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黑暗遮星蔽月,夜幕之下一切黯淡無光。
荊飛燕帶著重傷的蘇立等人回到根據地後,立馬引起了軒然大波。
垂死的三人讓得眾人好一陣手忙腳亂,還好因為不爽那些降臨天使,此刻莫奇仍然客居在蘇立的別墅之中,因此總算是在第一時間便對三人進行緊急救治。
荊葉青只是一般程度的重傷而已,在聖光之氣的滋養之下快速恢復,不多時已經轉醒過來。
黃頡的傷勢則頗為棘手,周身九處重創,光是所流失的血液之多便足以致命了。還好他本身就是一個頂尖強者,身體底子極為強悍,這才硬挺了過來,支援到莫奇用聖光替他續命。在神聖氣息的籠罩之下,此刻他的體表傷勢已經恢復得差不多,可是流失的生命力實在過多,他仍然陷於昏迷沉睡的狀態之中。至於什麼時候才能甦醒恢復過來,這就要看他的恢復力和運氣如何了。
傷勢最為嚴重的,是與李維正面對決的蘇立。儘管他一直努力保持著清醒,但其實傷勢一點也不比黃頡要輕,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李維的實力非同小可,開啟第二極限強化後的力量,開山劈石不在話下。承受過他如暴風雨般的洗禮和打擊,蘇立外表看似還能保持完整,其實身體內裡早已經一塌糊塗,一身筋骨肌肉支離破碎,就連內臟也有不少已經被衝擊成一灘肉碎。這樣的他還能活下來,也可以說是一個另類的奇蹟了。
更為糟糕的是,不單單是他肉身傷勢嚴重,就連他體內的本源,也被李維用五感入微手法給徹底轟碎。本源乃是力量的源泉,此刻他體內還殘留著些許本源的碎片,因此還能感覺到微弱的力量,但這終究只是無根之源,很快便會煙消雲散,在那之後,蘇立便徹徹底底淪為沒有半分力量的廢人了。
蔣杏妍水靈的雙眼已經哭得紅腫。自從知道蘇立出事以後她的淚水就沒有停過。不過她並沒有放聲哭出來,只是無聲抽泣著,守在床邊緊握著蘇立的手不放開。蘇立說過任何時候都不會讓她孤單,他做到了。蘇立要她不能在為他傷心牽掛,她辦不到,可是為了不讓蘇立愧疚,她也努力去做。
荊飛燕趴在蘇立身上只顧著哭,不管旁人怎麼勸她也聽不進去。她已經認死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她和黃頡而起,要不是為了維護他們,蘇立也沒有和李維死戰的必要,也就不會害的蘇立連本源也被打散。她很清楚失去力量對一個強者來說意味著什麼,這可是比死還要難受的滋味。畢竟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而已,她根本就承擔不起這份沉重的罪惡感。
對任何事情都冷漠淡然處之的曉喬,這次也不能保持平靜。她眼神中那一抹冰冷比起過往濃重了不止十倍百倍,殺意沸騰濃烈得就連自己人也不由自主的退讓三分。她仔細察看了蘇立的狀況,什麼也不問,一聲不吭的倒提著黑劍,不由分說的就要往外闖。還好蘇立早就料到她會有此反應,第一時間死死拉著她的手不放。
“放手,我不能容忍自己的瀆職!誰害你變成這副德行的,我要他不得好死!”曉喬怒瞪著蘇立,表情冷漠如常,聲音中卻多出了一絲哽咽。
蘇立很清楚放任暴怒的曉喬會有什麼嚴重後果,抓住她的手腕非但不妨,反而吃力的握得更緊了。他強顏笑了笑,說:“我沒事,很快便會好起來的了。我也沒吃虧,我還打贏了呢。那傢伙被我揍得爬不起來了。曉喬姐,這事我能處理,聽我的,好麼?”
曉喬默然。吃了這麼個大虧,蘇立眼中沒有半分挫敗的死灰色,這讓她略略安心。只是怒意卻不會這麼輕易便平息下來,她依然怒視著蘇立,冰冷地重複著:“放手!”
蘇立沒有半分退縮,迎著曉喬的怒視眼神鏗鏘,語調愈發堅定:“不放!除非你答應我不去復仇。”
要甩開蘇立的手,對曉喬來說是最容易不過的事情。蘇立的安慰或者阻攔,在她看來更是毫無意義。只是,這個男人已經悄然長大了,已經不是那個吃了一點小虧也叫嚷著要自己替他出頭的大小孩了。對於他的請求,曉喬沒有辦法拒絕。
兩相對峙之下,最後還是曉喬先心軟下來。迎著蘇立堅定的目光,曉喬不得不嘆息,無奈點頭妥協。
見曉喬終於點下頭來,蘇立心滿意足的終於鬆開手,安心沉沉睡去。不管身心還是精神本源,蘇立受到的創傷都實在是太重了,現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調養。
在蘇立的堅持之下,曉喬勉強按捺住了復仇的念頭,不過對於蘇立的遭遇不管不顧,這她無論如何也辦不到。她把葉煌和荊葉青叫來,從兩人口中分別歸納出了大量有用的資訊,然後以蘇立的角度去思考這些資訊背後的涵義,到最後竟然讓她還原出了七八分事實原本的真相。只是她越是對狀況瞭解得清楚,眉頭便皺得越緊。
一個人靜默思量了良久,曉喬終於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儘管她很清楚蘇立一定不會同意她這樣做,但她卻覺得已經到了必要這樣做的時候了。
這個只有極少數幾個人才有資格知道的號碼,很快便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了一把充滿磁性的中年男聲:“真意外啊,竟然這麼快便必須要聯絡我了。那邊的情況很糟糕嗎?”
“叔叔……”四下無人之際,曉喬再也不能保持冷漠,眼圈微紅,聲線也有些沙啞了:“蘇立出事了。”
察覺到曉喬的異樣,中年男人並沒有急躁,反而輕描淡寫打趣道:“竟然不叫‘老闆’而叫‘叔叔’,呵呵,看來那小子狀況真的很糟糕啊。”
“蘇立他……他的道心本源被人毀了。對不起,叔叔。”曉喬頓了頓,無聲抽泣了一下,水汽在眼眶中打滾,卻強忍著沒讓它流下來。
“毀了就毀了,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不是還沒有死嗎?沒事的,塌不了天。”中年男人語氣淡漠,彷彿在談論的不是他的兒子,而僅僅只是一個毫不相關的路人而已。
“叔叔!”曉喬的語氣加重了一點點,顯然對蘇驚鴻的冷漠反應有所不滿。
“別緊張。那小子好歹也流著我的血,哪有這麼容易就完蛋?靜養一段時間就好。破而後立,這對他來說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蘇驚鴻安撫道。
“萬一他悟性不夠,看不透,不能重新凝聚本源呢?”曉喬擔憂的反問道。
蘇驚鴻稍稍靜默,爾後沉聲道:“那就只能怨他沒這個資質,如果是這樣的話,重新做個普通凡人對他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曉喬心裡狠狠一抽,一種難以名狀的難受感覺湧了上來。她強自把它重新壓了下去,緩緩道:“現在狀況很緊急,我需要援助。”
蘇驚鴻幽幽嘆息,最終還是緩緩搖頭道:“這是那小子自己選擇的路,我不能插手干預。”
曉喬沒有再說下去,徑直重重的扣下了話筒。
父子兩人之間的慪氣,曉喬作為旁觀者,似懂非懂。只是她卻絕對無法苟同這份見死不救的冷漠!
“終究只是年輕人,沉不住氣啊。不過,我這樣好像也太過冷漠了,呵呵。”蘇驚鴻哂然一笑,目光始終停留在了面前一塊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古樸玉牌之上。
玉牌上已經佈滿了裂紋,光芒也正以難以察覺的微弱速度消減著,看來熄滅也僅僅只是時間問題而已。蘇驚鴻注視著這塊蘇立的本命玉牌,若有所思。
良久以後,他似想通了一樣,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好吧,姑且破壞遊戲規則,幫你一次好了。反正無傷大雅,只要我不說出去,誰又會知道呢?”
一點青芒自蘇驚鴻指尖上脫出,快速沒入到了本命玉牌之中。受到青芒的刺激,那將滅未滅的光芒,立馬散發出如皓月般的明光,只是很快便又重新隱晦了下去。並非是消失不見,僅僅只是隱藏起來而已。
發出了這一點青芒,蘇驚鴻面色中多了一絲倦容,不過心懷卻變得暢快起來。
大洋的彼端,曉喬放下電話以後,愈發的感覺到委屈和難受。她並不知道蘇驚鴻已經悄然幫了蘇立一把,越想越是憂心,當下便忍不住又撥通了另外一組號碼。
“奶奶……”喊喚才剛出口,曉喬的淚水便不爭氣的流下來了。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淡漠冷豔?完全就是一副滿肚子委屈卻無處申訴的小女兒家姿態,唯有在至親面前她才會卸下那冷漠的外殼,有這片刻的情感放縱。
電話那頭本來還是和和氣氣的,一聽曉喬的抽泣聲,立馬急了起來。一把風風火火的蒼老婦人聲音馬上回傳了過來:“是我的曉喬小乖乖麼?你不是跟我的孫女婿到歐洲度假去了麼?受了什麼委屈?告訴奶奶,我一定替你做主!”
曉喬終於心安了一些,敞開懷抱帶著哭腔,把蘇立現在的外憂內患全部說了出來。
聽曉喬訴說完畢,電話那頭已經怒不可遏:“竟然把主意都打到我的孫女婿身上來了,這群不長眼的傢伙可真是好膽啊!不就是一群神棍嗎?好,好,好!我這就讓人過去把那些傢伙一個個全部送回去見他們的上帝!”
曉喬一聽對方大動肝火,急急道:“奶奶!這事牽連很大,可不能做得太過!蘇立要是知道了,表面可能不說,但心裡一定會鬧彆扭的!”
“嗯,這事是我考慮得有些不周了。小蘇立就是這點不好,倔脾氣和他那個頑固老子一模一樣,就是到了絕境也不會拖累自己人。好吧,我讓你舅舅跑一趟好了,要是有不長眼的傢伙不講規矩,我就讓他下暗中打發掉好了。”
“如此甚好。我先替蘇立謝過奶奶了。”曉喬愁顏散去,臉上終於多出了些笑容。
“我的曉喬小乖乖,有關小蘇立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擔心了。雖然他的道心本源破碎,但蘇驚鴻築鞏起的本源,又哪有這麼好滅的?我會讓人捎帶一些‘煉氣化神’丹過去的,這樣小蘇立恢復起來也會快上一些。刺客世家那邊也不用擔心,我跟那群劊子手也有一些交情,諒他們也不敢不賣老太婆我這個面子。”
說到這裡,老太太忽然笑了笑,說:“不過你也不要太悠閒了。聽說那孩子收了好幾個暖床的小老婆,雖然我相信小蘇立不會讓我的曉喬小乖乖受委屈,但這個名分你還是要爭的!快點成了好事,給奶奶我養個曾孫子吧,呵呵。”
“什麼話呢!”曉喬臉頰飛霞,嗔怪道:“不跟您說了!這件事就先這樣吧,不打擾您老人家休息。”
說罷,她心虛的快快掛上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