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竹屋的門忽然被推開了,走出一個衣衫破碎的少年,那少年的上身綁滿了白色的紗布,滿身的血汙卻已乾涸了,周身還散發著濃厚的腥氣。
皺了皺鼻子,少年枯澀的眼睛掃視著周圍,最後停在竹林裡那棵彎曲的竹子和那個白衣勝雪的少年身上。
“是你救了我?”他自然地說道,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聲音如此嘶啞。
“錯!”白衣少年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淡淡道,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我記得是你。”望著眼前人那熟悉的面容,韓無涯雖然知道不是星蕭若卻還是忍不住心生親近。世上竟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而這兩個人又有著完全不一樣的性格。面前的這個少年,那麼靜靜地靠在青竹上,淡然得如同空氣。
“記憶有時候並不可靠!”白衣的少年的語氣依舊淡淡的,不見波瀾。
“是嗎?”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少年會否定,韓無涯也不再去說什麼,人家那麼做自有自己的理由吧!
“少語。嗯,倒是個不錯性格的人。”只覺一陣帶著幽香的風拂過臉頰,韓無涯驚愕地發現少年已然站在了自己面前,臉上還掛著讓人捉摸不定的笑意。
“哦?嚇到了?”望見韓無涯臉上的不可思議,白衣少年再湊近了點戲謔地說道。
“我……”饒是涵養好如韓無涯也呆住了,從小到大他還從未和人如此親近過,更何況還是帶著醉人香氣的男子,不由得他不覺得難以接受。
“喲,還是個美人呢!”忽然,白衣少年修長的手指挑起了韓無涯的下巴,輕薄的話語自他口中飄出。
美人?韓無涯感覺自己的腦子徹底短路了,到底是自己的性別出了錯?還是那少年的腦子出了毛病?驀然間雙眼對上少年妖冶的雙眸,韓無涯的心都漏跳了幾拍。這算是什麼跟什麼?世界難道就此顛倒了?男人怎麼可以長得比女人還要美?
想起星蕭若的冷酷與孩子氣,如若換上這樣的妖冶與嬌媚,當真是傾國傾城,世無僅有了。
“哦?你在想別人?”耳邊傳來一陣似是幽怨的聲音,韓無涯感覺下巴上的手指脫離了自己,終於收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難道有人長得比我還美?”白衣少年的眼中露出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神色,這種情況這個滿身血汙的少年竟還能去想別人,這份定力,恐怕也是世上少有的吧!
“公子,你是不是弄錯了?我是、我是男人……”有些無力的辯解,韓無涯只得看做是他為自己取錯了性向。
“我知道你是男人。”嘴角露出一絲妖媚的弧度,白衣少年心裡突然覺得好笑,這個笨蛋難道以為我把他當做女人了?
“啊……”
“哈哈,哈哈……”望見對方因為迷糊而變得有些呆呆的樣子,白衣少年終究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也正是從這時起,捉弄人便成了他的一大樂趣,這件事,韓無涯功不可沒。
難不成是他有斷袖的癖好?心中打了個寒戰,少年的舉動不由得他不往那方面想。
“你似乎又有什麼奇怪的想法,說出來聽聽!”少年如鬼魅般的聲音出現在耳邊,溫熱的氣息輕吐在耳,韓無涯不自覺地紅透了臉。
“沒、沒有!”完全被他吃得死死的,聰明如他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的對策來。
“晚飯的時間快到了。”抬頭望了望天,白衣少年忽然道,“你可是我好不容易請來的廚子呢!”
“啊?”韓無涯覺得自己的腦子裡都快成漿糊了,這個奇怪少年的一言一行都超出了他的意料,救他是因為要一個廚子麼?第一次發現廚藝還能保命的。
“嗯,你先梳洗下,房間裡還有一套白色的衣裳,你換上。”瞧著破爛一樣的衣服白衣少年的眉頭輕皺了皺,這樣的裝扮的人燒出的東西他可不敢吃。
“哦!”正合了韓無涯的意,再這樣對峙下去,他恐怕自己會直接因混亂而死。
“咦?”進到竹屋韓無涯驚奇地發現擺在床前的一個大木桶,桶內清澈的水正散發熱氣。水上撒了些不知名的花瓣,溢位絲絲清雅的香氣。原來那個人早就知道自己要醒來了,這水也是方才就備好的。
小心翼翼地褪去周身破爛的衣物,露出滿身凝結的傷口,免不了又牽扯到,韓無涯不由倒吸了口氣,四處大傷被這一牽扯又裂了開來,鮮血頓時又紅遍了半個身軀。
白皙的面板印上了血的紅豔,鮮豔的血珠自上而下滾落,為少年健美的後背增添出一抹紅得瑰麗得美。
氤氳水汽下,韓無涯坐到了木桶中,感受到傷口上傳來的絲絲涼氣,心裡也猜測到水裡是放了草藥的。憶起那個少年嘴角輕佻的笑意,實在難以把他同細心的男人結合到一塊。
“鏗!”腦中回想起昏迷前的情景,那道金色的凌厲光芒竟是出自這樣一個少年的手中。在他看來恐怖的存在在這少年眼中恐怕只是一隻不值一提的小蛇吧!苦笑了一聲,韓無涯清洗著周身的血汙,實在難以想象自己究竟來到了一個怎樣的世界。
“怎麼樣?美人,本公子招待的可算周到?”忽然竹門被推開,白衣少年踏著清風走了進來。
“你怎麼進來了?”往水裡潛了潛,韓無涯不自主地藏起了身子。
“你又沒有關門,我當然可以進來咯!”無辜地指了指門,白衣少年的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大感自己救回來一個有趣的傢伙。
“你……”窘得不知如何是好,韓無涯感覺自己對這個人完全失去的鎮定。
“我又不是女的,你又不是女的,難不成我還會非禮你啊?”妖冶的身影再次飄到韓無涯身側,令後者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你不是女的卻比女的更像女的好不好?”心裡表示無限的抗議,韓無涯卻不敢這麼說,誰知道這個奇怪的少年還會做出怎樣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呢?
過了許久,屋子裡的水汽都快要散盡了。
“你打算就這樣泡下去,嘖嘖,水都快涼了!”少年伸手試了試水溫,饒有興致地望著一動不動的韓無涯開口說道。
“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半晌韓無涯終究是硬著頭皮說道,他實在不知道這句話的成功率有多高。
“好!”身旁的人只是愜意地掠了下他的頭髮,竟然乾脆地應允了。
“……”引得韓無涯一陣無語,兩個長著一樣容貌的傢伙竟都是一樣的欠揍。快速地將衣物繫好,還不太適應長這種長衣的韓無涯,實在是對衣服內裡那些衣帶、佈扣很是無奈,糾結了半天才算一一搞定,半長的短髮配起那樣的白衣還不算多彆扭。
“既然穿好了就準備做飯吧,本公子的肚子餓了。”懶懶地靠在竹門一側,白衣少年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直惹得韓無涯腳底發寒,難不成這傢伙在外面偷看嗎?
“亂想什麼呢?”似乎通曉面前人的想法,白衣少年右手提起一隻野兔,懶懶道,“喏,這個交給你咯!”
“哦!”接過少年仍過來的野兔,感受到它身上還未退減下去的溫度,顯是剛剛才捕獲的。他是什麼時候去的呢?這裡又是哪裡?
走出竹屋,稍稍收起心中的疑惑,韓無涯來到竹屋右邊一道清泉前,處理起了手中的兔子。不遠處,白衣少年已然架起了篝火與烤架,就等著上主料了。
轉眼間,天已經快要黑了,夕陽也收起了它迷人的餘暉沉寂了下去,竹屋旁的烤架上,香味正濃,一襲清麗白衣的短髮少年正搖動著手中的木棍進行著最後的上料,他的旁邊一樣穿著白色衣裳的少年焦急撥動著手指,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顯得有些金燦燦的兔肉。
“噝~”一滴兔油掉進了火焰裡,發出一陣噝噝聲便被蒸發掉了。
短髮少年忽然停住了手中的動作,伸手輕輕撕下一邊兔腿遞到了身旁少年的面前。
“可以吃了!”輕輕笑了笑,眼前少年的神色讓他想起了另外一個人,也是如此地熱愛美食。
“唔唔,不錯不錯!”拿過兔腿一點不客氣撕咬起來,少年的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讚賞。
“呵呵!”那種神色和他還真是如出一轍啊!韓無涯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安靜的笑容,也撕下一條兔腿慢慢吃了起來。
很不錯的味道,加了些臨時見到的材料,令得兔肉中帶著絲絲淡淡的火辣味覺,更顯鮮美可口。
“你叫什麼名字?”順著這溫馨的氣氛,韓無涯忽然問,這樣美麗的人必然有個很美的名字。
那個少年只是頓了一下,眼瞼都未抬起,繼續解決著手中熱氣騰騰的兔肉。當手中完全只剩下兔骨頭時,才忽然抬起頭來,笑了笑,孩子氣地道,“我還沒吃飽。”
“你等等,我再去抓一隻來。”揮舞著油呼呼的手,他竟是瞬間閃身消失在了韓無涯的視線裡。
“果然不能用平常人的思維去揣摩呢!這個傢伙……”韓無涯咬牙望著少年消失的地方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去對待,毫無禮貌,毫無規則,毫無目的……從沒見過這麼奇怪的傢伙。拿起木棍挑了挑地上的篝火,只聽得一陣噼啵作響,細小的火苗在火焰間蹦躂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