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是深夜,距離十三望哨被襲、下午的調查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夜晚總是很安靜,而前線這種不尋常的地方,安靜卻往往伴隨著一種讓人不安的壓抑。
軍帳中有些陰沉,火光的映照下端坐在指揮台前的軒玦以及他身旁的顥穎,站立在左側的拓跋鞠合,還有站在右邊的我和柳生睿。所有人都沉默不語,這個狀態已經持續了整整小半個個時辰。
在此之前,我正在向夢鼬“作檢討”的時候顥穎突然急急忙忙地走進來說要集合開軍務會,唉……這種會議,我是不是可以不要參加呢?本來以為終於從夢鼬的威逼利誘中解脫了,沒想到竟然跳進了一個更大的坑,早知道還不如聽夢鼬說教,自己去反省懺悔。
但是現在想這麼多也沒有用處,不過難道所謂的軍務會每次都要這樣開麼?
顥穎似乎好幾次想說些什麼,但是卻不太好說出口,看來看去只好無奈地保持沉默。軒玦端坐在席上一言不發;我一臉冷漠地站在一旁,反正也輪不到我開口;至於柳生睿就更不可能會主動說什麼了。
要我們來開軍務會卻讓我們站在這,這未免也太讓人費解,還是難道這個軍務會的號召者並非南宮軒玦?正想推翻我自己的這個看起來有些奇怪的理論的時候,我也沒想到,居然有人開口證明我的推測了。
“依老臣所見。”拓跋鞠合向前走了幾步,對軒玦微微鞠了一躬,“今日十三望哨所現之物必是『懲』『罰』之道。而此二道衡制者,早在數年之前,皆已納入一方術奇人麾下。”
“您……”一邊的顥穎忍不住驚歎了一聲,隨後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緊緊閉上了嘴脣,但是那雙金色的眼睛卻分明帶著不安和猶豫看著拓跋鞠合。
而軒玦則低頭看著面前的地圖,乍一看似乎並沒有聽到拓跋鞠合在說什麼。但很顯然,他不僅聽到了,而且似乎還在思考。
真奇怪,我似乎是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到軒玦在“思考”的樣子。
我再次有些不知不覺地皺起了眉頭。一早我就知道在戰場上驅使著『明』『暗』兩鬼的人應該是北辰熙曌,可是看這他們,似乎完全不是因為這件事情而感到無所適從,就像之前的柳生睿一樣。那麼這股緊張的氣氛究竟是什麼呢?
那麼,難道驅使這明暗兩鬼的並不是北辰熙曌……而是是冰雷?!不,絕無可能,我完全不認為冰雷在橫遭背叛之後再次介入安格瑞拉和卡萊諾的紛爭,更何況是站在南宮軒玦的對立面,她的性格我簡直一清二楚,不僅不記仇,還會在第一時間反省是不是自己的過錯。而且,從夢鼬口中第一次聽見這兩個存在的時候,它說的是“闖入”,形容冰雷的話夢鼬會用“闖入”這個詞麼?雖然這看起來很難說…
如果說拓跋鞠合懷疑是冰雷……難道是想說那是我造成的?
就在我暗自思索的時候,軒玦突然抬起了頭,但他並沒有其他的動作,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軒玦的態度,並不在我的意料之外。而我也只是愣了那麼一瞬間,因為就算拓跋鞠合想栽贓我,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情。且不說我有很充分的人證——我一直都在軒玦身邊,就算中途有那麼一下沒在,也完全不夠時間吧。最關鍵的是,雖然我對外稱是“戈大人”而拓跋鞠合也似乎還並不知道我的底細,但實際上的我橫豎都是個魔法師,這個隨便驗證都能得出結果,再怎麼著那種只能用『鬼的方法』來對付的東西也輪不到我這個只會魔法的人控制。
“太子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拓跋鞠合的語氣突然變得凌厲了起來,見軒玦將目光轉向他,他再向前了一步,“殿下應該知道老臣所指是為何人!這件事實在對於我軍影響巨大,玄光一百五十六年,這兩隻鬼神是為我方軍隊服役,在當時造成了莫大的影響!”
玄光一百五十六?!我方軍隊?對,沒有可能是冰雷,難道……拓跋鞠合所指的竟然是那個幾乎和冰雷齊名的女子——
“你撒謊!”我猛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拓跋鞠合所指之人只能使是,也只會是雪代冰雷的老師,那位被稱作『最接近神的人類』的安格瑞拉前任太宰——東方璃珂!
“東方璃珂,我想太子殿下應該還沒有忘記老臣之前的先任太、宰吧!”拓跋鞠合根本就沒有理會我出其不意地憤怒,只是緊緊地盯著軒玦,一邊將“答案”托盤而出,並且似乎是有意在“太宰”這兩個字上咬了重音,聽起來似乎在提醒軒玦什麼。
“你撒謊!東方……東方前輩已經死了!”我憤怒地瞪著面前的拓跋鞠合,東方璃珂的死是經由冰雷的記憶直接呈現在我面前的,不可能會出任何錯誤。不僅僅是這樣,指示那些人殺死東方璃珂的最大嫌疑者就是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這位安格瑞拉現任太宰大人!
“撒謊的是你!”拓跋鞠合冷冷地看著我說道,“東方璃珂當年告老還鄉,遂雲遊四方,依她的修為,應早已超脫凡物,長壽至極,何來‘死’字一說!方才戰場所見之物具為‘明暗’兩鬼無疑,當今世上絕無方術師再有此能耐!”
我咬了咬嘴脣,隨後冷笑了一聲:“哼,你怎麼知道再無人有此能耐?難道你不知道的,都是沒有的嗎?”
“哦?聽這話,戈大人的意思是,您也可以控制『懲』、『罰』兩道?”拓跋鞠合轉過身來撇了我一眼。
瞬間語塞,我可以?我不可以,但是若冰雷的本尊再此,便不費吹灰之力!但……但那也絕不是冰雷召喚出來的!絕對不會是!!
“怎麼?即便戈大人號稱無所不能,也不敢保證有東方璃珂那般造詣吧?”拓跋鞠合見我答不上話,便帶著譏諷的口氣不緊不慢地轉向軒玦,“所以,老臣
懇請太子殿下告示天下,東方璃珂已經叛離我朝,必須見者誅殺!”
“你!”我實在是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如此蛇蠍心腸,東方璃珂早已隱退多年,怎麼能在對他構成威脅?而且他肯定知道東方璃珂已經死了!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嫁禍一個已經不再參與朝政的女人?
“不可以!”顥穎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看拓跋鞠合,緊接著將急切的目光轉向軒玦,似乎非常擔心軒玦會說出同意拓跋鞠合的話語。
拓跋鞠合冷冷地說道:“請恕老臣無禮,二皇子殿下尚且年幼,還請多加強自身心眼,多鍛鍊這明辨是非的本領才可參與國事。”
接著拓跋鞠合轉過身去,對著軒玦鞠了一躬:“還請太子殿下將此事實公佈於眾,讓諸位將士們嚴正以待,另派遣『獵風』家暗中偵查監視,若那東方璃珂有疏忽之時,立刻出手將其擊斃。否則前線不戰則已戰必敗。”
“笑話!”我冷冷地看了拓跋鞠合一眼,“東方前輩一生為國事操勞,直至『水域』神袛寢宮之結界耗費其大半心力。若不是這樣,三朝元老又怎可會被逼隱退!又怎麼可能輪到你這張三下九流之輩也可登上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拓跋鞠合卻根本沒有理會我的話語,只是軒玦請求道:“請太子殿下三思。”
軒玦並沒有回答他,顥穎雖然看起來有些焦急卻並沒有說話,柳生睿臉上雖然沒有了平常那層面具一樣的笑容,卻依舊猜不出他在想什麼。看到眼前這種狀況,我冷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並沒有任何人阻止我。
誠然,還是會感覺有些詫異,不過只是一瞬間。下一秒我便覺得我該遠離這裡,離得越遠越好。
軍帳外的夜晚很寂靜,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由於軒玦的命令巡邏計程車兵們都沒有靠近這附近,看著主軍帳下方無數的螢石和篝火,天上無數的繁星,我終於勉強冷靜了下來。
夢鼬似乎感覺到了我情緒有所緩解,跳到了我的肩膀上問道:“冰,那個東方璃珂……”
“是我的老師。”我淡淡地回答道,隨後用幾乎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聲音嘆了一口氣,“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很有名呢。”夢鼬現出了原型,飄在我身邊看著我說道。
“有名……?”我微微愣了一下。
夢鼬點點頭:“早在你還沒有到來的時候,就連彼界最孤陋寡聞的通靈獸都知曉她的名字。就連有些十分高傲的幻仙級別甚至以上的通靈獸都想要一睹她的風姿。只是她似乎並不使用通靈獸……”
“是嗎?”我無意識地反問道。
“是的,她驅使的東西,是和我們通靈獸完全不同的存在。”夢鼬甩了甩尾巴。我卻猛然明白夢鼬想說什麼了,心中一緊,小聲的驚呼便脫口而出:“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