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蘇立率先動了。李維感覺到幾乎瞬間便直接籠罩進蘇立的攻擊範圍。蘇立的攻擊既快且狠,而且全無章法,拳掌爪腿,凡是能夠造成傷害的都無所不用其極。
李維視線焦點並不在這暴風雨般的狂轟濫擊之中,一雙清明目光始終遊離在蘇立身上。靠著超人的感官,即便不用眼睛他也能精準的攔下蘇立的每一次衝擊。不過李維並不急著反擊,他全神貫注尋找的,卻是蘇立的本源流向。
蘇立本源詭異重生以後,彷彿多了一層水霧遮掩,朦朦朧朧的,即便以李維異常靈敏的感知也感應得不太清楚。不過他也不著急,只要蘇立繼續使用力量,那一定會牽動本源所在,待到本源曝光,就是他反擊破敵的最好時機。
久攻不下,蘇立的力量短暫的枯竭,不得不從本源之中抽取能量填補。而這極短暫的一瞬間,正正是李維一直所覷覦的時機。
短暫的僵持平衡,終於被打破了。
“逮到你了!”李維暴喝一聲,手掌如單刀般分波劈浪,硬生生從蘇立綿密的攻勢之中破開一條大道,全力一擊直轟落在了蘇立的胸腹間腔!
一身的紫火繚繞在這瞬間硬生生被全數轟散,蘇立瘋狂的面容上首現恐懼!
感受到對手本源的再次潰散,李維精神微微放鬆,正想略略收力,卻發現蘇立臉上的恐懼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暴悍的瘋狂之意!
“……禁千貳百拾壹式.八稚女!”
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但那盤桓其中如怒濤般的殺意,已猛然爆散開來。這剎那間李維感覺自己好像泡在絕冷冰水之中,通體上下透心冰涼!
如果蘇立還能保有清醒的話,一定會驚詫起來。這八神流古武術的最終奧義,他根本就沒有強化!然而,此刻卻被自然而然的催動起來,如行雲流水,根本就沒有半分的凝滯!
危險的感知彷如潮水般湧入,李維急急想用蠻力抽身離開,卻發現手腕如生筋般粘附在了蘇立身上,急切間根本就難以抽離半分。
而在這瞬間,那蘊藏在波動殺意之後的可怕力量,已經無聲無息的轟落到了李維的身上!
一爪,兩爪……十爪,百爪……
也不知道在瘋狂舞動的爪影之下,這剎那間被挖出了多少血肉。李維只知道,隨著爪影的起落,自己的氣息、體力、還有生命力,都在一點一點的下降,已經降到了一個危險的地步。
很不可思議,但這卻是事實,那就是他馬上就要敗了,或許因此丟掉性命也不奇怪。這是他完全沒有料到的意外事件,他覺得有些窩囊,但並不太懊惱。既然是能讓黃頡放在眼內的主子,那這種程度的實力和氣魄,總算沒有折辱他的這位兄弟。
在無比貼近死亡的這剎那間,他腦海中閃過了千思萬緒。很紛呈很雜亂,最後定格在了和一眾戰友浴血的畫面,而身邊站著的,赫然就是黃頡。
黃頡沒有遺憾,李維也沒有。此生雖然如煙花般快速隕落,但有那精彩瞬間,對李維來說足矣。
就在他自以為必死的時候,蘇立雙爪舞動的速度忽然變慢了下來。施展到了一半的禁術,悄無聲息的止住了。
李維還是倒下了。儘管這攻勢只到一半便完成了,但八神庵恃之橫行天下的禁術,破壞力又豈會非同小可?這一下,已經把李維身體大部分的機能破壞了,此刻還能勉強活著,也只是苟延殘存而已。
而蘇立則勉強站立著,只是忍不住又嘩啦的大吐了一口。他體內已經沒有多少鮮血可流了,吐出來的竟然是小塊的內臟碎片!
蘇立周身已經沒有哪怕一絲力量,而且拖著垂死的重傷,但依然傲然站立著!
他雙目赤紅已經褪盡,重新恢復清明。這還得多虧了李維再度擊散他的本源,不然他很可能便會沉淪於意識之海,而身軀則會為天國神族那瘋狂意識所吞噬。剛剛的MAX超必殺技八稚女,則把天國神族意識體殘留的最後一分力量耗盡,因此蘇立才得以伺機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這場戰鬥,是我贏了!”
蘇立竭斯底裡地喊道,咆哮的物件自然就是李維了。
躺倒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中央,李維身體不能動彈,神智倒是格外的清醒。他也沒有表露不忿的表情,只淡淡應了一聲:“嗯,你贏了。”
“你這混蛋,還敢小覷‘同伴’兩個字的羈絆嗎?”蘇立又再吶喊道。
“嘿嘿……”李維舒心的笑了,越笑聲音越是響亮,到最後變成了哈哈大笑。笑過以後,他爽朗道:“對你徹底改觀了,你真了不起。好吧,認賭服輸,是收取賭注的時候了,我的命隨便拿去。沒有人敢為難你的,你們可以安然離開。”
“你的爛命,我沒興趣收。我動手,只為揍你一頓而已,就是這麼簡單。現在打完了,也舒坦了。”見李維乾脆的承認失敗,蘇立踉蹌著回過身,艱難的一步步朝荊飛燕走了過去。
“你不打算報黃頡的仇了?”李維好奇問道。
“報仇?我懶得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現在更加重要的,是救人。”蘇立言談間,已經來到了荊飛燕的身邊。
荊飛燕還在抱著黃頡抽泣著,雙眼已經哭得紅腫。蘇立輕輕揉了一下她的秀髮,低聲道:“小傻瓜,別哭了。快點帶我們去治傷吧,不然的話,黃頡可會真的讓你哭死了。不單單他,我也會死的哦。”
“嗯?”荊飛燕愕然。蘇立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黃頡右邊的胸腔。
荊飛燕小手輕撫,果然還能感覺到了微弱的心脈依舊在跳動著。
映象人,天生五臟六腑都完全對調映象對稱生長的人類,機率雖然只有幾百萬分之一,但這類人卻是確確實實的存在,而且身體機能與一般人無異。而黃頡,很湊效便是這幾百萬分之一。因此,他的心臟並沒有受到致命的損傷。
“你什麼時候發覺的?”李維又問。他自以為已經做得天衣無縫,可不知蘇立什麼時候識破了自己的伎倆。
“從你狠心下死手的那瞬間開始發覺的。”蘇立欣然笑道:“男人之間,有時不一定要用言語,用拳頭也可以交談的。比誰都珍視同伴的你,自然不可能真的對同伴殺殺手。言盡於此了,既然你們刺客世家已經容不下黃頡,那我來接手好了。今後有什麼報復,儘管衝我來,我一力扛下來了。”
“那一掌劈下,黃頡已經不欠我們刺客世傢什麼了。”頓了頓,李維又笑了笑,說:“和你打的這一架,很愉快。”
“還湊合吧,雖然我勝之不武。”
說話的同時,蘇立身子忽然晃了晃,眼前一黑,差點便一頭栽倒了下去,幸好荊飛燕及時從旁扶住。見荊飛燕一臉的擔心,蘇立對她安慰的笑了笑,說:“不打緊的,只是有些虛脫而已。走吧,我們回家去。”
“沒有人能夠離開這裡,你們都得死在這裡。”一把乾冷艱澀的聲音從不知名的遠處傳了過來,精準的落在了每個人的耳蝸之中。
蘇立心情一下子陰沉下去了。聲音的主人他可是認識的,只是萬萬想不到他竟然會在這個時候來湊這種熱鬧。
距離激戰中心處數十米開外,一棟建築物的天台頂上,一道金色氣焰猛然竄起。緊接著,一條渾身流光的身影疾馳而來,兩三個起落,轉眼間已經穩穩當當的落在了戰場的最中心處。
他收起了背上張弛開的虛幻羽翼,一張娃娃臉似笑非笑。陰仄仄的眼神環視了眾人一圈,最後落在了蘇立的身上,雙目中隱隱帶上一絲倨傲和憤怒,皮笑肉不笑道:“又再見面了,你這狡猾的螻蟻。”
“見到你可真是倒黴透了,你這混蛋鳥人!你在一邊看戲看爽了吧?現在才出來撿便宜,嘖,所謂天使都是這種卑鄙的老鼠嗎?”蘇立咬牙忿忿道。他暗恨自己太過大意,竟然過於專注戰鬥而忘記掃描周邊的環境,這才讓這位天使打了個措手不及。
“所謂的勇氣,並不等於無謀。對付你這個狡猾的傢伙,即便用武力勝出了,也很可能會被你施詭計逃走。最好的做法,莫過於等你們兩方打得人仰馬翻以後,我才出來收拾殘局。不得不說,我的計謀相當的精準,到最後你們兩個強大的異教徒果然兩敗俱傷,這一下我就能輕而易舉的把你們擊殺掉了。”
說到這裡,克里斯森然一笑,緩緩道:“蘇立等一眾異教徒,沾汙父神榮光,判死刑,就地執行。”
克里斯不再掩飾,身上金色火焰威勢猛漲,轉眼間便凝練得有如實質一樣。那激盪張揚的澎湃氣息,直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壓得沉甸甸的。
蘇立急速盤算著,眉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只是卻還是隻能徒呼無可奈何。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分神,而是其降臨天使真身,尋常強者根本就無法與之對陣。在場者有資格與之對敵的不過蘇立,黃頡,李維三人而已。然而刻下有與之一戰資格的人都已經身受重創,根本就沒辦法遏制得了他。荊飛燕和墨菲斯雖然也算一流好手了,但與其境界相差太遠,兼對方有戰鬥的藝術,即便聯手也沒有半分勝算。盤算過雙方力量對比,刻下蘇立已經是無計可施了。
看那天使身上隱隱然冒出的殺氣,很顯然是不打算放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了。今天很可能所有人都得栽在這裡,蘇立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