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十週歲第三章四十週歲由有著王夢遙名義上的女婿身份的一代天師張永凡親自主持的移靈大典,當然是很值得一看的,何況在場的所有人以前從來沒見識過這種型別的宗教儀式,大家的注意力本來就全都集中在張永凡身上,所以張永凡的異常反應,大家幾乎同時看到了。
張永凡儘管為人很低調,天師家的人對他的評價也不高,但畢竟是這一代的天師,在他所熟悉的領域中,當今世界上應該沒幾個人有資格與他相提並論,而且張永凡可謂見多識廣,更不是個膽小的人,如果不是出現了非常特別的事情,是不可能讓他吃驚如此的。
在場的大都是非常瞭解張永凡的人,因此在李揚帆叫葉黃之前,在稍稍呆了一下之後,大家都向棺材的方向湧了過去。
隨在李揚帆之後第一個跳到棺材前的,是身手最敏捷的李慶元。
趴在棺材沿上往裡看了看,堂堂的“武林盟主”的身體竟然不受控制地晃了幾下,下意識地低呼了一聲:“姐姐!”眼淚隨之突眶而出,傻傻地盯著棺材裡面看了起來。
李慶元的表現,讓正往棺材湧過去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大家都以為王夢遙的墓被人盜過,屍骨不見了或者受到了很嚴重的損壞。
心裡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誰都沒有勇氣去面對殘酷的現實,雙腳就更像是灌了鉛似的,怎麼都邁不動了,現場的空氣凝重得像要結冰。
葉黃臉色慘白嘴脣哆嗦著和快要癱倒在地上的李欣雨對望著,兩人齊齊想起當年在李遠方的堅持下給王夢遙陪葬的包括那個鑽戒在內的大量貴重物品。
王夢遙的那些陪葬物品,對葉黃等人而言可能只是徒具紀念意義而已,但對盜墓者來說,卻是很值得鋌而走險的。
李揚帆是最先回過神來的,目光古怪地閃動了幾下,再轉頭看了站在不遠處不敢上前的施靖芳一眼,突然彎下了腰向棺材裡伸出了手。
探了一下手後,馬上縮了回來直起身來,臉色更加怪異對張永凡說道:“好像還有溫度!”張永凡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眼睛直直地盯著李揚帆,看到李揚帆向他點了點頭後,也彎下腰往棺材裡探出手去。
但張永凡探出去的手並沒像李揚帆那樣馬上縮回,而是變換了好幾個不同的位置,一邊變換著位置,一邊還說道:“師叔你來看看!”這個時候李慶元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常態,在張永凡的要求下,遲疑著向棺材裡伸出了右手。
和張永凡同時直起身後,李慶元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確實是好像還有體溫,但沒有脈搏和真氣活動的跡象。”
而張永凡直起身後就是一臉的興奮,搓著手說道:“奇蹟,實在是奇蹟,嚴師公太了不起了!”然後轉頭對李慶元說道:“回去後師叔你得把嚴師公以前留下的全部筆記都借我仔細研究一下!”李慶元沒有搭理張永凡,轉頭向李揚帆問道:“揚帆你說怎麼辦?”皺起了眉頭,李揚帆望著張永凡說道:“要不今天的儀式先到這裡吧,把棺木送到太平洲,讓我們的專家研究一下再說!”沒等張永凡回答,就向把棺材蓋抬到十多米外的空曠地的張永凡的那些助手們招了下手說道:“你們把蓋子抬回來重新蓋上!”“等一下!”李慶元向張永凡的那些助手們做了個手勢讓他們暫時別動,猶豫著對李揚帆說道:“我看還是先問一下你媽吧!”李揚帆點了下頭“嗯”了一聲,轉過頭向葉黃和李欣雨喊道:“媽、小姑姑,你們快來!”看著李揚帆、張永凡和李慶元三個人在那裡忙乎著,再聽到他們那番讓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對話,葉黃等人原先吊起老高的心先是漸漸落了下來,心想難道是王夢遙死去三十多年後又復活了,或者是重新有了某種生命的跡象?等到突然想起諸如“屍變”、“殭屍”這樣的恐怖名詞,大家都沒來由地覺得身上涼嗖嗖的,臉色則陰晴不定地變化起來,剛剛準備邁出去的腳步,全都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聽到李揚帆喊她後,葉黃表情複雜地看了李欣雨一眼,心裡想道,就算王夢遙真的變成了殭屍,按理說是不會害她們的,如果王夢遙變成的殭屍要加害她們,有李揚帆、張永凡和李慶元這三個人在,也應該不會有事。
於是說道:“輕舟你下去找你張叔叔,讓他趕緊上來一下,欣雨我們先過去看看!”說著就推開了葉輕舟扶著她的手往前邁出步去。
李欣雨咬著嘴脣“嗯”了一下,反過來將李汪洋的手抓得緊緊的,像是要從兒子這裡尋找依靠似的,同時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汪洋你陪媽一起過去吧!”李汪洋睜大眼睛“啊”了一聲,渾身抖了一下,整個身體像是很冷似地縮了縮,遲遲艾艾地說道:“媽,我——”雙腳像是被釘子釘住了似的,就是不敢往前挪動半步。
注意到了李汪洋的猶豫,王越蘭向李欣雨走了過來,經過葉輕舟身旁的時候,碰了下他並向他使了個眼色。
走到李欣雨身邊後,挽住她抓著李汪洋的手輕聲說道:“小姑姑,我和輕舟陪你過去,讓汪洋下去找張叔叔吧!”李欣雨知道自己的兒子年齡還小,膽子也不大,只能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鬆開李汪洋的手說道:“好吧!”聽到王越蘭的話,李汪洋簡直是如臨大赦,慌不迭地說道:“是的,姐姐!”然後逃命似地轉身往下面跑去了。
邁著非常之慢的碎步,小心翼翼走到棺材旁邊,葉黃低垂著的頭老長時間不敢抬起來。
被李揚帆和張永凡左右扶住後,才鼓足勇氣往棺材裡看了進去。
看了一眼,葉黃的目光就定住了,身體就震了震,失神地輕呼了一聲“姐姐”,眼淚“譁”地一下流了出來。
雖然王夢遙並沒有復活,也沒有變成殭屍,但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年,躺在棺材裡的王夢遙的容顏,卻彷彿沒有任何改變!盯著王夢遙的屍體呆了一會,葉黃條件反射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眼角的魚尾紋,再轉頭望了望看上去比躺在棺材裡的王夢遙還要大上好幾歲的李揚帆,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張永凡在旁邊輕輕地向葉黃解釋說,經過剛才的初步檢查,王夢遙手上的幾個關節現在都可以靈活轉動,肌肉還很有彈性,面板仍然非常光滑,沒有出現絲毫脫水和腐敗的痕跡,甚至還有一定的體溫,好像幾分鐘前剛剛死去。
造成了這種特異現象的原因,應該是這副本來是嚴老為自己準備的棺材有什麼特別之處,至於更具體的原因,得跟醫學專家們一起研究過後才能下結論。
葉黃非常清楚地記得,當年下葬的時候,王夢遙是屍體早就變得僵硬冰冷的,臉色則是青白青白沒有一點血色,是一副標準的死人臉。
但在三十多年後的今天,王夢遙的臉上卻呈現出一種異常的紅暈,靜靜地躺在棺材裡,像是熟睡著似的。
李揚帆默然地看著葉黃流淚一聲也沒吭,站在對面的葉輕舟卻擔心地喊了聲“媽媽”。
聽到葉輕舟喊她,葉黃總算回過了神來,抬頭愛憐地看了葉輕舟一眼,心想還是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更懂得體貼人,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然後舉起手擦了擦眼淚轉過頭對李揚帆說道:“先重新封好運到太平洲吧,按原計劃跟你幹奶奶合葬還是先讓專家們進行研究,徵求你幹爺爺的意見後再說!”想了想,接著又輕輕地補充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再向人馬座方向發個訊號吧!”說完這些後,葉黃抬頭望了望天,心裡喊著:“遠方,你現在到什麼地方了?”二十年前的那段黑色歲月,隨即像書頁般地翻了開來:把前來參加他四十週歲生日宴會的最後一批客人送到院門外,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李遠方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眉頭皺得老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看到眉頭深皺悶悶不樂的李遠方,葉黃臉上的笑容不由僵住了,詫異地問道:“遠方你怎麼了?”李遠方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已經到四十週歲了!”葉黃愣了一下,想當然地以為李遠方是因為又長了一歲而大發感慨,吃吃笑了起來說道:“咱們兒子都十多歲了,你不就是四十了?要是不願意四十,難道你希望自己現在才十四?老了老了,再過幾個月,我也要四十週歲嘍!”李遠方沒有搭話,往院子裡走了進去,一邊走著,一邊像是非常隨意似地問道:“嚴師父今天晚上一直都沒來吧!”“哦!你不說我倒忘了,我上午特地到他那裡去過,請他晚上過來吃飯。
但他說這幾天身體不太舒服,對人多吵鬧的地方特別不適應,所以到時候讓芳英姐過來代表一下就行了。”
說完這些,葉黃若有所悟地笑了起來,然後說道:“嚴師父這人是個老古板,他可不像陳師父那樣,只要有熱鬧湊,什麼地方都會去。
你是嚴師父的徒弟,他當師父的來給徒弟祝壽像什麼樣子?不對不對!前幾年你過生日的時候嚴師父都老早就來了,怎麼今年你過四十週歲這麼重要的生日偏偏就不來了呢?我想起來了,今天上午嚴師父的精神看上去特別差,看來是身體真的不太舒服,要不我們現在到他家看一下吧!”李遠方的情緒好像很不穩定,葉黃的這句話還沒回答,突然又換了個話題說道:“宋師兄去西藏已經三個多月了,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傳回來?再過一個多月就又要頒發梅山獎了,他不回來怎麼辦?”“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宋大哥怎麼這麼長時間了連個信都不送回來一個,現在滿天都飛著我們自己的衛星,想傳個信回來還不簡單?剛才吃飯的時候,我還特意跟曉意姐提過這事呢!曉意姐說連她都沒有得到宋大哥的任何訊息。”
葉黃奇怪地說道,“我聽說宋大哥臨走的時候還特意作了交待,要是他趕不回來的話,他要做的所有工作都由靖芳姐這個副主席全權代理,必要的時候,讓靖芳姐找張教授幫忙。
遠方你說宋大哥是不是老糊塗了,梅山基金是你設立的,他要是不在,首先應該找你的,非要靖芳姐去找張教授幹什麼?他是不是覺得靖芳姐現在還沒嫁人,跟你湊得太近了我會不高興,我是那種人嗎?麗姐……”可能是不想在這個時候提起隋麗的事免得愁上加愁,李遠方趕緊打斷葉黃說:“時間不早了,你讓揚帆趕緊睡吧,我先去看一下嚴師父!”沒等葉黃回答,就轉身往外走去。
李遠方從嚴老家回來的時候,葉黃已經睡了一覺。
被李遠方進門後的活動驚醒,葉黃睜開惺忪的睡眼問道:“嚴師父沒事吧!”“沒事!”一邊跟葉黃說著話,李遠方一邊脫著衣服,“你接著睡吧,我洗個澡就睡覺,明天一大早還得去夢島!”因為已經睡過了一覺,而且聽說李遠方明天一大早就要出門,因此葉黃怎麼都睡不著了,乾脆開啟燈坐了起來。
等李遠方回到臥室,看到葉黃坐在**等他,歉然地說道:“我把你吵醒了吧!”葉黃搖了搖頭,問道:“你這次去夢島要呆多久?”“我這次去,主要是想驗證一下前些天太平洲那邊試驗過的正反物質湮滅時的可控比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也就三兩天時間吧!”李遠方耐心地解釋著,躺到葉黃身邊。
不知想到了什麼,葉黃興奮地笑了起來,抱住李遠方親了一口,說道:“遠方你真厲害,現在好像什麼都會了,張教授他已經越來越比不上你了!”李遠方苦笑著摸了摸後腦勺,說道:“哪是我厲害,是蚩尤厲害!誰讓我當年答應過老任他們,等到時間成熟的時候將會親自試驗跟蚩尤的無縫對接。
說得難聽點,現在有的時候我只是蚩尤的一個終端,說是我做的事,其實有許多都是蚩尤利用植在我腦袋裡的幾塊晶片藉著我的名義做的,我覺得自己已經越來越不像個人了!”聽到這話,葉黃的表情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又笑了起來說道:“誰說你不是人是蚩尤的終端了?蚩尤最聽你的話了,主動權不一直都把握在你手裡嗎?晶片也是可以隨時關掉的,所以呢,關掉晶片你是正常人,開啟晶片你就變成了超人,我小時候最崇拜的就是超人了!遠方你把燈關掉吧,我們睡覺好不好?”說著緊緊地抱住李遠方貼在了他的身上。
輕輕地“嗯”了一聲表示同意,也沒見李遠方做任何動作,房間裡的所有燈全都滅掉了。
摟住葉黃後,李遠方突然想起一件事,鬆了鬆手說道:“葉黃,我打算過幾天派人去把越蘭和輕舟接過來住一段時間,你覺得行不行?”“行!為什麼不行?”雖然葉黃回答得很乾脆,但李遠方感覺到她心裡其實有些酸溜溜的。
當年隋麗第一次帶王越蘭回來的時候,心存疑惑的李遠方在父母的配合下偷偷地帶王越蘭去做了個DNA鑑定,鑑定結果證明,王越蘭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可能是他的女兒。
但不管李遠方怎麼試探,隋麗卻堅決不承認這個明顯的事實,一再強調王越蘭真的是她抱養的。
隋麗說,雖然DNA鑑定的結果證明王越蘭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可能是李遠方的女兒,但畢竟還有百分之零點零一的不可能,而且目前人類社會在基因技術上只是剛摸到門道,是很可能出錯的,所以不能對鑑定結果過分迷信。
回到美國後,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隋麗竟然透過她在美國以及國際社會上的影響力,以基因武器曾經造成全球十多億人死亡為由,推動國際社會出臺新的公約全面禁止基因研究。
因為事實擺在面前,在隋麗的奔走下,國際公約很快就出臺了。
出於對葉黃的尊重,鑑定結果出來後,李遠方找了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了她。
葉黃當時並沒說別的什麼,只是一再很不服氣地說要是她跟李遠方生個女兒,肯定比王越蘭還漂亮,為此在**纏了李遠方大半年。
三年前,李遠方和葉黃一起到美國訪問,與隋麗分別數年後第一次在現實中見面,並在隋麗的陪同下去了太平洲。
太平洲的醫療技術,那時就已經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因為李遠方和葉黃始終只有李揚帆這一個孩子生不出第二個,在張偉等老朋友的熱心安排下,太平洲的醫學專家們自告奮勇地提出為李遠方和葉黃作這方面的專項檢查治療。
人家是好心,而且張偉等人都反覆做起他的工作,李遠方就沒有拒絕。
檢查結果是模稜兩可的,治療的事後來不知怎麼的也不了了之,但一年以後,隋麗卻又“收養”了一個起名為隋輕舟的男孩。
從各種途徑得知隋輕舟的存在後,葉黃特意去了一趟美國,名為看望王興安、李蓉和隋麗,真實目的則是看一下隋輕舟。
從美國回來的時候,葉黃帶回了隋輕舟的幾根頭髮,然後偷偷地組織梅山大學醫學院的專家們進行DNA鑑定,鑑定結果證實了葉黃的猜測。
但同樣地,不管李遠方怎麼試探,隋麗當然是死都不會承認隋輕舟是李遠方的孩子的。
想到這裡,李遠方自言自語似地說道:“要是我什麼時候突然不在了,揚帆倒是用不著擔心的,就是對越蘭和輕舟這兩個孩子放心不下。”
李遠方的話讓葉黃呆了一下,然後使勁揉著李遠方的頭髮說道:“好好的你說這種話幹什麼?收回去,快收回去!現在這個世界上誰能把你怎麼樣”聽葉黃這麼說,李遠方老半天沒有吭聲,然後喃喃地說道:“像我和宋師兄、張師兄這樣的,人確實是已經不能把我們怎麼樣的,但天呢?不怕一萬隻怕萬一,要是萬一我突然不在了,我希望你能讓越蘭和輕舟認祖歸宗。”
葉黃伸手掩住了李遠方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然後扯著李遠方的衣服說道:“別說了,別再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了!我們快來吧,今天我非給你生個女兒出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