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佔有慾
“夢見他作甚?”雲駿問得似乎無意。
“我……”千千覺得有些許不適,卻也只能照實答道,“我夢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高原之上……”她嘴脣翕動,想起那個夢,夢裡面的洛驛如此悲傷,如此寂寞,一陣心酸不免又湧了上來,淡淡道,“他看起來很寂寞。我有些難受,就去叫他,誰知我一叫,他就消失了……”
雲駿垂下眼睛,長久的沉默。
千千有些手足無措,自從新婚以來,二人心中毫無一絲隔閡,卻不想,今夜發生這樣的事情。
雲駿,他是不是真的很生氣……
也許,哪個男子都會生氣的吧……身邊的女子,自己心愛的妻子夢見了別的男子,還喚了出來……
然而,天日昭昭,她的心中,絕無半分不可告人之事。
自己對洛驛,早已是單純的兄妹關懷之心。
即使在自己不知道洛驛是自己兄長的時候,他在她心中的地位雖說有些特殊,卻從來不曾高過雲駿的地位。
可是,自己要怎樣說?
她不想越描越黑,雲駿這樣倔強和自視甚高的男子,怕也不喜歡聽那些絮絮叨叨的解釋。
可是……
她正苦悶之際,雲駿忽然在她背後狠狠使力,她毫無防備,登時跌入他的懷抱。
他的懷抱如此火燙,似乎燃燒著烈烈紅蓮,她心中一軟,便栽了下去……
雲駿……
你不要懷疑我……
我在這個時空中,唯一愛著的,有著男女之情的,僅你一人啊……
她依偎在他懷中,卻感覺到他的手指輕輕滑過她後背,繼而是手腕,溫柔,卻似乎帶著探究。
雲駿一邊給她把脈,一邊深深地蹙起眉頭,面色登時愈來愈沉鬱:“你中過毒?”
千千正在陶醉於他身上的味道,渾沒注意他說的話,只是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這毒還甚是了得,千千,你為什麼從來不曾告訴朕?!難道你竟不把朕當做你的夫君麼?”
他的語氣漸發嚴厲。千千知道,他只要不是在開玩笑的時候,自稱了“朕”,便是他心中有著怒氣。
“我……我……”千千自己都差不多忘記了那血蛛之事,經此一提,她方才想起有過那麼一回事,便回答道,“我記不大清楚了,當時就那麼一會兒的事情,哪能一直記著。”
“這毒之劇烈不亞於鶴頂紅,孔雀膽,然而你竟平安無事?!”雲駿不可置信地瞪視著她,似乎要從她面上找出什麼端倪,“竟然只在你身上留下淡淡陰寒之氣……太不可思議了……”
經他這麼一說,千千倏然想起自己好似確實在被那血蛛咬過之後,似乎比較容易著涼,自己也沒有注意,看來,這就是那所謂的“陰寒之氣”了……
此時雲駿正深深凝視著千千的雙瞳,原本,他是毫無保留地信任著她,寵愛著她,她是自己這一生一世最珍愛的寶貝……然而,卻在今夜,發現她竟然有那麼多祕密,竟然有那麼多事情,是自己完全不知道的!
究竟,她還有甚麼瞞著他?
千千倏然發覺雲駿還在生氣,便環抱住他的肩膀,撒嬌道:“我只是忘了說而已,被毒物咬這事情又不是甚麼美好的記憶,為什麼要記得那麼清楚?”
“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什麼平安無事。”雲駿依舊以探究的眼神看著她。
千千一想不好,今日原本雲駿就生氣於自己在夢中喚出了二哥,卻又讓他知道是洛驛冒著生命危險給自己運功吸毒,那更加說不清楚了。都怪自己當日回來的時候不曾跟他說清楚,然而,誰會想到他這麼一個堂堂神威的皇帝,竟然如此小心眼?
她斟酌詞句,終不忍心騙他,卻又不能說出真相,兩相權衡,只得猶疑著道:“那……那是我二哥給我解毒的……他當時正好有神奇藥方,我吃下去,很快就沒事了……”
“丫頭,你說謊。”雲駿面色冰般冷寂。原本攬著她的右臂加重了力度,令她有些微的窒息,“這血蛛之毒無藥可解,唯一的辦法是有深厚內功之人以口脣吸出毒血,方有希望。”
“我……我……”千千一張小臉登時又紅又青,自己也覺得納悶,明明此事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緣何被他一問,卻變成了自己隱瞞了?額頭登時滲出汗珠,又是氣惱又是慚愧又是淡淡無奈,也只得說了出來,“是……是二哥給我吸出毒血的……我這不是怕你生氣麼……”
“你不說出你二哥,我便不會生氣了麼?”雲駿霍然翻身下榻,迅速披上玄色外衫,千千心中一緊,呼道:“你去哪兒?!”
“出外走走而已,你先睡吧。”雲駿沒有回頭,他已經將聲音放到最柔和最不至於嚇壞她的調子,然而依舊透露出了冰寒。
千千心一酸,咬住嘴脣,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究竟是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毫無其他想法,卻要被他誤會……
的確,洛驛對自己是與眾不同,他那一番情愫自己並非不明白,可是也幾次含蓄地表達過自己的意思,加之後來又明白二人乃是兄妹,便更加不往那方面去想了……
可是,自己卻從來沒有想過,雲駿若是全盤知道這一切,會如何想?
他那樣驕傲的一個男子,立於天地之間,比神祗亦不遜色,卻讓他知道了自己最愛的妻子曾經由另一個男子救過性命,並且那個男子還是對她有情愫於心底,他會如何想?他是否會覺得自己無用,連自己最愛的女子也無法保護,方要仰仗於其他人因為對她的心意,不惜性命,幫她解毒?
他心裡的苦,那種失敗和挫折情緒,千千終於能夠窺見一二。卻也只能凝視紅燭,輕輕嘆息。
究竟是為什麼……
雲駿坐在冷冷的石階上,嘴角撇出帶著些悽清的笑。
一彎冷月,將他面頰映得猶若大理石冷寂無聲。
是的,他不應該怪責她,這一切她都沒有錯。
可是要他怎能接受這事實?
他沒能在她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幫助她,不惜性命地將她救回來……而是由另一個男子,做了這一切!
要他如何能夠原諒自己!
因為太愛,因為太深愛,那種愛猶如烈焰焚身,即使粉身碎骨,也無法言喻心中的痛!
可是,越痛,反而越愛!
夜色中,他並沒有注意一個小小的身影在遠處停駐良久,接著匆匆沿著迴廊,七彎八拐,繞了大老遠,最終到達未央宮。
“怎麼了,甚麼事?娘娘已睡了。”開門的宮裝侍女,正是蘭兒。
那小小身影原來是千千昭陽殿裡的一個小丫頭,並不受到重視,卻也在簾外伺候。她一雙眼睛轉了轉,貼著蘭兒說了幾句。
蘭兒面泛喜色,此時珠簾響起清脆聲音,明玥慵懶的調子緩緩飄了出來:“怎麼了?甚麼事?”
那小丫鬟對著明玥福了一福,眼中閃出狡黠之色:“回稟惠妃娘娘,今夜皇上不知道何緣故,竟然方才從昭陽宮裡跑了出來……”
“皇上跑了出來?”明玥聲音中的睏倦全數不見,“為何,你可知麼?”
“大約是與貴妃娘娘鬧了些彆扭,此時正在昭陽殿外一個人吹風呢。”那小丫鬟喚做紅兒,看眼神就知道精明無比,“這在皇上納了貴妃娘娘之後還是第一回呢,奴婢不敢隱瞞,立刻便顛顛地跑過來告訴惠妃娘娘,現在不早了,紅兒還要回去,否則貴妃娘娘找起紅兒便不好了。”
明玥向蘭兒使了使眼色,蘭兒便從袖口掏出一錠銀子悄沒聲息地塞入紅兒袖中,繼續問道,“紅兒對惠妃娘娘一片忠心,惠妃娘娘自然不會虧待你的,紅兒可知道為何皇上要和貴妃娘娘鬧彆扭麼?”
紅兒想了想,臉上也有些迷茫:“具體紅兒也不清楚,皇上與貴妃娘娘一向不讓人近身伺候的……只是皇上起身之時似乎說了句‘你不說你二哥,便以為我不會生氣麼’……”
“二哥?”明玥面上閃現一道凌厲光芒。
紅兒迅速離去,明玥與蘭兒交換了一下眼色,都覺得此事極其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