他任何事情,只是瘋狂的將自己體內消耗一空的真力努力的恢復。
在這種情況之下,梁靖甚至都能夠感受到自己體內的那道壁障。
那是從劍士通往劍師的壁障,擁有著堅實的壁殼。
但梁靖能夠感覺到,這層壁殼正在自己的修煉之中,被更加尖利的真力慢慢切割粉碎。梁靖感受的出,在不久的將來,這層壁障就會再不存在了。
那個時候,梁靖也就會成為一名劍道修煉略微有成的劍師了。
休整完畢的梁靖不顧身體的疲累,繼續向著森林深處行進。
直到在感受到了某道三級荒獸的氣息之後,梁靖才終於停下了自己的腳步,真正的開始了一次休息。
將自己疲累的身體慢慢恢復到最好的狀態,慢慢的進入了最為熟悉的斂意屏息之中。
五感放開的感覺,就似乎是將自己延伸開來,彌散在周圍的環境之中,將所有的一切都包圍在自己的感知之中。
你能夠感覺到,在三丈之外,有一隻微不足道的小蟲鑽進了一片落葉之下,被早早埋伏在其中的一隻蜘蛛抓住,用絲線團團圍縛。
你能夠感覺到,百丈之外,一顆樹木的樹心之中,有一個碩大的空洞。一隻猿身豬臉的荒獸棲身其中,正在安穩的睡著覺,唾液從嘴角長長滴落。
整個視角由自己轉移為天地,把自己都融進了整個的天地之中,感受到天地所能感受到的東西。
梁靖就這樣,在華翠林深處緩緩而行。
說是緩緩,可速度其實並不慢。每一刻,梁靖都在努力的前行。
在華翠林深處分佈的極為寬泛的荒獸成為了梁靖唯一需要跨過的障礙——索性,這些荒獸大多處在睡眠之中。
不過事情終有例外,在走到了一片林地之中的時候,梁靖看到了一具巨大的屍體。
那是一頭四級中階的羅鱷獸,長達四丈的身軀之上,有著大大小小的數個傷口。
尤其在羅鱷獸頭部,一個大洞將羅鱷獸打的通透。
這四級荒獸就這麼死在了這裡,似乎也無人知曉。
梁靖在確認周圍無人之後,上前去看了看羅鱷獸的屍體。
在從屍體之中拿出了一顆碩大的獸珠之後,梁靖確信了這不是荒獸獵人所為。
沒有任何的荒獸獵人會在取勝之後,不取走自己的戰利品的。
再次掃視屍身周圍,梁靖找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東西。
那是一個似乎是人類的頭顱,不過看起來有些面目猙獰。光禿禿的頭上有著幾塊疤痕,就算是死亡之後,臉上也帶著嗜血的表情。
這,是人面獸的一塊殘骸。
終於追上了麼?
是的,梁靖應該是已經追上了人面獸的腳步。
若不是有十分大的把握讓羅鱷獸根本傳不出訊息的話,人面獸就會如外面一般,對處在昏睡之中的荒獸置之不理。
外面的荒獸分佈還是近了一些,打鬥的氣息容易被其他的荒獸感受到,那樣的話,人面獸的偷偷潛入也就毫無意義了。
梁靖在確認了自己沒有來的太晚之後,心裡還是稍微歡欣了一會。
不過接下來的日子,就並不是十分輕鬆了。
在一日之後,梁靖終於看到了人面獸,或者說是人面獸群。
大約幾百只的人面獸無聲息的在華翠林之中緩步而行,沒有一絲嘈雜。
就像是一些劍派擁有的護衛劍隊一般,這些人面獸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絲奇怪的韻味,動作幾乎都是整齊劃一,卻並沒有什麼共振的聲音發出。
遇到荒獸之後,整個人面獸群會分成五個部分,四部分去周圍守衛,剩下的輕鬆虐殺其中圍著的四級荒獸。
是的,是虐殺。這些人面獸之中,幾乎全都是三級以上,一部分的四級,還有,那一隻總是高高的飛在天空之上,冷酷的看著下方的人面異獸。
那異獸長約十丈,細長的身上長著堅實的鱗甲,一層鬣毛從人面的後腦直長到尾尖。
而那人面卻並不像是那些下面的人面獸一樣猙獰,卻更像是普通的人類一般,似乎還帶著些笑意。
只有那深綠色的眸子與常人不同,似乎在睨視著下面的一切。
梁靖潛在這些人面獸之後,細細的觀察著人面獸的任何舉動。
在人面獸走後,梁靖也會走上前去,從被人面獸虐殺之後的荒獸屍體上找出獸珠,充實自己的包裹。
漸漸的,紫鱗蟒的地盤已經近了,而這些人面獸也停了下來,等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