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衣鬼面()
那人吃了一驚,回過頭,一張鬼面陰森,磔磔笑道:“這位公子,打鬼,鬼不會死,你可是會死的!”
他長笑一聲:“怕是死的會先是閣下吧!”
那人雖是在鬼面下,雲少沁卻覺得他在笑--他笑得很詭異!
“堂堂的大胤皇太子,卻夜宿花街柳巷,不怕令天下人恥笑麼?”
雲少沁心內發怒,卻知道此人乃存心挑釁,不可與他計較,依舊面上淡淡道:“在下吟風弄月,與閣下何干?”
那鬼面又冷笑道:“可惜對方還是個燒火丫頭,也未免失了皇家品味。”
雲少沁反倒沉靜下來,冷冷道:“看來閣下一直跟著在下,怕也是為沉香策所來吧!”
那人忽然怪笑兩聲,白衣狂舞,指著後面道:“你看誰來了?”
雲少沁被他一笑,竟覺得有些喪失理智,轉頭向後看去,可是空空蕩蕩,哪裡有半個人影?
他電光石火知道不妙,再回過頭,那鬼面早就消失無蹤。
地面卻以塵灰堆出四個遒勁大字:後會有期。
功力非凡,怕是連相較胤國的“書畫仙”池中鶩,也不遑多讓。
此人,不是一般草莽之徒!雲少沁的心中,第一次浮現了對除了師父之外一人的淡淡敬佩之情……
千千見他陷入沉思,倒也不敢打攪,依偎在他胸前,覺得溫暖又舒服,不免自我安慰道:就當是人皮沙發,我坐一坐,卻也無妨。
“丫頭,你真想知道麼?”少頃,他終於開口。
千千訝道:“你真願意告訴我你的來歷?”
雲少沁面上浮起淡淡微笑,俊面貼近她粉頰:“那是自然,我的小丫頭。”
“那……你說吧。”千千的心忽然不可抑制地跳了起來……她很怕。很怕。
她怕什麼呢……她也不知道。
“我可以告訴你。”他的聲音在她身邊蠱惑,輕柔卻極富挑逗,“但是你要離開這裡,和我走。”
“離開這裡,和你走?”千千一雙圓眼睛瞪得大大,重複道。
“是的--你我上天入地,青山流水,人面桃花,天涯海角,都不分離……”他學著她方才的調皮語調,眸中風起雲湧。
可還沒說完,千千便苦著臉打斷道:“我不要,誰知道你幾時把我害了。”
離開這裡,她想得快要發瘋了,然而,和他走……
她心中迅速地掂量了一下成本與產出:留在這裡,可能受氣;然而跟他走,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證哪!
“我害你作甚?”雲少沁不免搖頭苦笑,這丫頭真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誰知道,說不定你為了什麼寶物,什麼美人,便……”她胡言亂語,還沒說完,他忽然眼中閃過一片厲色,她被嚇得登時不敢再多言,他狠狠地將她推到牆角,吻上她脣瓣!
“唔……”她沒料到這句玩笑話竟然讓他怒氣至此,剛呻吟一聲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妥--一瞬間,什麼圓圓苦苦的丸子仿若有生命般,徑自透過她喉嚨滑了下去!
這一下當真驚心動魄,小丫鬟千千嚇得花容失色,早先在各種武俠小說裡看見諸多奇門毒藥,甚麼吃下去一時三刻斃命的,甚麼可以苟活三天但是三天之後必死無疑的,甚麼吃完就會發癲狂亂的,甚至吃完要與異性春風一度方可化解的,越想越是害怕,瘮著聲音抖抖索索道:“你……你……給我……吃……吃的什麼……”
少沁已然放開她嬌小身軀,閒閒地坐在房內一張花梨太師椅上,面有得意之色:“毒藥啊。”
千千不成想真是毒藥,也不成想他竟如此坦白承認,並且還面帶可惡笑意,當真是卑鄙無恥之極,她氣急敗壞,大吼一句:“卑鄙無恥之徒,快拿解藥來!”
“我為何卑鄙了?”少沁卻完全沒理後半句話,手指撫弄著那桌布上杏紅的流蘇,頗為閒適。
“你給我--吃毒藥--難道不卑鄙?”千千衝過去,卻在離他一步處生生停了腳步。此人危險,還是不要靠近為好。
“我光明磊落地餵你吃了毒藥,並未偷偷下毒,行那不三不四陰險勾當,有何卑鄙?有何無恥?”少沁眸子晶亮,說得頭頭是道。
千千幾乎便要氣暈,沒想到此人胡攪蠻纏之術,比起自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只得勉力說道:“我又沒有作甚麼壞事,你憑什麼給我下毒?”
“我亦沒有做什麼壞事,你憑何說我會害你?”少沁濃眉輕蹙,看來還在為方才那句話耿耿於懷。
“這--這能比嗎?”千千頭暈腦脹,“吃了毒藥會死人的--我說你兩句,你又不會少塊肉--”
“丫頭,你不知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麼?聖人云,‘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可是記住了?”他忍著笑,故意將語聲拖得緩慢。
“你少給我掉書袋!”千千終於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反正自己已經中了毒,要頭一顆,要命一條。登時就向雲少沁一拳揮過來!
他笑嘻嘻接過她那花拳,一個反手將她扭向自己,一邊淡淡道:“我好心救你出這火坑,你不接受我這好意,是為不仁,你今晚不但不好生陪我,反倒惡言相向,是為不義,你說,究竟我與你誰卑鄙,誰無--恥?”
“恥”字剛落音,已將她放在自己膝蓋上!
千千終於在這千年老妖般功力下認輸了,她哀求道:“大哥,大俠,大人,大--大叔,你行行好,上天有好生之德,那個聖人說,擇其善者而從之,不善者而改之……你把解藥給我吧……”
少沁輕輕捉住她玉手,笑道:“我自然可以給你……”
“那給吧。”她完全不客氣,將手掌立刻大搖大擺翻在他面前。
“你跟我走,我便給你。”他在她手心上輕輕拍下一掌,大有“成交”之勢。
他在她手心上輕輕拍下一掌,大有“成交”之勢。
千千心中油鍋般翻滾。
他竟出此手段,看來自己是非走不可了。
“這枚藥呢,倒也不是特別厲害,吃了不會立時斃命,只是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需要各服一次解藥,否則三個月後形銷骨立,性命堪憂。所以我給你一次也沒有用,丫頭。”
“……”
“哦對了,你願意留下,卻也無妨。只是我得提醒你一事,你那媽媽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你,今夜她篤定你已不是雛兒,下一步你自行想象吧。”
“……”
“你可以考慮考慮,我先休息一會兒。”他似乎並不急著要答案,而是將鳳目微微眯上,向後一倒,登時便在溫軟翠金榻上進入夢鄉。
空自留下小丫鬟千千百爪撓心,在房中熱鍋螞蟻般踱步。
毒藥……毒藥……想到有一枚毒藥此時正在自己胃中吞雲吐霧,大展巨集圖,自己便是覺得頭痛、脖子痛、胃痛、腿痛,簡直無一地方不痛,簡直生不如死。
他說的,也有道理……
蘇媽媽經此一役,應該對自己恨之入骨,今夜自己雖有幸逃脫,可下一次,誰知道她會請什麼豬頭客人過來讓自己應酬?
她明白在青樓中,一日為姑娘,終身為姑娘,蘇媽媽是絕不會看在自己給她掙了三千兩的情份上,繼續讓她‘委屈’在柴房做丫鬟的了。
太可怕了,乾脆橫下一條心,跟他走吧,保命要緊。何況此人看上去就很有錢,跟著他,吃香喝辣應該不成問題吧?至於這個雲少沁會對自己如何,那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哪日趁著他不注意,腳底抹油,想來也非難事。
天下之大,只要我逃出了這暖香閣,還愁沒有地方去?
她打定主意,卻聽見身邊均勻呼吸聲,一時愣住,見那雲少沁,雙目柔和安謐地閉上,竟然就此和衣沉入夢鄉。
那英俊面容此時熟睡中消弭了一切的傲氣、冷酷和煞氣,顯得單純而英俊,竟似暗夜混血王子。她看著看著,忽然覺得似乎看見了四月櫻花,在湛藍天空下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