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向你道謝,還有就是道歉……在嘗試過所有知道的辦法以後,臨界時間還是一步一步的逼近,其實我幾乎都已經感到絕望了。而你,是我最後的希望。所以我不得向你施壓,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突破。只有你突破了,我的妻子才會有復原的希望。”奔跑在前頭的黃頡忽然開口道。
“我可以理解。如果是我最重要的人受到傷害的話,我一定會做出同樣甚至更加瘋狂的事情。不過理解是一回事,討厭又是一回事。坦白說,我討厭你這傢伙,討厭就是討厭,沒有理由。”蘇立皺眉道。
“真的沒有理由嗎?”黃頡欣慰一笑,有所感悟,卻沒有點破。
在空曠的街道上穿行了不知道多久,黃頡的腳步終於緩了下來,在一處中檔住宅區的其中一間公寓前停住,說:“到了。”
蘇立深深吸進去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心中盤算的舉動實在是有勇無謀,甚至可以說是莽撞了。可這卻是在考慮過很多方面以後,他所能想出的唯一或許可行的手段,便只有這個了。能不能成功,他心裡沒底。畢竟這一切都僅僅只是他的猜想而已。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縮的餘地了。蘇立緊跟在黃頡的身後,進入到公寓之內。
這是一間很簡單的普通公寓,唯一能描述的,就是簡單得太過分了,除了幾件生活的必需品以外,沒有半樣多餘的東西,甚至連沙發也沒有一張。這很明顯就是刻意而為之的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每一個行走在刺客之道之上的人,幾乎都是心志堅毅的苦修者,這點小事不值得大驚小怪。”彷彿看穿了蘇立的疑惑,黃頡開口解釋道。
蘇立心中釋然。黃頡也沒有多說什麼,徑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通道。蘇立知道自己已經離目標人物很近了。儘管不知道黃頡用了什麼手段去壓制,但淡淡的黑暗氣息還是從地下室中飄逸了出來。而這個散發出黑暗氣息的主體,應該就是夤夜之子了。
“回來了嗎,頡?好像還有久違了的客人呢。我這樣子也沒辦法和你打招呼了,真是抱歉啊,呵呵。”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甜甜糯糯,聽起來很舒服。聲音的主人就是黃頡的妻子,荊飛燕的姐姐荊葉青了吧?蘇立如是想到。
此時兩人已然進入到地下室中。映入眼簾的,分別困鎖在各個角落的數串粗大的鐵鏈,這麼誇張的陣仗,卻只為鎖住房間中央一個柔弱的女子而已。
鎖陣中心處,是一個美麗動人的女子。容顏和荊飛燕有著七八分相似,卻少了荊飛燕風風火火的英氣,多出了幾分溫婉。見到黃頡以後,她臉上展露出舒心的笑容,本想有什麼動作,卻只聞身上鐵鏈一陣哐當碰撞聲響,她不得不苦笑著放棄了。
很正常,看來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妥。看來現在的還是她原本的人格。蘇立如是想道,外加上對方被困在鐵鏈之上,心中的警惕不由得暗自放鬆了一些。
“我回來了,青兒。”對著自己的愛人,黃頡展露出了真正的笑容,關切問道:“感覺怎樣,好一些了嗎?”
“沒問題,我感覺現在還是能控制住那黑暗人格的。就是被這鎖鏈困得太久了,有點憋得慌。”荊葉青撅起小嘴,撒嬌道:“把這鏈子鬆開一點點好不好?現在沒事的。”
“不行喲。”黃頡微微搖頭,說:“再稍微忍耐一下好不好?馬上就可以了,我已經找到讓你復原的辦法了。”
“是你帶回來的這位先生嗎?”荊葉青展顏一笑,說:“光線昏暗,看得不大清楚呢。不過應該是很可靠的人。”
聽了荊葉青的話,蘇立笑了笑,不自覺地往前踏上了一步。然而距離才剛剛拉近了一點點,荊葉青婉約的面容一下子變得無比的猙獰,一股濃稠的黑暗氣息從她身上疾射而出,目標正正是隻有一步之遙的蘇立!
眼看黑暗氣息馬上便要把他吞噬,蘇立卻感到了一股猛力把他往身後拉扯了過去,細細一看,卻是黃頡出的手。在推開蘇立的同時,黃頡手中已經已經緊捏著一個打開了瓶塞的小瓶子,“潑剌”一聲,裡面的**一股腦的潑灑到了荊葉青的身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地下室。那濃稠的黑暗氣息在不起眼的**面前一觸即潰,淋灑到荊葉青的身上時發出了細微的“吱吱”聲響,同時飄起了淡淡的嫋嫋白煙。
黑暗氣息散去,荊葉青老實了一些,不過面容依舊猙獰,尖叫道:“可惡,還差一點點而已!不過你別得意,黃頡!下一次,等我完全支配了這個女人以後,我一定要讓你後悔!”
咆哮完畢以後,荊葉青陰仄仄地笑了起來,說:“如果你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便把你身邊的傢伙供奉給我吧!那個傢伙身上有著不弱的黑暗力量,如果能夠吸收了的話,我一定能夠變得更加強大,這樣的話,要我放過你和這個女人也不是不可以考慮的,怎樣?”
“你認為我會相信你這混蛋的鬼話嗎?”黃頡冷聲應道,毫不遲疑的把小瓶子中剩下的**完全傾倒出去。
荊葉青的反應比起剛才更不如,連叫都叫不出一聲,白眼一陣狂翻,直接昏迷了過去。
“自無邊黑暗之中誕生的夤夜之子,對宿主的破壞不單單是普通的操縱或者吞噬,而是徹底的支配和同化。你根本就沒有辦法判斷出他到底是你最重要的人還是夤夜之子,玩弄心靈,正正是這該死的東西最可怕可恨的地方。”黃頡用略帶憂傷的語調道。
“夤夜之子,竟然是這麼可怕的東西。”蘇立喃喃道,隨即想起了關鍵的地方,問道:“……剛剛你用來擊退夤夜之子的,是從教廷那邊得來的聖水吧?”
黃頡知道蘇立想問的是什麼,點了點頭,說:“沒錯。聖水確實能夠短暫的壓制夤夜之子,畢竟它再怎麼厲害,也都只還是被分離出來的一縷黑暗而已。不過也僅此而已,想靠聖水去驅除消滅它,卻是天荒夜談。”
“我當然沒有指望這些廉價聖水真能驅除掉夤夜之子,只不過是對它能壓制住黑暗有些許的興趣而已。”蘇立回答道,心底裡多出了一個假設,架構中的計劃成功率又略微提高了一些。
低緩的喘息聲從荊葉青身上發出,她緩緩抬起了頭,表情落寞而痛苦,對黃頡說道:“頡……我已經壓制不住那東西了,彷彿是夢靨一樣,它無時無刻都在侵蝕著我的意識。也許再來一次,它就會完全把我吞噬掉了。我不想被這怪物操控而苟活著,幫我解脫吧,拜託你了!”
“沒事的,所有的一切很快便會結束了,就是現在。”黃頡輕輕把荊葉青攬入懷中,俊目中竟然緩緩流下了兩行清淚,他的聲音略微帶著些許的哽咽:“親愛的,現在先睡一覺好麼?睡醒了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了。”
畢竟是互相深愛著的愛侶,荊葉青一下子便察覺到了黃頡的異常。直覺讓她感到了些許的不安,正想要開口問些什麼,黃頡卻在她的後腦上輕拍了一下。目光中帶著遲疑和不解,荊葉青又再進入到昏迷中去。
黃頡貪戀地看著懷中沉睡的佳人,滿臉的遺憾與煎熬。他知道,夤夜之子無論成功驅逐與否,他與她都將會永遠的分離,再也沒有相互偎依的機會。
做出捨棄靈魂的決定,黃頡不遲疑不後悔不動搖,卻是極度的不捨。和愛人天人相隔,這種撕心裂肺的痛已經不是言語能夠說得清楚的了。
蘇立默默地戰立在角落邊上,沒有打擾這雙戀人。黃頡的現在的心情,蘇立在母親離去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逝著,不經不覺間,地下室中的旁觀者多出了兩名來。這副悽美的場景,曉喬目光沉靜如水,一如旁觀者應有的態度。而荊飛燕則同樣淚流滿面,小手緊緊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哭泣出來。
良久,黃頡終於放開懷抱中的伊人,回頭衝蘇立淡然一笑,說:“抱歉,久等了。開始惡魔的交易吧,只要能弄走這該死的夤夜之子,我的靈魂你可以隨便拿走。”
蘇立微微搖了搖頭,他給出的回答是:“我並不打算和你進行惡魔的交易。
聽了蘇立的話語,黃頡額上青筋綻起,雙目中怒意翻騰。不過理智還是讓他暫時壓下心中翻湧的怒氣,儘量心平氣和地開口道:“玩弄別人的情感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你應該知道,拒絕我會有什麼下場吧?你看起來不像是那麼沒擔待的人,我想知道原因。”
“我並沒有說交易取消,只是換一個方式而已。不是惡魔的交易,而是普通的交易。”蘇立微微一笑,繼續說下去道:“你的靈魂對我來說沒什麼用,我想要換取的,是更有用的東西。”
“更有用的東西?”黃頡輕笑一聲,道:“無妨。我連靈魂都能交易出來了,其他自然沒有值得留戀的東西了。想要什麼自己拿就好了,只要你能完成交易的話。”說到這裡,黃頡正色道:“只是除了動用魔王的契約進行交易以外,我並不認為你還有驅除夤夜之子的辦法。玩笑就到此為止吧。接下來請你認真一點,這並不是在開玩笑。”
“我沒有跟你在開玩笑。”蘇立認真地搖了搖頭,說:“我是真的有把握能夠做到。”
黃頡聳聳肩,無奈道:“好吧,既然你言之鑿鑿,那便儘管試試好了……但要是失敗了的話,便給我老老實實的進行交易,明白了嗎?”
蘇立沒有回答。他很清楚,如果他的計劃行不通的話,那這交易也就沒有進行下去的可能了,只因為不成功,便成仁。
在荊葉青面前站定,蘇立細細的感覺著她體內攢動的黑暗,心中最後一次問起了自己:這樣的做法值得嗎?
忽然回過頭來衝荊飛燕笑了笑,說道:“現在我就要實踐諾言了,所以,不要再流淚了,知道了嗎?”
“……不會再流了。”荊飛燕小聲但卻堅定地說道。她從這個男人眼中讀出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此刻的她還沒有反應過來,這種讓她無比安心的感覺,名為決絕。
“想要阻止你的話,你大概也會聽不進去吧?好好記住,會為你流淚的可不只有眼前這個小姑娘哦,你家裡還有一位呢。”曉喬細如蚊吶的聲音落進了蘇立的耳裡去。
蘇立沒有傳音的本事,朗聲笑道:“那你呢?”
說完,也不等曉喬的回答,驅動黑暗蔓延開來,直接張開了惡魔領域。
被囊括進來的僅僅只有蘇立,還有荊葉青,或者應該說是荊葉青體內的夤夜之子。
看著陷入昏迷狀態中的荊葉青,蘇立冷冷開口道:“別裝死了,同為黑暗力量的使用者,我又怎麼會感覺不到你的力量已經開始復甦?你不是在等待著機會要吞噬我嗎?在惡魔領域裡,你的黑暗力量應該如魚得水了,那你還在等什麼呢?”
“桀桀桀桀,確實,在這片讓人倍感親切的黑暗之中,我確實可以發揮出更強的力量。不過既然已經察覺到了我的本源和意圖,竟然還故意製造出這黑暗的領域,不得不說你這個做法相當的愚昧。”黑暗氣息自荊葉青體內揮發出來,漸漸凝聚成了一團人形的深邃黑影。明明身處於惡魔領域的黑暗之中,但是這團黑影並沒有因此而淡化同化,反而黑得越發的深邃扎眼。周圍的淡淡黑暗與之一對比,簡直就像是白紙一樣純潔。
“愚昧?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這樣做,只是因為這裡更方便我動手而已。不過看來以你的智商,似乎很難理解得了。那我就更加直白一點說吧,”蘇立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鏗鏘道:“你馬上就要在這裡被消滅掉了。”
“哈哈哈哈,”黑影中傳來了一把沙啞難聽的聲音,狂傲長笑道:“消滅我?還真敢說!從偉大的母親夤夜當中誕生的我們除非是寄主死亡,不然是永生不滅的!你能向這個女人下手嗎?不能吧?嘿嘿嘿嘿,打從一開始,我便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廢話多多,你只懂嘴裡逞強嗎?”蘇立信手一招,“暗拂”毫無徵兆的打出,一道紫焰以極快的速度貼著地面朝黑影捲了過去。
紫焰以無可匹敵的威勢炸散開來,夤夜之子根本來不及躲避,完全被波及進去,難聽的笑聲戛然而止,黑影被徹底炸成了飛灰。
(好像不怎麼強大……不是錯覺,確實僅此而已。想來也應該如此,要是夤夜隨隨便便砍出一劍都能造就一個強大的黑暗能量體,那這件神器的威力也實在是太逆天了。這夤夜之子最難纏的地方,果然就是“不滅”嗎?)
在蘇立思量間,飛散開來黑暗又重新凝聚在一起緩慢蠕動著,不多時便又重新凝聚成了人形黑影。
“沒有用的。這可是來源自無邊黑暗的力量,即便你再轟散我千百次,只要我的本源還在,便可以無數次重生!”
黑影說著,從體內延伸出無數黑色絲線,紛紛激射向蘇立,同時興奮地大聲吼叫起來:“不要掙扎了,乖乖的成為我力量的一部分吧?”
蘇立木然看著來勢洶洶的黑色線條,嘴角抽了抽,露出不屑的冷笑。任由黑色絲線纏繞到自己的身上,巋然不動。
黑色線條仿若蛛絲一樣,把蘇立包得嚴嚴實實,彷如老繭一樣。輕易得手讓得黑影喜出望外,立馬把老繭吸納進自己體內,然而還沒有來得及笑出聲來,濃稠的黑暗之中便綻射出一道道紫芒,從體內再次把他整個炸得稀巴爛。
“聽起來好像很了不起,但實際上不過只是垃圾而已。這麼弱小的力量,即便是站著讓你吞噬,你也無能為力啊,垃圾。”蘇立語氣尖酸道。
大概受不了蘇立的侮辱,黑影這次重組的速度快上了很多,轉眼間便重新聚合在一起了,只是還沒有來得及變回人形,便又再被一道紫焰給轟散了。
“說你垃圾還不承認,我只用一根指頭也能收拾你啊,廢物!”蘇立撥弄著指頭上的紫焰,戲弄似的擊出了一發發細小但威力不俗的小火彈,不斷的把沒有徹底凝聚的黑影打得崩散。
“吼吼吼吼!”
被蘇立當成傻瓜似的戲弄,夤夜之子氣炸了,憑空咆哮起來,再也顧不得聚合,黑氣分別凝結成了數把鋒利的黑色刀刃,輕而易舉的砍斷了封鎖在荊葉青身上的粗大鐵鏈。緊接著,黑氣潰散開來,仿若喪家狗一樣,惶惶地重新湧入荊飛燕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