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滯了的一切,重新又開始流動了。失去了時間法則的調控,逝去了的生命之力也重新迴歸到各自的身上。
捂著只剩下白骨的手臂,蘇立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福克斯,慘然一笑,對莫奇說道:“看來是我們贏了。”
莫奇默默地點了點頭。他的臉上並沒有得勝後應有的表情,反而有些……
落寞?
他徑直走到了福克斯的身邊,把福克斯扶坐了起來,往他的身體內灌輸進去了一道聖光之氣。
在聖光之氣的溫養之下,福克斯體表的傷口緩緩癒合了起來,只是他的氣息並未跟隨著恢復,反而不可抑制的一點點衰敗了下去。毀滅之力已經完全把他體內的生機給盡數消光,現在的福克斯,只是勉強殘餘著一口氣而已。
福克斯面色恢復了一點點紅潤,不過僅僅只是迴光返照而已,他勉強睜開眼睛,看了扶著自己的莫奇一眼,卻又無可奈何的重新把眼睛給閉上了。
莫奇低聲道:“老頭子,把‘天使轉生計劃’的詳細情況告訴我!不然的話,我便用自己的方式去報仇!你知道的,我一向說到做到!”
福克斯說話了,口齒有些不清晰道:“離開歐洲,到東方去。在那片光明和黑暗都難以涉足的大地之上,你才有活命的機會。不要妄想著要和教廷對抗,教廷的力量比你想象之中還要強大得多……”
“如果你決定把這個藏汙納垢的地方維護到底的話,那我就只能不得不把它徹底毀掉了!不要逼我,我只想幹掉那些參與‘天使轉生計劃’的畜生而已!”
“珍惜你的生命…不要作這些…無意義的報復和抗爭……”福克斯說話斷斷續續,看來最後一絲生命燭火也要燃燒到盡頭了。
莫奇情緒有些激動,咆哮道:“最後的機會,把真相完整告訴我!”
紅衣大主教卻在此時嚥下了最後的一口氣。
“就這麼死了嗎,你這老混蛋。”莫奇咬牙切齒道,手卻輕輕的把福克斯的雙眼給合上。
“走好吧……老師。”
如蚊吶般的低不可聞聲音,在寂靜的惡魔領域之中,顯得格外的刺耳。
莫奇放下了福克斯逐漸變得冰冷的屍體,扭頭看向了蘇立,眼神越發的空洞和落寞。
“該不會是要‘鳥盡弓藏’吧?現在我已經沒有任何的抵抗能力了。如果是的話,請便。”蘇立苦笑道。
話雖如此,但蘇立並未有如臨大敵的樣子。莫奇應該很清楚,若果真要對教廷下手,那麼留下自己的話會是個不可或缺的助力!從細微處推敲,他最起碼有七八分把握莫奇不會現在就對自己動手。
果然,莫奇微微一笑,道:“怎麼會?我們可是盟友啊。契約依舊有效,從今天開始,在英倫三島黑暗神聖聯盟方面你說了算,而教廷方面則是我說了算。”
說罷,嘴裡低聲詠唱,一道神聖之力覆蓋到了蘇立被重創的手腕之上。在聖光之氣的滋潤之下,蘇立的骨血一點一點的重新構築起來了。
蘇立面色一鬆,道:“我很喜歡和你這種講信用的盟友交易,合作愉快。”瞥了地上福克斯的屍體一眼,蘇立有些傷腦筋道:“一個紅衣大主教被幹掉了,這可不是什麼小事啊,這戲要怎麼演下去?”
“這確實是挺傷腦筋的,所以啊,得麻煩你快點想一個劇本出來了。”莫奇輕描淡寫間便把所有責任推到蘇立的身上了。
蘇立沉思了一小會的時間,開口道:“作為一個陰謀家,我發動了一系列針對教廷的大動盪。在弄得秩序大亂以後乘著紛亂之際摸進了教廷之內,成功刺殺掉了福克斯紅衣主教大人。而你,一個忠心的教廷神聖騎士,在勘破了我的計策以後火速趕回來想要阻攔我的行刺計劃,可惜卻晚了一步。紅衣大主教大人死後,你臨危不亂,火速安定住局勢,並且斬獲了為數不少的黑暗神聖聯盟執事的人頭,這一份功績,想來應該足以把你扶持上英國教廷新領袖的位置了。至於黑鍋,就讓你那些無能的同僚去背吧,這麼好用的替死鬼不用著實可惜了一些。劇本大抵如此,你覺得呢?”
莫奇輕輕拍了拍手掌,說:“精彩,採納了。”
少頃……
“聖保羅教堂內的每一位同僚,馬上封鎖住教堂每一處的出入口,不能讓入侵者逃跑掉,哪怕是要用你們的性命去填堵,也要把行刺福克斯大人的此刻給堵下來!”
憤怒嘹亮的咆哮聲從內堂之中傳了出來,聚在前門焦頭爛額準備應對信徒的神職人員先是一錯愕,繼而一陣陣緊張起來。
在這多事之秋,竟然有人潛進來刺殺高階神職人員?
在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一條黑影快速自遠處飆來,張狂喊道:“紅衣大主教又如何,還不一樣死在我的手上?別擋道!我心情大好,不想死的就給我滾一邊去!”
聽到這吶喊的神職人員每個都義憤填膺,想要攔住在黑影之前,只是精銳已經全數調出,剩下來的多是些文職人員而已,根本就沒有能力阻擋住黑影。一道挾帶著強大力量的灼熱紫焰繚繞而過,眾人紛紛讓道,不敢硬撼其鋒。轉眼間黑影便跳上了牆頭,眼看就要逃之夭夭了。
“留下你的命來,雜種!”
怒喝過後,一道粗大的銀色光芒沖天而起,直直地掃向了黑影的後背,猝不及防之下,那人被狠狠轟中,從牆頭之上栽倒了下去,不知生死。
抱著福克斯已經變得冰冷的屍體,莫奇淚流滿面,鋼牙死死咬在一起,緩緩從內堂之中轉了出來。
在聖保羅教堂中任職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神職人員自然認得莫奇懷中的老人是誰。雖然他們不是很清楚這位深居簡出的大人物真實底子,但全部對這位對誰和藹慈祥的長者有著一定的好感。現在這位長者驟然逝去,神職人員們臉上除了憤怒以外,全都多出了幾分的憂傷。
“請幫忙照顧好福克斯大人。”莫奇沙啞著聲音對離得最近的一位神甫道。
眷戀地看了福克斯最後一眼,把遺體交付到神甫的手上以後,莫奇仰天長吼:“黑暗神聖聯盟的雜種們!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吼完,莫奇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銀光追了出去。
聖保羅大教堂之中的激鬥暫時告一段落,而另外一邊,卻還沒有落下帷幕。。
倫敦西城的另外一片戰區之上,戰況還是在膠著著。雖然在戰鬥人員數量方面,教廷佔據著壓倒性的優勢,但以平均實力來說,保羅和馬利克等人明顯要比對方高上不止一個層次。要不是教廷陣中還有兩名高手坐鎮著,這批教廷的精銳人員早已經被他們砍瓜切菜般的全部宰掉了。
初始時大騎士長和審判長還有些漫不經心,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纏鬥以後,安德烈和蒙莫蘭斯驚訝的發現,這些平時自己絲毫不放在眼內的“坑渠老鼠”,現在竟然還真的能和自己有一拼之力!
安德烈還好一些,畢竟是以一敵二,還能戰成平手便已經足以說明他的強大和彪悍了。但蒙莫蘭斯卻不一樣,在和保羅單對單的情況之下,他竟然佔不到絲毫的上風,要知道,他可是有著第一極限巔峰力量的強者啊!
如果單單只是這樣的話,那還好一些,但讓得蒙莫蘭斯驚駭的是,雖然只是單純的直覺,但他卻感覺到了保羅好像有些漫不經心,並沒有使出全力!
也就是說,這隻過往一直被自己玩弄於鼓掌之間的老鼠,實力比起自己隱隱還要強上一分!
這如何能不讓他驚駭!
頂尖的戰力佔不到什麼便宜,更加不用說實力要比他們低上幾個層次的精銳們了。要不是葉煌和馬利克沒有要開殺戒的意思,只怕這群“精銳”也不知道要倒下多少了。
雖然沒有分出勝負,但戰爭的天枰很明顯的向黑暗神聖聯盟這方傾斜了。
“打得有聲有色,似乎還略佔上風,看來你們都幹得相當不錯嘛。”說話的從教廷的圍捕中逃竄出來的蘇立。說話時人他還在遠處,但是話音剛落便已經越過了教廷的包圍網,突入到了葉煌和馬利克的身邊來。
葉煌原地盤坐著,對蘇立的到來也僅僅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而已,並未有過多的表示。他把自己的精神力擴散開來,籠罩住這整一片的區域,部分實力相對較弱的教廷神職人員只要一踏入他的領域中,便會讓他營造出來的幻覺迷失掉自我。只是葉煌也並沒有開殺戒,僅僅限制了他們的自由動作而已。
少數意志堅韌的精銳人員還是衝破了葉煌的封鎖,只是卻全部讓馬利克給擋了下來。又一次逼退了一波衝迫過來的神聖騎士,馬利克停了下來對蘇立微笑道:“呵呵,對於這份優差,大家似乎都樂在其中呢。倒是神使大人你回來得比意想之中的要快,而且神采飛揚,想來是有了不小的收穫了。”
“哈哈,神使大人,這一戰真的打得異常暢快,什麼鳥氣都出了。請你再稍等,或許我們還能為你取下這狗屁騎士長的首級!”庫洛克狂笑道,同時又一道死靈氣息朝安德烈噴吐了過去。
“庫洛克,你可別顧著一個人搶功勞,小心讓人給反咬一口。”瑪琳在一旁嬌笑道,身形似鬼魅般在安德烈身邊遊走著,時不時抽冷子給他來上一記偷襲,讓得安德烈好一番手忙腳亂。
唯一有些不快的,大概就是和蒙莫蘭斯對陣的保羅了。對於蘇立的平安歸來他並未顯露出多少愉悅,用難以察覺的語調低聲哼了一聲,眼內那本已經密佈的陰霾當下又是濃重了三分。
驟然見到這樣一個實力不俗的生力軍加入,安德烈和蒙莫蘭斯表情更加的深沉了,只是待看清楚蘇立的面容時,兩人的怒氣都忍不住“唰唰唰”的往上飆升。教廷內部會議早已經認定,這一連串的混亂事件都是蘇立鼓搗出來的,現在罪魁禍首就在眼前了,如何讓得他們不怒火中燒?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倒是闖進來了!死吧!”
在保羅手上感覺到挫敗感的蒙莫蘭斯為了心理平衡而急需宣示強大和威嚴,蘇立的出現為他提供了最好的靶子。瞅準了一個空子,銀白色的審判之光從蒙莫蘭斯手中的權杖上迸射而出,如驚雷般從半空直直地朝蘇立劈了下來。
蒙莫蘭斯的實力約略在第一極限的巔峰徘徊,就算只從境界上看蘇立也是絲毫不遜色於他。雖然蒙莫蘭斯這如旱雷般的審判之光確實有幾分威勢,不過見識過了紅衣大主教福克斯震動天地的強大神術,這麼點“小兒科”蘇立自然不是很放在眼內。重重的哼了一聲,竟然催動起一團紫火迎著光芒單手頂了上去。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炸裂聲,審判之光化作無數星屑飛散開來,而光芒之下的蘇立分毫無損,依然傲然站立著,抬頭遙望半空之中,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算是向自己示威嗎?蒙莫蘭斯怒意更盛,卻不敢貿然上前找蘇立的麻煩。對方輕描淡寫的就接下了自己的審判之光,顯然就不是泛泛之輩,動起手來,自己還真沒有幾分能贏的把握。
蒙莫蘭斯進退兩難。不過他沒有察覺到的是,蘇立的眼神似乎並不是看向他,而是看著他身旁不遠處的保羅。
蘇立敏銳的察覺到了,在蒙莫蘭斯動手的瞬間,離得最近的保羅雖然做出了想要攔截的舉動,但動作卻故意慢上了一線。
很耐人尋味的舉動。
“我說過,我會給你一次機會,而這個機會現在你用掉了。在此之後夾9緊尾巴做人吧,如果你還想安穩地活下去的話。”蘇立倨傲道。
沒有誰聽明白蘇立這充滿睥睨和傲氣的話語,唯獨保羅例外!
雖然有些沒頭沒腦,但這帶著明顯挑釁意味的話語讓得蒙莫蘭斯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被一個無名小輩當面侮辱,這種屈辱他實在是咽不下去,當即惱羞成怒,道:“狂妄的小輩,我要你為你的口不擇言付出代價!”
說罷,蒙莫蘭斯渾身金光暴漲,第一極限巔峰的力量被他催谷到了極限。他高舉著手中的法杖,一個巨大渾圓的能量球飛快的集結起來,其中的能量波動讓得蘇立不由得也為之側目。看來憤怒讓得這位審判長大人毫無保留了。
蒙莫蘭斯顯然對自己的力量頗為自信,臉露猙獰的得色,叫囂道:“死吧,骯髒的渣滓們!”
然而他的攻擊還沒有出手,四周的空間卻忽然起了一陣劇烈的能量悸動,一股讓他望塵莫及的強大黑暗氣息迅猛地暴漲起來,蒙莫蘭斯錯愕回頭之際,保羅的突襲已經悄然而至。
作為一個不擅長近身作戰的神術師,蒙莫蘭斯自然在身上施加了好幾個高階防禦結界,仰仗著這些結界他才能在之前和保羅這位進展強者的對壘中不落下風,但在保羅此刻的重擊之前,卻彷如劣質玻璃一樣,一碰就碎,根本就起不到分毫阻擋或者減緩的作用。硬吃了這一記偷襲的蒙莫蘭斯,彷彿千萬噸重壓壓在身上一樣,從高空中急速墜落,一連撞穿了數面殘垣斷壁後一頭栽進了亂石堆中,再也沒有半分動彈,生死未知。
本來已經隱隱有些傾斜的勝負天枰,這一下徹底倒向蘇立這一邊了。
保羅默默落在蘇立身邊,並沒有得勝後的喜悅,面無表情。
(這老傢伙,剛剛爆發出來的力量顯然已經超出第一極限的界限了,隱藏得可真夠深啊。突然發力幹掉那個神棍,是要將功補過討好我?還是敲山震虎威懾我?兩者都有可能,或者說是兩者都兼有吧。只能確定一點的是,老傢伙現在還不想反,這就夠了。)
蘇立如是暗想,卻故意不去理會保羅,連看都不曾去看一眼。
倚為仰仗的其中一個支柱倒下了,教廷方陣腳大亂,隱隱然已經有了潰散的跡象。儘管安德烈竭力想要穩住陣腳,但是卻有些徒勞了。對著有著壓倒性實力的對手,教廷方的戰員已經開始膽怯起來了。
蘇立沒有要乘勝追擊的意思,遙遙對還在空中纏鬥的三人喊道:“庫洛克先生,瑪琳小姐,不要和那廝糾纏了。回來吧,這一仗是我們勝了。”
正打算一鼓作氣拿下對手的庫洛克和瑪琳一陣納悶,不過還是聽從了蘇立的喊話,鬱悶的退了下來。
才剛退了下來,瑪琳便納悶道:“為什麼不乘勝追擊?只要我們想,這群傢伙今天一個也別想要逃離這裡!”
“我對打落水狗沒有什麼興趣,因為一點意義也沒有。走吧,有個麻煩的傢伙過來了。”蘇立丟下了這麼一個似是而非的解釋,率先轉身離開。
葉煌第一個跟上,保羅一聲不吭地跟在後面,庫洛克等執事們恨恨地看了教廷的殘兵們幾眼以後,隨後跟上。
蘇立等人的施施然離場,教廷方面沒有一個人敢攔阻。已經失去了鬥志的他們,與一盤散沙無異,即便追上去也是送死而已。
蘇立等人走遠片刻以後,安德烈救起了已經奄奄一息的蒙莫蘭斯,垂頭喪氣的正準備收隊,一臉悲嗆憤怒的莫奇終於姍姍來遲,並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心情一下子冷到了冰點的訊息。
紅衣大主教福克斯大人,遇刺身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