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和惱怒,在被劍鋒正指著的一瞬間從吉爾菲艾斯身上完全消褪,取而代之的是從劍鋒上蔓延到他身上的極為危險感覺。吉爾菲艾斯忽然無由來的打了一個冷顫,本能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似乎真的有說到做到的本事。這種罕見的危機預感讓他立馬拋開所有的輕視,全副心神都在瞬間被集中起來。
男子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了,他也發覺,眼前這個冰冷且狂傲的棕發男子並不如他想象之中的好對付。
兩人之間的架勢越發的劍拔弩張,眼看就要一觸即發,閉眼女子米娜忽然閃身到了兩人之間,用嚴厲的口吻對自己的部下喝道:“收起你無聊的敵意,吉爾菲艾斯!在你眼前的,可是主持英倫三島教務的聖堂大騎士莫奇大人。如果你還保持著這副沒禮貌的姿態,我不介意替代莫奇大人教訓一下你。”
和吉爾菲艾斯對峙的,正正是英倫三島的光明新主宰,聖堂大騎士莫奇。儘管對方並未自報家門,但他們的氣息陌生而熟悉,光憑這一點莫奇便已經瞭然他們的真正身份了。對於他們的到來,莫奇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只是想不到來得這麼快,而且出手太肆無忌憚,完全沒有把自己這個教廷代言人放在眼內,這讓莫奇異常的惱火。
吉爾菲艾斯同樣瞪圓了自己的雙眼,被怒火遮蔽眼睛的他可不願意輕易的低頭。米娜雙目依舊緊閉,但表情卻是越發的嚴厲,逼迫得吉爾菲艾斯最終不得不妥協,側過頭去重重哼了一聲,放下了自己的戒備。
莫奇並沒有馬上放下劍鋒。他雙眼微眯起來,審視的目光落到了身份地位最高的米娜之上。直覺告訴莫奇,比起那個狂熱自大的吉爾菲艾斯,這位識時務的美女更要難纏得多。
莫奇別有深意的目光,米娜自然感受得到。她絲毫也不以為忤,主動出面打圓場道:“我們都是來自於教廷的聖堂騎士,奉教皇的命令到這裡來協助莫奇大人你清剿黑暗餘孽。我們發現了黑暗的蹤跡,來不及通知大人你,便先行動手了。儘管可能做得過火了一些,但為了光明的大義,我們別無選擇。至於對閣下的冒犯,我的部下已經道歉了,看在他的誠意份上,莫奇大人你就原諒他的莽撞,如何?”
她的語氣不吭不卑,聽起來像是妥協賠罪,卻隱隱然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驕傲。
“為什麼要向這螻蟻低頭,米娜大人?不過只是一個稍有力量的區區人類而已!即便在這裡動手把他給宰了,想來教皇也不敢對我們有什麼怨言。沒有這傢伙在一邊指手劃腳,我們的行動不是更方便得多麼?”吉爾菲艾斯忿忿道。
四人同屬降生在人類體內的天使,有著相同的本源,因此隨時都可以透過意識直接進行祕密交流。對一個普通人類作出退讓妥協,吉爾菲艾斯明顯不能接受。
米娜冷冷一笑,迴應道:“‘只是一個稍有力量的人類’?不對!要是我剛剛不阻止你的話,只怕你便要重新選定一個降臨的肉身了,一個運氣不好,被打散本源直接回歸神界也說不定。有關這個人類的傳聞,你難道一點印象也沒有?”
感覺到自己的優越感受到質疑,吉爾菲艾斯立馬尖聲反駁起來:“這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不可能敗給一個人類!我承認他有與我對陣的能力,但我有信心把他給斬下來!”
感受到米娜傳來隱隱作怒的氣息,吉爾菲艾斯終於冷靜下來,喃喃道:“這個螻蟻的來歷?仔細想來,確實有些印象……我想起來了!這傢伙確實曾經作為降臨肉身候選者讓我們挑選過!我記得最後,是霍格斯那個傢伙挑選上的他,可是最後卻降臨失敗了!可是不管降臨成功與否,作為祭品人格也是必然要被抹去的,這傢伙為什麼還能保有自己的意識?”
“這就不得而知了。我們只需要知道,霍格斯的本源並未返回神界,而是直接被這傢伙吸納掉,這就足夠了。他不是普通人類,被汲取的本源力量或許還不完全,但他有著足以和你相匹敵力量的勁敵!不到萬不得已,稍稍退讓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明白了,那就做出適當的忍讓好了。”
透過本源的直接交流就仿若電光火石一樣,轉瞬便完成了。
儘管莫奇恨不得立馬把這四個空降到自己地盤上的降臨天使給宰掉,但他很清楚這並不是最好的機會,不得不壓著一肚子的火,接受了對方的妥協和解。順著米娜給出的下臺階,莫奇擠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說:“這只是誤會而已,不算什麼。不過不能再使用大範圍殺傷的能量攻擊了,因為這會讓教廷的處境雪上加霜。要知道,現在我們正面臨信任危機。”
“那我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群黑暗老鼠從眼前溜走吧?看,他們似乎已經發現我們的存在,開始逃竄了。”吉爾菲艾斯冷笑道,視線瞟向驚惶失措的從建築物中逃竄出來的黑暗教徒,眼神中又再翻湧起對殺戮和鮮血的渴求。
“放手去殺就好。放任黑暗勢力在我們面前逃逸,這對我們信仰光明的戰士來說是一種恥辱。”莫奇面無表情道。他心底裡也壓著一股子的邪火,宰掉這批不長眼的黑暗教徒消除怒火,也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哼,一窩骯髒老鼠而已,跑不了。我一個人出手便已經夠了。”
莫奇沒有異議,吉爾菲艾斯立馬露出了他嗜血的本性。彷彿是在誇耀自己實力似的,他以與自己魁梧身材不相稱的極速,在四散逃竄的黑暗教徒當中穿插著,每一次身形的短暫停頓,都會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聲,以及屍體倒地的聲音。
這些黑暗教徒中不乏力量的擁有者,面臨生死危機時也嘗試著奮起反抗,可是在吉爾菲艾斯面前卻和普通人完全沒兩樣,被他靠近以後,一雙大手輕易的把他們的抵抗撕成了碎片。一番遊走殺戮以後,吉爾菲艾斯一頭的棕發都已然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而此時,所有的黑暗教徒都七零八落的躺倒著,留下一地猙獰的屍體殘骸。
“只有這麼點嗎……不夠啊!立馬去下一個據點吧!趁這些老鼠還沒有逃竄完畢,再多殺一點!”吉爾菲艾斯的表情已經由狂熱轉變為瘋狂,如果不是還存留著最基本的理智,他甚至都不管不顧的開始擴大殺戮的範圍了。
米娜眉頭又皺起來了。對於這位同伴的狂熱殺性她是傷透了腦筋,可又無可奈何。這是在降臨過程中衍生出來的性格瑕疵,根本就沒有辦法扭正,除了有限度的約束以外,也只能聽之任之了。
同樣皺眉的還有莫奇。一個兼具實力,沉浸於對鮮血渴求的瘋子。這是他對吉爾菲艾斯最直觀的第一印象。儘管性格上的缺陷意味著他有隙可乘,但在徹底翻臉之前,這種缺陷對莫奇來說卻意味著絆腳石,麻煩製造的根源。
忽然間,米娜與莫奇彷彿心有靈犀一般,幾乎同時把自己的目光投放到了街角的盡頭處去。
莫奇止不住的冷笑道:“殺不夠?那很好,接下來我想你可以殺個痛快了。”
視線極目處,數量黑色轎車正以不顧一切的極速朝這邊趕了過來……
“又一處據點宣告完蛋了……”簡飛揚有些無可奈何道。倫敦是他們拓展的大本營,每一個黑暗據點他們都投入了大量的物資和人力,每一處被毀對他們來說都是都是巨大的損失。
葉煌的面色有些難看。他嘆了口氣,緩聲道:“意料之中的事情。以他們的速度來看,即使我們的速度再快,只怕也要再被毀掉三到四個據點。那麼,現在能捕捉到他們的動向了嗎?”
“還停留在第二個被襲據點之上。出了一點點小誤差,人是全部被殺掉了,可是建築和監控都還在。而那些怪物也不知道什麼原因而停留在原地,教廷的那位也在,只是不能監聽他們在交談著什麼,但看起來不怎麼愉快的樣子。”
說到這裡,簡飛揚臉上帶上了古怪的笑容:“現在交談已經完畢,不過想來他們一時半會應該脫不開身,這樣其他據點撤離時也可以從容一些了。”
說著,他把監控錄影調了出來,畫面上,黑色轎車已經停定了,從上面走下了十來個殺氣騰騰的傢伙,而其中隱隱為首的,卻是那個黑暗神聖聯盟總部指派下來的特使,一副老式貴族派頭的亨利。
“哦?”看到這幅有趣的畫面以後,葉煌稍微愣了愣,臉色開始陰轉晴。
“要給這老頭一點點警示嗎?畢竟是特使,就這麼掛了的話,老闆他也有些不太好向上頭交代。”簡飛揚詢問道。
葉煌笑著搖了搖頭,說:“我們儘管做自己的分內事就行了,不用去管他。那個老頭也是人老成精,想來吃點小虧知道對方不是軟柿子以後,他逃得比誰都會快。既然人家都已經‘好心’的替我們拖延時間了,把握好機會才是王道。”
“明白。”簡飛揚瞭然,不再去管他們,抓緊對其他據點的物資和人員的排程。
迴歸到最前線。亨利率領著一干從聯盟總部帶過來的手下,分散呈扇形狀把莫奇等人全數包圍起來。
“教廷的走狗們,你們幹得太過火了!”亨利哼聲道,向五人環視了一眼,目光之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作為特使被委派到英國,籠絡蘇立只是亨利其中的一個任務,另外一個更加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把英倫三島置入黑暗神聖聯盟的勢力版圖之內,因此倫敦教區的建設他也確實下了好一番苦心進去。現在心血驟然遭到別人的破壞,而出手的又是教廷方的死對頭,亨利自然沒有保持沉默的理由了。對於眼前這些敢於出手的傢伙們他是惱恨到了極點,當下便召集起部分精銳佈下火速趕來,不打算讓他們活著走出這片街區。
莫奇面色木然,一副完全旁觀者看戲的模樣。他看了看滿臉怒色的亨利和他的部下,又看了看吉爾菲艾斯,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恰好這時,米娜又再透過本源的共鳴對吉爾菲艾斯發出警告道:“不要莽撞,這些傢伙不好對付!雖然你的力量是壓倒性的,但對上他們或許你會吃上小虧。配合上克里斯和尤尼一起發動攻擊……”
“老傢伙,你算什麼東西!”
米娜的傳遞還沒有結束,吉爾菲艾斯便已經放聲咆哮了出來,筆直地朝亨利的包圍圈之中衝殺了過去。他此刻怒意沸騰,以至於讓他直接無視掉米娜的命令。而讓他出奇憤怒的,不是橫身擋在自己身前的黑暗教徒,僅僅只是莫奇那個挑釁的笑容而已。
被逼向莫奇低頭,並且要強忍下他的嘲諷,這種疊加起來的屈辱就是他憤怒的無盡源泉。再不狠狠發洩出來,只怕他就要按捺不住違背命令對莫奇出手了。幸好眼前還有一群足以讓他消火的黑暗信眾。現在的吉爾菲艾斯,已經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力了,甚至都分辨不出來眼前這股子力量加起來,甚至都已經有了足以威脅自己的程度。
亨利所帶過來的這些部屬,全部都是黑暗神聖聯盟培養出來的精銳,即便最弱的一人也有著第一極限中級以上的實力,與先前被吉爾菲艾斯屠戮一空的黑暗信眾們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儘管吉爾菲艾斯突擊的勢頭極為猛烈迅速,但是他們還是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其中兩人一左一右夾擊,纏滿了黑暗能量的拳腳盡數往吉爾菲艾斯身上招呼了過去。
“攔路狗,給我滾開!”吉爾菲艾斯高聲咆哮,毫不避讓兩人的夾擊,反而加大沖力,以更加迅猛的勢頭衝撞了過去。
帶著濃重黑暗氣息的重擊轟落到了吉爾菲艾斯身上,與此同時,他身上泛起了耀眼的聖潔光芒,盡數驅散掉侵蝕過來的黑暗。而帶著第一極限中級以上力量的數下重擊,竟然不能阻擋他分毫,聖光護體的吉爾菲艾斯彷如重型戰車一樣,輕鬆的碾壓而過,兩名出手攔截的精銳則直直的甩飛出去,胸前各有一個深深凹陷進去的拳印,口鼻中鮮血亂噴,分明就已經活不成了。
吉爾菲艾斯展現出來的驚人戰鬥力,讓亨利臉上出現了些微的驚慌。不過面對著殺近到身前的煞神,老到的經驗讓他很快便強自鎮定下來,身上冒出一股濃厚的黑暗氣息,並迅速幻化成水幕一般鋪灑在了亨利的面前。
黑氣幻化成的屏障極為稀薄,透過黑幕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亨利快速後撤的身影。這樣看似軟弱無力的阻隔吉爾菲艾斯自然全然沒有放到心上,他的速度不減反增,徑直衝撞了上去,想依靠蠻力強行衝破屏障。
屏障之後,亨利觸手可及。可是看似薄薄的黑霧並沒有被馬上衝開。吉爾菲艾斯彷彿撞上了一堵厚實的巖牆一樣。儘管受到撞擊以後,黑色屏障立馬潰散開來,但是過於強大的反震力卻讓得吉爾菲艾斯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甚至身體還因為所受衝擊過於強烈而行動力暫時下降了不少。
“擁有強大的力量並不意味你就所向披靡,蠢貨。”亨利嘲笑道,只是從他抽搐的面部肌肉看來,他這嘲笑就有些無力了。他有些惱恨地朝部下們吼道:“佈陣,困死他!”
隨著亨利的一聲令下,原本已經被衝開了的包圍網重新合攏圍實。亨利的部下們顯然訓練有素,迅速各據要點站成陣列,紛亂的黑暗氣息從每個人身上湧現,再快速的連線到了以吉爾菲艾斯為中心的點上。
亨利嘴裡低吟詠唱著不知名的咒詞,那黑暗力量化凝聚出了一枚枚的符文,快速構築成一個法陣,籠罩到了吉爾菲艾斯的身上。
吉爾菲艾斯只感周身一沉,龐大的黑暗氣息便死命的朝自己壓了下來。儘管他已經第一時間運起聖光抵禦,但是集結在法陣之上的黑暗力量實在太過驚人,質量上要佔優的聖光最終因為過於懸殊的量差距而快速被侵蝕。
黑暗氣息終於潑灑到了吉爾菲艾斯的身上,仿若強酸一樣腐蝕著他的身體,劇烈的痛楚讓得他忍不住高聲咆哮了起來。
“哼!”
儘管已經明顯抵擋不住,但吉爾菲艾斯依然倔強的硬扛著,並沒有向同伴求助。高傲的自尊讓他開不了這個口,因為他分明的感覺到,莫奇那帶著不屑和嘲諷的目光,仿若尖刀一樣死死剜在自己的身上。
米娜看出了他的逞強,用略帶嗔怒的聲音透過本源沉聲下命令道:“克里斯!尤尼!別愣著,快去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