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運動初期,全國上下是一片混亂,小學裡也是大字報鋪天蓋地。當然,那都是跟著大學和中學瞎起轟。那時學校流行“讀書無用論”的瘟疫,那些不想讀書的人,正好趁機,德明就是其中的一分子。從那時起,德明就再也沒有好好讀過書,張媽在那種形勢下,再要德明好好讀書也是白搭。
一天下午,德明叫了小黃和大銘一起來到我家。坐定後,德明突然很嚴肅地問我們:“我們是不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結拜兄弟?”
我們都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那當然嘍,” 大銘忙回答,“你是不是又闖了什麼禍?”
我對他說:“我們幾個有福可以同享,但有難一定要同當。告訴我們,到底是什麼事?”
“我發狂財了。” 他不知道從哪兒說起了,便從褲袋裡掏出一大疊鈔票,都是十元票面的。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十塊頭的票面,第一次看到那麼多錢。
“昨天晚上,我媽叫我去倒拉圾,我忘了。 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去倒拉圾,還沒走到拉圾桶(箱),就看到兩個小拉圾癟三行跡可疑,探頭探腦,鑽在裡面翻什麼。他們見了我,就飛快地逃走了。當時我沒在意,倒好拉圾後,就順便把拉圾桶的門關好,剛彎下腰,就發現裡面有好幾張大鈔,我又扒了幾下,把埋在下面的錢全都掏了出來。一共有三十二張,三百二十塊,你們說我該怎麼辦?”
要是在以前,我們肯定叫他去交公,可現在是混亂時期,這是有錢人怕抄家而扔掉的,就是交上去,也是給那些造反派拿去自己用了。我們聽說過有人把黃金和手飾扔在拉圾桶裡,一些撿拉圾的因此而發了財。扔鈔票還是第一次看到,而且還讓德明給撿到了。三百二十塊,那可是個天文數字啊,對誰來說都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不要交出去。” 我和小黃幾乎同時說了出來。
“現在你們知道這些錢了,所以大家都有份。 每人八十塊。”
我們三個一起搖手:“你藏好,將來人大了自己用。”
德明一聽急了:“阿魏,你講過要有福同享的,我們聽你的。你們不要,我只好去交公了。”
爭論到最後,我們同意每人拿二十塊錢,其餘的德明自己留著。大家還訂了攻守同盟,一起發誓,永遠保守這個祕密,寧死不說。這樣,大家才覺得踏實了些。
接著,德明要請我們到太平橋去好好地吃一頓。可他不敢用十塊的大票,怕人起疑心。大銘向他奶媽換了小票子,大家湊足了糧票。
德明給每人叫了一客生煎(四個,一角)、一客鍋貼(一角)、一客小肉饅頭(兩角)、一碗小混沌(一角三分),外加一碗油豆腐百葉包線粉湯(一角五分)。一結帳,總共三塊都不到,每人半斤。德明覺得沒花夠,就去斬了一隻烤鴨。
太平橋的烤鴨是聞名遐邇的。平時我和德明只能看看烤鴨師傅怎樣烤鴨子,就是沒有機會自己買,因為我們吃不起,最小一盆烤鴨也要三角錢。那鴨子烤得焦黃焦黃的,咬一口就吱吱地冒油,皮脆肉肥,真是太好吃了。以至於後來我上北京,專程去“全聚德”品嚐烤鴨,總覺得沒有那時我們太平橋的烤鴨好吃。
我們做夢也想不到能吃上如此豐盛的點心。吃飽喝足後,我們都不想站起來了。
這時,德明想起了麗華,他要買五根油條給麗華。大銘提醒他,買這麼多,麗華要起疑心的。還是小黃想得周到:“買四根,就說我們每人送一根。”
路過熟食攤,德明又買了三角錢的豬頭肉,一大包。果然,麗華不肯收,還是我用預先編好的話來蒙她,說豬頭肉是小黃賣鴿子賺來的。麗華才半信半疑地接受了對她們來說是一頓非常豐盛的點心。
德明和我們一起進了中學,我們四個人又在一個班。
中學二年級的時候,德明爸的單位裡給他們換了住房,在成都路、南京路附近。那是像花園洋房一樣的新式里弄房子,有兩大間,一南一北,裝置齊全,二樓全歸他們。按理他要轉學的,但可德明不肯,他不願意離開從小一塊長大的夥伴,這樣。他每天來回要走上一個小時,一直到中學畢業。
後來,小平重新出來工作,學校又開始重視文化課了。這下可要了他的命,他知道憑他的底子再奮發努力也無濟於事了,用德明自己的話來說,他是赤了腳也趕不上了。
書他是讀不好了,只好在考試時做點文章。每逢考試,德明不擇手段,把古往今來的作弊手段全都使了出來。有好幾次,他的考卷都是我替他做的。雖然臉上無光,但他的頭照樣是高高地昂起,那個年代考試成績算得了什麼。記得在一次考“工基”時(工業基礎知識,(文割)時期的中學課程,覆蓋物理和化學),應該是化學部分,我竟替別人做了六份考卷(部分,他們抄書也找不到地方)。好在那個年代,作弊可以公開,這種做法也就不足為奇了。當時那句話很流行:“開卷有益”。
畢業時,他幾門主課都不及格。但畢業分配,學校只看家庭條件,文化課成績根本就是擺擺樣子的。本來,張媽想要他和麗華一起去農場,但他死活不肯。按當時他家一工一農的條件,他被分到了大集體工作(即集體所有制單位) 。
麗華要去農場,張媽倒哭了好幾回,還差點和麗華媽翻臉,可德明這個沒心沒肺的卻一點也不在乎。
本來,德明一直是非常欣賞麗華的。自從麗華去了農場,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開始漸漸疏遠麗華。麗華到了農場後,每星期給他一封信。開始他還寫寫回信,也就是三言兩語,敷衍一下。老實說,他也寫不出什麼像樣的情書。到後來,他一個月也懶得回一封信,他怎麼就不知道麗華的心思呢!麗華一氣之下,就再也不給他寫信了。不知是吃錯藥了還是鬼迷了心竅,我們的苦勸他置若罔聞,死也不肯回心轉意。在我們心中,好像能這樣拒絕麗華的不應該是德明,而是另外一個沒有良心的傢伙。就這樣,他們斷了。在我們看來這簡直是不可理喻,他也無法解釋。
幾年後,德明用他的花言巧語,將他師傅的女兒,一個比麗華漂亮得多、也年輕得多的小學老師騙到了手。他雖然重色,但不輕友。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向我們通報了情況,照例要我充當他的狗頭軍師。
他們的兒子活脫是個小德明,雖然像德明一樣淘氣,但嘴卻非常的甜,叫起大人來像開機關槍,十分討人喜歡,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他是張媽的最愛。德明打兒子,她就是孫子的保護傘了,她忘了當年自己打起德明來是心狠手辣,從不手軟的。德明不服氣,張媽告訴他,你們情況不一樣,我打你,主要是你功課不好。你兒子是淘氣,但他的功課比你好百倍,所以不許你打。見自己的老底被揭了出來,德明只好“吃憋”(沒話可說)。
德明自己書讀不好,卻把兒子的學業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老子的損失兒子來補,說這話他也不臉紅。他把張媽對他的手段:打加罰,全都用在了他兒子身上,而且加以發揚光大,他是軟硬兼施,賞罰同行,恩威並舉。
德明老婆是小學老師,教育輔導孩子不知比張媽強多少倍。他倆夫唱婦隨,一個管教,一個管打。他兒子這點倒像他,是從小打大的。德明的兒子也是塊讀書的料(德明四個兄弟,讀書都很好),他玩的勁頭絲毫不比他老爸差,不知怎麼,玩著玩著就玩進了師大二附中,比他老爸強上百倍。
國家首發股票認購證,賭性正旺的小弟力勸他買一些,碰碰運氣。可德明認為這錢是丟進水裡打水漂了。等小弟成了千萬富翁,他是捶胸蹬足,後悔萬分,感嘆起青出於蘭而勝於蘭了。
德明從來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傢伙,他認為靠工資發不了財,起初是不務正業,混幾天病假,到外地去販運一些東西來投機倒把,還倒起香菸來,發了點財。後來他乾脆辭職,弄了個執照,幹起了個體戶。他發現販運香菸有風險,弄不好還要進去,小打小鬧成不了大事,便半路出家轉向經營古董。
他在東臺路租了一個攤位,僱了一個幫手看攤子,他跑進貨。他讀書不行,但會看人頭,講義氣,膽子大,捨得花鈔票,江湖那一套是背得滾瓜爛熟,所以在道上結交的那些朋友還算可靠,幫了他不少忙。
收古董要有相當的專業知識。在這方面,他一反常態,變得非常勤奮好學了,看起專業書來是廢寢忘食、通宵達旦,討教起來是十分虛心。時間不長,便由一個門外漢,成了鑑別古董的高手。更使我吃驚的是,他竟學起了過去他認為是垃圾和外國屁的英語,還能開口對付我幾句。古董這玩藝兒,利潤大,只要不走眼,錢來得快。
信口胡編和弄虛作假德明是行家裡手、他的貫用計倆,而相當好的表演能力則使他如虎添翼。他忽悠起顧客來是一套又一套,吹起來是天花亂墜,妙趣橫生,故事編得神乎其神。那些顧客,也就是些冤大頭,聽得是有滋有味,一個個被他弄得神魂顛倒。進價一百元,加上一個十分可信的故事,三千塊就輕鬆到手了。
看他說話的腔調,這樣做是光明正大的行為,而不是見不得人的勾當。這哪裡是在做賣買,分明是在搶錢麻。有一次他跟我談起如何鑑別古董的真偽和生意經,聽得我是雲遮霧罩。他的一番話使我再一次領會了現在社會上那些膽大心黑的不法之徒都發了大財真理,那些社會渣滓、地痞流氓、刁民潑婦下三爛個個成了富翁。他早就說過,現在是弱肉強食的社會,就像原始積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我也知道現在是醜美不分,真假難辨,是非難分。但他說的句句是實話,這是不容置疑的。真是不聽其真言,如何知道這錢是怎麼來的。
他中學語文成績遠不如我,但他吹起來語言卻相當豐富多彩,特別是形容詞和副詞選得恰當無比,成語更是用得出神入化,令我望塵莫及,自慚形穢。
作為貼心朋友,他警告我不要玩古董,因為我是個教書匠,兜裡沒有幾個錢,而且是個書呆子,容易上當受騙,千萬別跟錢過不去。除了玩文章(不是知慧),死讀書和放外國屁,其餘的我都不如他。對我來來說,那可真是至理名言。他隨手拿了兩個小擺件送我,讓我玩玩,騙騙自己,過過癮。
古董生意都比較清談,每天也就那麼幾筆生意。空閒之餘,他又想起了兒時的遊戲。他把藏了三十多年的東西都翻了出來:像什麼各種彈子、彈弓、刻花、小飛刀、香菸牌子、香菸殼子、玉石品、我送給他的特大的橄欖核、女孩玩的糖紙頭,和他自己做的“賤骨頭” 腳踏車鋼絲槍和鏈條槍等。
他把這些東西放在櫃檯一角,讓小朋友們也開開眼,看看父輩們小時候的玩藝兒,免得後繼無人。空閒時,他在櫃檯裡還刻刻弄弄,引來不少駐足觀賞的。他的手藝和收藏令顧客讚歎不已,同時,他也收購和交換這些藏品。看到德明收集的這些兒時的玩具,一些像我們這樣年紀的人紛至踏來,把自己的藏品都獻了出來,所以他的收穫很大。
他對我們說,有朝一日,要開他的個人收藏展,讓我們的同齡人看看童年的遊戲,懷懷舊。說到童年遊戲,他可算得上是位老法師了,我們幾個都不如他。
( 六)
運動開始不久,大銘家也遭了殃。他爸是大廠長,自然是“走資派”了。他親媽參加了“赤衛隊”(捍衛毛澤*想工人赤衛隊,是保皇派 ,與造反派對立)。後來造反派把赤衛隊打了下去,他親媽被打成了假勞模、假標兵。
這我們就不服氣了,大銘媽的勞動模範是拼命幹出來的。你只要看看她的臉就知道了。她的臉晒得比農民還黑,四十還沒到,人就像一個乾癟老太,站在她丈夫旁邊,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他媽媽呢。後來她被下放到農村一年,她和別人一樣出工勞動。一年下來,人是變的又白又胖,也變得年輕漂亮了。那些造反派都傻了眼,可見她以前的工作是多麼的辛苦。
大銘家遭難,也連累到了吳媽。為了不離開大銘,她提出不要工資,她還外出幫傭,來貼補家用,這點大銘的親媽很感激她。吳媽的公公倒替她家做了一件好事,就是幫她母親摘去了地主婆的帽子。這樣一來,她就是窮人出身,苦大仇深了。她回了一次鄉,開了個什麼證明。回來後請人幫忙,把戶口報進了大銘家,稱呼關係成了大銘的媽。從那以後,吳媽就再也沒有拿過工資。
大銘和我們進了同一所中學,又在一個班。由於時代的關係,他讀書成績平平。此時吳媽擔心的已經不是大銘的學業,而是他能不能留在上海。在中學,他算不上優秀,但他人老實,又長得帥,贏得了不少女生的青睞。
我們結束了在中學的最後一門文化考試,幾天後我們領到了考卷。那天德明請我們去他家玩,說今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課本都撕個希巴爛,他看到頭就要痛。我提醒他書撕了只能當廢紙賣,張媽要痛心的。
想不幾天後,大銘和德明來我家。他一副喪魂落魄、六神無主的樣子,哭喪著臉遞給我一張小紙條,它是夾在發回的考卷中。那字太秀麗了:大銘同學,我有事要和你相談,每天下午四到五點,我在弄堂裡等你三天。三天早過了,但他碰都沒碰過那些卷子。大銘懷疑是林媛寫的,當然還有各科課代表。如果真是林媛的話,他真想抽自己十個耳光。我安慰他說這不是林媛的作風,她敢想敢幹。德明的理由更乾脆:就算是她寫的,你願意跟她去上山下鄉幹革命嗎?當然,我們是愛莫能助。
大銘上有一哥一姐。他爸路道粗(有門路),把他們都送到了南市的一所實驗學校,是五年制的。他姐姐也是個天才,嫌五年時間太長,中間還跳了一級。這一跳,就跳進了火坑,硬是擠進了上山下鄉“一片紅”(中學畢業生除病殘外,全部上山下鄉),可憐她十五歲不到就去雲南插隊。這樣一來,大銘就是硬檔上海工礦了,吳媽是大喜過望。
他進了國營大廠,做起了學徒。這時他爸媽已經官復原職,他爸已升到了公司領導,廠領導就有意培養他。他人還沒滿師,就擔任了生產小組長。不久,社會上掀起了學文化、補文憑的熱潮。他也天天晚上去夜校讀書,很快就考出了高中文憑。
在夜校裡,他結識了一位大他一歲的姑娘。她是倒著追大銘,學校成了他們談情說愛的場所,同桌的他倆每天課堂約會,不見不散。放學回家就是他們的浪漫之旅,雖然回家的路很短,但他們的兒女情卻很長。其實,吳媽早就在暗地裡觀察了好幾次,這姑娘人長得不錯,看上去也老實,吳媽就答應了大銘。大銘一滿師,吳媽就催著他們結婚,她急著要抱孫子了。可他們還沒到晚婚年齡啊,吳媽有本事,她又是託人,又是花錢,終於如願以償,替他們拿到了紅派司。
我們幾個都去祝賀,大家都非常的羨慕他。在我們這一屆畢業生裡,大銘應該是第一個成家的,他二十三都不到。婚宴上,吳媽是前後張羅,女方的客人都大吃一驚,想不到新娘的婆婆竟如此年輕漂亮。他老婆的肚子也算爭氣,當年給他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吳媽樂壞了,有一個星期她的嘴笑得就沒合攏過。她幸福啊,四十不到就做阿孃了。
孩子自然是吳媽帶了。吳媽也是有一套,一年不到的功夫,這兩個孩子除了吳媽,誰都親近不了,對親阿孃就像陌生人一樣。大銘的老婆開始還不在意,有一個全職帶孩子的婆婆,她應該滿足了。
兩年後,他們夜大畢業了。大銘工作腳踏實地,從小組長一步一步爬到了車間主任的位子。那是大型企業的車間,有四、五百號人,規模比不少小廠都大。他從最底層做起,對車間的各個生產環節都瞭如指掌。他運用新的企管理論,再加上他老爸在一旁點撥,他的管理十分的成功,老廠長十分器重他,視他為自己的接班人。
後來改革開放,企業搞活經濟,廠長就派他去外地建工廠、搞聯營,外發生活。沒多久,籌建工廠那一套他就輕車熟路了。此時,他已是廠長助理,是副廠長的熱門候選人。可惜的是,他沒有正規大學的文憑,最關鍵的,他不是黨員,人又太忠厚,上級領導最終沒有將國營大企業副廠長的重擔放在他肩上。老廠長一離休,他就下海了。
他向銀行貸款,負債經營,先在吳媽的家鄉紹興弄到了一塊地,建起了自己的第一家工廠。他聘請老廠長做顧問,廠裡退休的老工人做技術指導,僱用當地農民工。有他的管理經驗,老廠長的上下關係,加上老工人的技術,他的廠很快就有了驚人的效益。接著他就建起了第二家、第三家……。
一轉眼,他們的兒子長大了,歷史在他們身上得到了重演。除了吳媽,他們誰的話都不聽。大銘老婆要兒子做什麼,必須先央求吳媽,讓吳媽點頭。這點大銘倒無所謂,他自己就是這麼長大的。他老婆想要接管自己的孩子,可惜來不及了。
她畢竟是個現代人,怎麼咽得下這口氣,但她勢單力薄,大銘和兩個孩子都在吳媽一邊。她就向親婆婆求救,她婆婆告訴她,她們是同病相憐,在吳媽面前她只能忍氣吞聲,既然惹不起,那就躲躲吧。上海的丈夫在婆媳問題上,不少人都是裝聾作啞,採取迴避策略,而更多的人是做三夾板,兩頭受氣。但大銘不同,他婚前就理直氣壯地向女友宣告,過門後要聽他奶媽的。
不過使她欣慰的是,她的兩個兒子很爭氣,都大學畢業,找到了好工作。大學剛畢業,吳媽就急著替他們張羅物件,她要抱孫子的兒子了。吳媽六十出頭,看上去連五十都不到。她尋思著,再過二十五年,她就可以抱上孫子的孫子了。
大銘的老婆也急了,她想自己帶孫子,那也先要透過兒子啊,看來這條路走不通。她就把希望寄託在未來的兒媳身上,搞個統一戰線。她現在逢人就講,自己的孩子無任如何都不能讓別人帶,話有點道理,但有多少人會聽她的呢。
在當今的社會上,大銘算得上個成功人士了。他主外,太太主內,家庭幸福美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