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忽然出現的男子
千千也一驚,抬頭一看,見老闆矮矮肥肥的身子後面不知道何時站了一位年輕公子。
這男子身材修長高挑,恐怕比起雲竣亦不遑多讓,面目深邃而脣角清秀,雖說比不上雲竣及洛驛這等姿容,卻也算是明朗美男子一枚了。寬肩端的是個衣服架子,一身質地普普通通的白底寶藍滾邊衣衫竟然被他穿出了隱隱的剛強之氣。一雙鷹眸沉不見底,此時正打量著千千。
老闆最終是慢騰騰地轉過身子,呵呵一笑,對著那公子鞠了一個躬:“公子說笑了,敝人只是看這位姑娘天真可愛,端的和她開幾句玩笑而已,公子不要多想,嘿嘿,不要多想。”
那男子長腿跨入一步,淡淡執起那根禍水琉璃簪子,掃視一眼道:“這簪子雖說質量堪堪,然而設計倒也精巧別緻。”
千千與老闆此時均已聽出,這男子乃是羿國口音,再看那外袍之下透出的內衫,亦略略有些羿國鮮豔明麗的風格。
老闆轉了轉眼睛,忙道:“是啊,客官,這簪子乃是大胤最出名的能工巧匠設計而成……”
千千只聽得翻白眼,這老闆方才不是紅口白牙,言之鑿鑿道這簪子是羿國的琉璃窖燒製地麼……
“好了,我拿下了。”男子打住了老闆的呱噪,自袖中掏出一錠銀子,利落地拋至櫃檯上。
老闆眼睛有多毒,一眼便看出這錠銀子至少也有六兩,忙滿臉堆笑道:“還是客官您出手大方,嘖嘖,面目又英俊,真的是人中龍鳳……”
“好了,老闆,飯可以亂吃,話是不能亂說的--尤其是在這邊境線上。”那人淡淡地道了一句,將簪子遞到千千手裡,微微地笑了一下,“姑娘,你拿著吧。”
“我不能要。”千千遞回去,“公子你花錢買下的,我受之有愧。”
那男子咧開嘴笑了笑,露出雪白牙齒,千千沒來由想起“鋒利”這個詞,這男子身上並沒有雲竣及洛驛那般的貴氣,卻有一種果斷尖銳的力量,似乎千軍萬馬,都在自己的心中。
他又抬起眼睛望了望外面冬日寡淡卻也晴朗的天際,眯了眯眼:“這是替人送給你的,姑娘。”
千千這一下吃驚不小,呆問:“甚麼人啊?”
胸中轉過千百個念頭,難道是雲竣?不過,此人的氣質不像是他手下,而且,口音和服飾明明白白是羿國人。
那麼……
男子將簪子塞進千千手中:“我替我們二殿下,送給姑娘。”
“二殿下!”千千面色微微一變,“你說是小……洛驛?”
他頷了頷首,目中忽然流轉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這三年半以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二殿下給女孩子送東西呢--”
“咦?”千千不禁也抬頭東張西望,心裡有些亂,“他在哪裡啊?”
“這個就不能讓姑娘知道了。”這男子似乎是胸有成竹似地笑了笑,眼波微微掠過她面容,“我先行告退。”
“喂,你,你叫甚麼名字啊……”千千追出去幾步,心裡暗自叨唸,這人難道是洛驛的屬下麼?然而前幾次與洛驛同行時,並不曾見到他--而且,不知道為何他的眼神,並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屬下呢--
那人已經邁出去老遠,回了回頭,黑髮揚起:“我想以後我們還會見面的,姑娘。”
說完,那修長而寬闊的背影便在塵灰飛揚的街道之側消失。
千千捏著簪子,站在街上,只覺得陽光有些刺眼,便眯了眯眼睛。
轉過一個街角,那人徑自彎進一條逼仄小巷,嘴角,緩緩透出一抹笑意。
幾乎就在同時,一個白影,如大鳥般徑自從屋簷掠下,穩穩站在他身前。
風將那白衣人的白袍黑髮掀起,如風行水上,又如千年冰窟雪蓮盛放,僅僅是那麼一角,便已令人想象萬千。
“參見二殿下。”之前那藍衣男子躬身拜下行禮,聲音卻依舊帶著那種淺淺的桀驁。
“請起--不知道原大將軍這次所來何事,又為何越俎代庖,替洛驛做這種送禮的無聊之事呢?”白衣人果然是洛驛,以一種難解的目光打量著面前的男子,眼中泛起暗湧。
他正是大羿的驃騎十萬大將軍--原振平。
此人近七年來,在羿國幾乎成為一個傳奇。
民間更是將他號稱為--草原獵鷹。
天下雖說已和平了許久,然胤國的昭帝豈是一般人物,三十年前曾經率大軍將羿國邊境線向北推移了至少五百里地的他,這些年來廉頗未老,時不時令小鄙軍隊在邊境線上試探羿國的軍防能力。
大羿的厲帝豈不知,這些試探都是為了未來的某一場大戰做準備。然而大羿在這三十年內出現的最大問題便是--遍尋天下,卻難以找到奇才。
當多年前的老將軍們都已成為耄耋老人,放眼大羿的茫茫天空和草原,竟無接掌三十萬大軍之人!
此時,原振平出現了。
沒有人知道他從何而來,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具體年齡--看上去約莫也只二十九三十歲,卻在這七年內,將大羿和胤國的邊境線,守得鐵桶也似,不但大胤軍隊無法進犯,還吃過不少小小的敗仗,從此不敢再盤踞在邊境上,虎視眈眈地注視著大羿那一望無際的草原。
這已經是很久沒有過的事情了。
他在大羿朝廷內的地位是極其特殊的,名為臣子,然則厲帝極其依仗他,便連太子洛羯都懼他三分。
而原振平不僅是戰場上的梟雄,平日裡待人接物卻也十分有大將之風,偏又深諳官場之道,做事精明剔透、滴水不漏。太子洛羯一心想將其拉入麾下,然而原振平只是保持著淡淡的微笑,不親近,也不疏遠,時而收受一些禮物,時而又拒之門外,令洛羯也無可奈何。
對待二殿下洛驛,卻也詩禮酬答,保持著一派和樂融融的氣氛。
這一點更得到了厲帝的認可,厲帝更於今年宣佈封原振平為驃騎十萬大將軍,執掌天下兵權,之前洛驛的徵西軍,也正是收歸他所有。
洛驛豈能甘心?!
暗地裡,他已將原振平視作自己必須除去的人之一。
男子又是鋒利地一笑,眼中卻有幾絲玩笑的意味:“我只不過是幫二殿下做想做之事,卻不知道二殿下不領這個情,真正難為啊。”
洛驛暗地裡在袖口握緊了劍柄,掌心滲出涼涼的汗:“我倒不知原大將軍還關心他人私隱之事,真是好閒情逸致。”
原振平微微眯了眯眼:“二殿下明明很重視那個小泵娘,卻為何不上前去找她呢?難道天下第一公子,卻也沒有自信麼?還是二殿下至今不能忘卻那朵已屬於別人庭院的草原之花?”
洛驛脣色微微發白:“原大將軍,你是不是說的太多了?”
原振平矯捷身手往前,極其輕緩地拍了拍洛驛的肩膀:“二殿下,不用那麼劍拔弩張,我對你沒有敵意,你放心罷。”
洛驛方才就心一沉--他竟然不能擺脫這原振平的一掌!
心中的忌憚,又深了幾分--什麼時候才能夠將此人除去?
然而既然原振平話已說到此份上,自己也不便再追問下去,只得笑了笑,這一笑萬千光華聚於他面上,正是寶光流轉,隱隱有升龍之象!
原振平心中倏然浮起一個念頭--這樣的人,才有資格作大羿這萬頃草原的皇帝!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一掃當今金都的沉痾弊政,帶來清新之風!
然而,若是他做了皇帝,究竟是否對自己的計劃而言是好事呢?
他心中飛速地盤算著,而洛驛已一拱手:“原大將軍若是沒有什麼別的事情,洛驛就先走一步了。”
“慢著。”原振平打斷自己的思緒,看著洛驛已然轉過身去的修長背影,猶豫了一會兒,方道,“二殿下若是在此地沒有甚麼別的事情,就回金都去罷。”
“為什麼?”洛驛的背部,略抽了抽。
難道,這原振平已然知道了自己的計劃?
他這幾日都在跟蹤著雲竣一行人,本計劃今晚就下手,將那小丫頭捉住--他已細細想了一份與胤國太子云竣陳述的說辭,成敗在此一舉!
然而,這關頭原振平卻來了這麼一句話!
究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