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誰說紅顏不如兒郎
就如同她自己,不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都是一個平平凡凡,普普通通,有些小聰明,卻不敢說有什麼大智慧的女子;看過幾番悲歡離合,滄海桑田,心,已然累了。
然而,她卻還要生活下去,既然不能回去,也只能憑自己的雙手在這個世間博得一席之地。
雲竣……是否是她真正可以依靠的?
不離不棄,一生一世,執手相依,真的可以麼?
她不能想這個問題,一想,便要頭痛欲裂。
前方,月光下,那位佻達瀟灑無比的原振平嘴角浮起一個笑容,那笑容帶著幾分釋然,明亮無比,卻沒有任何人看見。
“千千姑娘,你一個小女子,卻談甚麼重重的殼?”他輕快的笑聲散落在夜裡,令一直沉默著想著心事的花鈴,也有略微的動容,“你只管嫁人生子便可,其他大事,自有你的夫君為你擔著,為你主宰,你有什麼好怕的呢?”
“原大將軍,此話差矣。”千千眼中閃出雪亮光芒,“誰說紅顏不如兒郎?這從古至今,挑起重擔,參與國家大事的女子不知凡幾!”
“哦,難不成千千姑娘也想參與國家大事?”他問的帶了幾分挑釁。
千千一愣,忽然覺得自己似乎說錯了話。
這位大將軍,看似言語張狂無忌,仔細交談過幾回,卻發現他有過人的精明。
畢竟他是國家棟梁,說話頗有分量的人物,看來自己還是不能太放肆了。於是淡淡道:“我說多了,請大將軍見諒。”
花鈴卻開口道:“千千說得對,這世上看似都是男子做大事,但實則不盡然,有多少女子默默地付出,卻不曾在青史上留下半點痕跡!”
原振平稍稍沉默了一會兒,道:“花鈴小姐實在是女中豪傑,原振平十分佩服!”
花鈴鋒利地一笑:“我做這一切,絕不是為了誰佩服我!”
原振平聲調帶了些淡淡的溫柔:“花鈴小姐,若在下是那硃筆史官,一定不會忘記給花鈴小姐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花鈴淡然道:“不用了,千千,我們雖為女子,然而心思胸襟,卻不曾遜於男兒!”
千千胸中忽然湧起一陣豪情壯志,不禁握住了花鈴的手指:“花鈴姐姐說的,正是我胸中想的。”
原振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長嘆道:“好,好,好!”
車廂中,花鈴與千千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感佩。
“千千,我知你這次來金宮必然有所圖謀。”她眼中閃過尖銳的光芒。
千千不語。
“你不告訴我也無妨。“花鈴輕輕湊在她耳邊,似乎並不想讓前方的原振平聽見,“只要你不妨礙我幫助驛哥哥成就大業,其他都無妨。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的,你可相信?”
千千看著她眼中誠懇的光芒,點了點頭。
馬車,緩緩駛進金都漆黑寒冷肅穆的黑夜中。
然而,即使是在夜裡,皇宮依舊是閃亮著的,馬車悄悄地入了宮門,穿花拂柳,走到一處頗為寬闊氣派的宅院門口。
千千坐著,靜靜地回想著花鈴方才對她的囑咐。
金宮的正中是金殿,乃皇帝上朝,召集文武百官之所。
然而當朝厲帝自從再上回大宴親見兄弟廝殺導致太子妃之死後,身體一直衰弱,長臥病榻。原本就不是特別健壯的身體,更是如同風中之燭。
厲帝這幾個月來,一直宿在自己的光華殿之中。病情一直不見起色,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就是清醒時也只能在榻上坐著,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大限將至。
然而,只要他一天不死,他便一天還是大羿這茫茫草原帝國的皇帝。
至少,太子洛羯現在還不足以擔起統領這國土的能力,而文武百官,有許多對這位太子的凶狠和嗜殺也是頗有微詞。
那一場華麗夜宴最後導致的悲劇,當時有多少人也看在眼裡--明眼人誰不知道,便是因為太子有心置昌平王於死地,天意弄人,才導致了太子妃的身亡。
太子妃倒下去那悽美的模樣,那散落的髮絲,鮮紅的血跡,無望的眼神,都在許多人心中劃下永恆的印記。
那樣美的女子,大羿第一紅顏,便如此香消玉殞。
而小皇孫,也就此沒了母親。
然而太子畢竟是太子,眼看皇帝沉痾不起,有許多官員已經悄悄地站到了他那邊的陣營。畢竟,比起良心而言,腦袋更重要。
太子居住在榮華殿,也就是太子府邸。
他生性多疑,又冷酷,並不怎麼與他人來往,閒暇時便外出遊獵,殺伐為樂。詩詞酬答等事情,決計不參與。
自從太子妃故後,太子也深居簡出,只是每日都有官員悄悄出入榮華殿,不知道在商量些甚麼。
厲帝的皇后,也就是太子之母尚健在,住在大明宮中。她出身高貴,母儀天下。只是這位皇后天性懦弱,並不怎麼過問政事,將一切都交給了太子。
此外還有厲帝寵愛的榮貴妃--這位貴妃一直深得盛寵,入宮不久便封為貴妃,冰雪聰明,深察聖意,玲瓏剔透,比起過分端莊寬厚,少些女人味道的皇后而言更為得到厲帝的喜歡。可惜便是毫無所出--自從多年前生下一個嬰兒卻不久死去後,榮貴妃便有些精神失常,有時甚至連帝顏都認不出來。然而厲帝念在當年情分,並憐她是因為孩兒死去而導致如此情境,並不曾怪罪她,反而更加愛憐,將後宮僅次於大明宮的紫檀宮賜給了榮貴妃,並且恩寵不減。皇后本對此頗有微詞,然而卻聽太醫稟告榮貴妃已經喪失了生育能力,再不可能生下皇子來爭奪帝位,便也沉默著不說什麼,反而讓朝野上下眾口一詞讚揚皇后賢德,足以統領後宮。
此外還有一座凝煙宮,便是曾經也得到過一段寵愛的李嬪--也便是二皇子洛驛的生母生前所住。李嬪出身並不甚高貴,只是皇后的陪嫁宮女,卻風姿可人,在一次賞花會上得到厲帝青睞,一時恩寵不斷,很快便懷了皇子,令皇后一段時間擔心不已。
然而不知為何,在生下玉雪可愛的皇子洛驛後,厲帝反而冷落了李嬪,也對洛驛並不寵愛,凡事依舊以太子洛羯為先,甚至反而少去了凝煙宮,久而久之,凝煙宮慢慢地便成為一座實質意義上的冷宮。
此事後宮私議過一段,不知皇上為何不愛這位一見便令人移不開眼睛的小皇子,甚至有人傳言,難不成皇子是妖孽之身,因此面容有著出奇的俊美。還有人疑心李嬪是與侍衛珠胎暗結,二皇子並非皇上骨肉的。然而畢竟沒人敢問出來,便也不了了之。
李嬪後來鬱鬱而終,然而此時洛驛以十四歲年紀卻在騎射和詩詞書禮中大放光彩,年年元宵同中秋遊宴,以及騎射大會,二皇子都拔得頭籌,令皇上也不禁微微頷首。若干年前,金都曾經爆發過一場瘟疫,二皇子當時年僅十七,卻頗識大體,不惜以千金之軀帶領藥司各位醫官上街布藥,令瘟疫很快結束。這一舉令他深得民意,皇上終於在許久的冷落和沉寂之後,敕封二皇子為從三品。這一舉粉碎了所有之前對於二皇子身世的猜測,流言終於平靜下來。
幾年後,再度賜封為昌平王。
這一切,可見是天意。
千千卻想起那一夜在河陽城中,洛驛半醉時刻,那傷心的話語--
“聽老人們說,她再看見我第一眼竟然是無措地尖叫,隨之離去!”
“然而,父親他仍然是不愛我,他給我所有的封賞,卻還是不願意來見我……我十四歲時,母親暴斃,她臨死前狠狠地瞪著我,像一條泛白肚皮的魚: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若是沒有你,那該有多好!”
為什麼呢?究竟是為了什麼,令他如此不受父母鐘愛?
她實在無法想透。
難道是因為大羿需要一位公主,而他是一位皇子麼?
而花鈴,似乎也並不知道這是為何。
每個宮廷中,都有那麼一些隱祕的往事,就如同那掛在簷角的琉璃風鈴,經由千載百世,斑駁破損,早已看不出當年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