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高下之分第十三章高下之分不光董文龍聽到馬進軍剛才那話後懷疑起宋力忠跟楊洲之間有某種特殊關係，吳曉意也聽出馬進軍話中有話，但吳曉意所想的，跟董文龍是大相徑庭的。
按照行星資料目前的體制，兩個副董事長的排名是不分先後的，自從李遠方跟蚩尤對接成功處於半隱居狀態後，行星資料的許多大事基本上都由楊洲和郭海林兩個副董事長一起協商決定。
但在具體的日常事務中，卻是有著明確分工的。
郭海林負責的主要是公司的人事和財政，楊洲則主要負責業務，比如產品開發、生產、銷售以及業務擴充套件這一類又苦又累的事情。
因為在具體的日常事務中分工的不同，兩個人的實際權力就好像分出了高下。
在一般的公司甚至政府機關裡，人事權和財政權是最重要的兩項權利，而這兩項權利目前全都集中在郭海林一人手裡，可以說郭海林手裡掌握著行星資料裡絕大多數人的生殺大權，在某種程度上也決定著許多合作單位的前途和命運。
楊洲所幹的，在不少眼裡充其量只是些跑腿賣命的活而已。
所謂“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加上郭海林是行星資料的初創者之一，行星資料的天下是郭海林而不是楊洲跟李遠方一起打出來的，所以許多人都覺得郭海林的地位要比楊洲高得多。
另外，楊洲這人性格很直爽很好相處，郭海林的城府卻特別深，近年來甚至有些喜怒無常很難伺候，因此不管是行星資料內部還是外部的許多“聰明”人，包括一些國家的政府官員，都刻意親近郭海林而疏遠楊洲，免得得罪了郭海林沒好日子過。
因為郭海林凌駕於盧翔貴這個總裁之上掌管著人事大權，就有越來越多投其所好的“聰明”人被安排在行星資料的重要行政崗位上，使得郭海林的勢力日漸壯大。
在郭海林的肆意而為下，去年年底的時候行星資料出現了“頭重腳輕”的反常現象，吃閒飯的行政管理人員在員工中所佔的比例過高，許多新貴所享受的各方面待遇甚至遠遠超過核心技術人員，辦起事來比那些專制國家中的官僚還要官僚，這使得技術人員和行星資料的老人們意見很大。
直到越來越多的人到楊洲那裡訴苦，楊洲實在憋不住跟郭海林拍起桌子，在假借著李遠方名義的程建都，以及程樂天、董文龍等人的支援下，才稍稍扭轉了一些局勢。
照楊洲的意思，是希望像他當年投到李遠方旗下之初所做的那樣，將所有行政管理人員一刀切掉，然後來個徹底大換血的。
但郭海林在行星資料實在是樹大根深得很，李遠方和宋力忠很長時間以來都不知道在忙著什麼，對許多事都不聞不問的，楊洲對局勢的扭轉，就只能是稍稍而已。
這事發生後，許多沒被裁掉的新貴們儘管比以前收斂了些，表面上對楊洲前所未有地尊重，但在他們的內心裡，是將楊洲當成敵軍首腦的，而那些丟了官的人，對楊洲簡直就是恨之入骨了。
在另外一些地方，情況卻有點不太一樣。
因為工作的關係，楊洲和行星資料裡的技術人員和基層員工接觸得比較多，一向沒什麼架子，郭海林則總是高高在上。
因此在提到楊洲的時候，那些技術人員和基層員工們都是肅然起敬的，提起郭海林的時候，就敬而遠之甚至有些不太友好了，楊洲得到了廣大技術人員和基層員工們的衷心愛戴和擁護。
現在許多人都已經把行星資料當成一個在國際社會上舉足輕重的虛擬國家，以一個國家而不是企業的標準來看待行星資料的一切。
但吳曉意等對李遠方知之甚詳的行星資料的老人們心裡都非常清楚，行星資料終究還是一個企業。
對作為一個企業的行星資料來說，保持技術領先是繼續生存下去的前提條件，怎麼賺到足夠的錢來養活數以萬計的員工以及他們的家屬等等，則是最重要的事。
技術創新有李遠方帶頭在幹，那麼想方設法賺到更多的錢就是楊洲在負總責了，郭海林掌管的財政其實只是花錢。
而對人事的管理，是建立在財政充裕的基礎上的，要是職務無法和待遇掛上鉤光給打白條的話，不管多麼崇高的地位，都沒多少人願意去幹的。
如果楊洲沒有盡好他的責任，使得行星資料賺到的錢不夠用，郭海林哪有什麼財政和人事可管？連李遠方的技術創新，都會因為資金問題該怎麼死就怎麼死吧！從這個角度去考慮，楊洲對行星資料的價值要比郭海林大得多，因此吳曉意等老人都特別尊重楊洲這個任勞任怨的老大哥。
心裡很清楚行星資料的人早就分別圍繞著郭海林和楊洲分成了兩大派，剛才對馬進軍起了疑心後，吳曉意對楊洲的信任也不得不產生了動搖，來回陳老家的路上，一直在考慮著萬一李遠方真的出事了，宋力忠又遲遲不歸，行星資料的將來會是什麼樣？要是真像馬進軍說的那樣，隋麗一回來就能控制住局面的話，當然是最理想不過的。
但要是隋麗起不到多大作用呢？找張太一幫忙，好像有引狼入室的危險，還不如相信馬進軍，支援馬進軍去得到行星資料的控制權，那樣至少可以保證行星資料不分裂。
只要行星資料暫時不分裂，因李遠方的出事所產生的連鎖反應就會是漸進式的，能夠將影響降低到最低程度。
怕就怕把馬進軍加上也與事無補，最後還是由郭海林領一夥人，楊洲領著另外一夥人，行星資料分成了兩家。
因為郭海林掌握著人事權和財政權這兩項最實際的權力，就可以很輕鬆地將行星資料的絕大部分資金捲走，並繼續佔據著行星資料總部，在名義上繼承行星資料以前的一切。
早就對郭海林的作為怨聲載道的行星資料的大部分老人和眾多技術人員，估計會選擇跟著楊洲離開梅山，最好的結局是張偉被收留，在太平洲另起爐灶從頭再來。
錢都在郭海林手裡，楊洲就算有三頭六臂，手底下也全都是能人好手，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東山再起？再說郭海林跟許多國家高官的關係，一向比楊洲密切得多，如果楊洲真的去了太平洲的話，大多數國家的政府、至少中國政府不會站在他那邊，他的團隊不可能得到各國政府多少支援。
張偉的太平洲目前自給自足都尚未完全實現，沒了行星資料的財力支援，可能連自保都會成問題，又怎麼供得起楊洲他們這一整個龐大團隊的發展？而且很難說張偉會不會為了繼續得到財力支援而去討好郭海林，將楊洲拒之門外。
要是張偉不收留他們，郭海林再滿世界撒錢來個落井下石，天下雖大，楊洲這個團隊恐怕連個容身之地都沒有了，只能作鳥獸散去各謀出路。
擁護楊洲的老人們和技術人員是行星資料的根本，這些人都跟楊洲走了，郭海林有錢是有錢，但他的那個行星資料也就只是個空架子而已，不再是從前的行星資料了，坐吃山空上幾年，連空架子都會很快玩完。
郭海林的空架子玩完了，華夏、星星索等對當今世界來說不可或缺的系統也會隨之終結生命，到了那個時候，這個世界會進一步變成什麼樣子？想到這裡的時候，吳曉意心想只要能保證行星資料不分裂，寧可讓郭海林得到控制權好了，但她心裡也很清楚，這個假定是沒有實現的可能的。
都說“一山不容二虎”，以郭海林的為人，要是讓他得到了行星資料的控制權，是不會允許楊洲繼續留在行星資料的。
只要楊洲前腳一走，許多人肯定都會慢慢地後腳跟著。
這樣的話，行星資料還是等於分成兩半了，最終還是要死，只是死得慢一些而已。
這種死法，就像被一刀一刀又一刀地陵遲，只會讓人更加痛苦，還不如干脆一刀砍斷脖子給個痛快呢！而在聽到馬進軍說出那句話後，吳曉意卻不得不認真考慮起另外一種剛才始終不願去想的可能，就是她一向尊重的楊洲是不是也會想盡辦法去得到行星資料的控制權。
在正常情況下，楊洲直接得到行星資料控制權的可能性要比郭海林小得多，一上來就跟郭海林正面交鋒，楊洲很可能會一敗塗地。
但要是以尋找宋力忠的下落為藉口故意離開梅山，就可以使自己暫時置身事外。
先由得郭海林在那裡使勁折騰，讓別人跟郭海林狠鬥上一番鬥得兩敗俱傷後，他再回來收拾殘局。
只要郭海林跟人鬥過了，肯定已經做出不少的不是之事，到時候楊洲關起門來以老大哥的身份抓住這些不是之事不放，再鼓動行星資料的老人們對郭海林群起而攻之，讓郭海林百口莫辯，這就很可能可以達到兵不血刃地趕郭海林下臺的目的。
跟郭海林相鬥的另外一方，那時肯定也是元氣大傷，而且也像郭海林那樣有的是把柄給楊洲抓。
敢跟郭海林斗的，應當不是一般人，程樂天和董文龍兩個，更是少不得要攙和攙和的，這些人都難逃其咎，到時還有誰有資格跟楊洲爭？所以對楊洲來說，選個合適的時機暫時離開梅山這個風暴中心，無疑是上上之策。
當然，前提是要先證實李遠方確實已經出事了，要是李遠方還在，無論他楊洲還是郭海林的任何努力，最終都只能是白費勁。
所以楊洲才派出大量飛車去尋找宋力忠，先為下一步的計劃埋下伏筆，同時自己急不可待地親自到夢島去看個究竟。
要真是這樣的話，楊洲實在是太陰險了！與這樣的楊洲比起來，自認為大權在握、只要在梅山坐鎮就可以高枕無憂的郭海林，差的就不是一步棋了。
因此，進屋給馬進軍沏上一杯茶剛一坐下後，吳曉意就試探著說道：“馬大哥，你剛才說老楊應該趕到念青唐古拉山去什麼意思？老楊會用把力忠的事作為藉口，把公司這邊丟下不管嗎？”不知道聽到吳曉意的話沒有，馬進軍顧自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地吹了吹，然後小心地抿了一口，讓茶水在舌頭上打了幾個轉之後，再慢慢地吞下去，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道：“真是好茶！人們都說虎跑水配龍井茶是天下絕配，我看天台山雲霧茶配梅山泉水也差不了哪裡去，不過曉意你泡茶的技術跟宋師兄比起來還是差了許多！”馬進軍莫名其妙地突然說起茶道來，讓吳曉意摸不著頭腦，心想自己只是往杯子裡放點茶葉，然後倒點開水進去，這哪算得上是泡茶？充其量只能算是“沖茶”，至於讓馬進軍產生這麼大的感想嗎？但馬進軍借茶提起宋力忠，使吳曉意猛然醒悟到，自己剛才一直在擔心李遠方和行星資料的事，都快把自己的丈夫目前還下落不明這事給忘到腦後了，於是心臟又極不爭氣地“突突”狂跳起來，連氣都要喘不過來似的。
幾句話使得吳曉意重新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一向聰明過人的馬進軍卻像是沒看到吳曉意臉上的表情似的，又抿了一口茶，好整以暇地問道：“曉意，你平常跟嗣之接觸多嗎？”“嗣之？”吳曉意一開始沒聽明白馬進軍說的是誰，在嘴裡唸了一聲後才意識到，馬進軍指的是宋家當代的家主宋嗣之。
作為宋力忠的繼承人，宋嗣之當然是每年都要到梅山來幾次的，到梅山後一般都是直接到宋力忠家來，在宋力忠家住上一兩天再回去。
宋嗣之的年齡比吳曉意要大，但對吳曉意這個嬸嬸一向非常尊重，言行舉止上特別講規矩，所以吳曉意回答道：“算是不少吧，嗣之每年都到我家來幾趟，力忠自己的親侄子親外甥他們幾年都不來一回，越悅跟嗣之要比跟她自己的親堂哥、親表哥更親。”
大為放心地“哦”了一聲，沉吟了一番後，馬進軍又皺著眉頭問道：“你覺得嗣之是發自內心地喊你嬸嬸，還是僅僅是看在宋師兄的面上，是做給宋師兄看的？如果宋師兄很長時間都不出現，在嗣之那裡你還能說上話嗎？”宋嗣之喊她嬸嬸是不是發自內心，這種人心裡的東西，吳曉意想這有誰能搞得明白？不過對她來說，當然更願意告訴別人宋嗣之是表裡如一的，所以猶豫著說道：“能不能說上話我不知道，但嗣之這人特別講規矩，我想，他叫我嬸嬸應該是發自內心的吧！”想到什麼又補充了一句：“在力忠面前，嗣之應該不會做作得太厲害吧！”“那倒是、那倒是！”馬進軍笑了起來，“嗣之要敢在宋師兄面前虛情假意的，那簡直就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收起了笑容，馬進軍很正經地說道：“楊洲已經派了不少飛車到念青唐古拉山幫嗣之他們搜尋宋師兄的下落，等會我再跟張偉聯絡一下，看能不能想辦法調幾艘飛船過去。
這樣的話，用不了幾天就能把念青唐古拉峰附近翻個底朝天。
不管能不能找到宋師兄，都應該會發現點宋師兄去向的蛛絲馬跡。
到那個時候，你就讓嗣之到梅山來，名義上是讓嗣之向你當面彙報搜尋宋師兄的結果，實際上是讓他幫我們度過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
聽馬進軍的意思，是想讓宋嗣之到梅山來幫著對付郭海林、張有志等人，就像吳曉意自己曾想把張太一請來一樣。
不過吳曉意認為馬進軍這個主意有點異想天開。
張太一儘管很不讓人放心，但張太一在梅山終究是個熟面孔，而且在業務上跟行星資料和梅山集團都有長期的合作關係。
宋嗣之在梅山則完全是個外人，除了宋力忠一家和李遠方等少數人之外，其他人連宋嗣之的面都沒怎麼見過。
馬進軍今天親熱地直呼其名，好像他跟宋嗣之有多熟似的，吳曉意聽著其實是很彆扭的。
作為一個十足的外人，就算他是宋力忠的繼承者，大家對宋嗣之的牴觸情緒肯定要比張太一強得多，所以宋嗣之的到來不僅於事無補，而且會將水攪得更渾，使得形勢越來越複雜。
在吳曉意還在轉著念頭的時候，馬進軍皺起眉頭有些垂頭喪氣地說道：“曉意你剛才去得晚沒看到，陳伯父拿棍子追得我和文龍滿院子跑，我們兩個誰都不敢從他手裡把棍子搶過來，但張有志一來就把棍子奪了過去，然後只是輕輕說了一聲，陳伯父就馬上安靜下來了，還跟張有志親親熱熱的。”
吳曉意搞不明白馬進軍想要表達什麼，是想說他和董文龍兩個的武功都不如張有志，張有志能把陳老手裡的棍子搶下來他們兩個卻不行呢？還是想說張有志更得陳老的歡心，張有志一來，陳老的氣就消了。
馬進軍和董文龍的武功不如張有志是眾所周知的事，但在現在這個時候，武功好像起不到太大作用吧！陳老是李遠方的師父是不錯，但行星資料和梅山集團的事，哪裡是陳老這個老糊塗能夠左右得了的，就是梅山大學，現在也是馬進軍說了算吧，張有志是不是更得陳老的歡心，這很重要嗎？因此，吳曉意覺得馬進軍現在不光是急病亂投醫，而且是草木皆兵，更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了。
馬進軍可能也在琢磨著應該怎麼跟吳曉意解釋，老半天沒有說話。
正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李欣雨送完葉黃到宋力忠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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