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深夜,令狐修進了靜王府,沒有回怡然居,而是朝天緣閣緩緩步去。進了天緣閣的院中,竟發現屋內溢位的燭火映照出一人影晃動在窗上。他的心猛然狂跳起來,飛奔過去一把將門推開,充溢滿面的驚喜如『潮』水般退去。
“王爺!”小釵嚇得一個冷戰,哆嗦在一旁,手中還拿著那半截的白玉笛。
令狐修稍稍鎮定,掩飾不住黑瞳中的失落,淡淡道:“這麼晚了在這做什麼?”
小釵未語淚已盈眶,顫聲道:“我夢見王妃——”擠出幾個字已泣不成聲。
令狐修也不由鼻子一酸,伸手拿過白玉笛,柔聲道:“去睡吧!”
小釵欠身行個禮,捂著嘴跑了出去。
令狐修輕輕掩上房門,走至床邊緩緩坐下,從懷中掏出紫帕輕拭著手中的白玉笛,幽黑的雙瞳水波漾起,喃喃道:“這白玉笛是你最珍愛的,上次出走你什麼都沒拿只帶了它去,可現在卻連帶走的機會都沒有!你一定會怪我吧!我真沒用,明知道你在什麼地方也不能去見你。你現在怎麼樣?吃得好嗎,睡得安穩嗎?有沒有受傷?呵呵,我好像不該擔心你,反該替那寺裡的和尚們擔心,清淨的寺院被你一攪和,還不知會成什麼樣子呢!”他抬頭望向窗外,嘴角微微揚起,晶瑩的淚珠卻滴滴滾落下來。出神片刻不由手下一鬆,白玉笛“當”地觸地發出一聲脆響,滾落至床下。
令狐修回過神來,慌忙俯身撩起幾乎垂落至地的床單,黑瞳搜尋著,卻只見漆黑一片。他猛然起身找了根燃著的蠟燭,再次俯身探下頭去,瞄見一團晶瑩,將蠟燭放置一邊,連忙伸出猿臂『摸』索到光滑的笛身,攥在掌心拔出。小心翼翼地拂去白玉笛上的塵土,他紫帕入懷,綻放出釋然的笑意。不經意往床角一瞥,笑意頓時僵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來的疑『惑』。紙張的一角掛著絲絲灰塵俏皮地『露』在床單與地面的縫隙間。
將白玉笛放置枕下,他緩緩地將紙張抽出,輕輕撣落沾染的灰塵,視線灑落下去。漸漸地,他飽滿的紫脣張開,劍眉越擰越緊,最後一個字閃出視線,他猛然起身,幽黑的雙瞳散發出熠熠光彩,傻笑幾聲飛奔出去,消失於茫茫夜『色』中。
使館外,安東侯的隨從衝令狐修一拱手,冷冷道:“侯爺睡了,六王爺請回吧!”
令狐修朝裡面望了一眼,房內燈還亮著,劍眉一挑,毅然快步直衝而入。
“王爺,王爺!侯爺睡了,你明日再來吧!”隨從在後面追著連連高聲阻攔。
令狐修來至房門前,沉聲道:“侯爺打擾了!”說罷推門闖入。
“侯爺,他——”隨從尾隨進屋,面『露』難『色』。
“你先下去吧!”安東侯坐至桌邊,擺了擺手。他面『色』通紅,雙眼已有『迷』離之『色』,卻未抬頭,只自顧將杯中酒斟滿閉目一飲而盡。
隨從答應著,退去帶上房門。
令狐修見當日威風八面的安東侯如今這般頹唐失意,黑瞳中掠過一絲不忍與遺憾。他頓了頓,沒有卡口,只默默地走過去,將那張紙攤在桌上。
安東侯用餘光掃了一眼,捕捉到上端的“休書”二字,不由冷笑一聲,握著酒杯的右手暗暗用力,青筋暴起,憤然道:“陽兒已經被你的好王妃害死了,你如今還有臉寫休書?我念在你是皇子所以再三忍讓,你不要欺人太甚!”
“侯爺此言差矣。”令狐修背手翩然而立,不卑不亢道:“這封休書不是我寫的,而是紫陽郡主所寫!”
“陽兒?”安東侯暴起青筋的右手斗然鬆開,酒杯咣噹落下歪倒滾落到桌邊。他如獲至寶的拿起那張休書,佈滿血絲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密密麻麻的黑字。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爬滿紋絲的雙手顫抖連連。
“看來這的確是郡主的字跡了!”令狐修觀察了他半天,肯定了心中所料,語重心長的道:“這封休書是我在艾飛的床下偶然找到的,想必是當日郡主寫完放置梳妝檯上被風吹落進床底才無人發現。我家王妃雖然素來跟郡主不合,不過也是圖口舌之快,並無害人之心,當日的確只是單純想給郡主慶賀生辰。她們當日做了什麼說了什麼的確無人知曉,不過侯爺也看過了,郡主已在信上寫明要把我休了,要隨你回滕州。既然這樣,我家王妃為何還要下殺手呢?我知侯爺痛失愛女,捉凶心切,不過只有抓住真正的凶手,才可以告慰郡主在天之靈。侯爺是聰明人,還望三思,不要中了他人離間之計。若侯爺想透徹了,還請向父皇稟明,還無辜之人以清白。告辭!”說罷轉身拂袖而去。
安東侯微微抬眼目送他離去,隨即收回視線望著信上的字跡怔怔地出神,忍不住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