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隨意的侵蝕著沿海的土地,方才雕琢出奇形怪狀的海巖,深邃幽祕的峽谷,千奇百怪的景色。而在一處高高的山崖之上,冷水心迎著風站立,並沒有言語。她腦子裡想起了許許多多的往事,原來自己的心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冷。
冷水心又想著簫愁今日的模樣,覺得陌生,也覺得好奇怪,臉上仍然是冷冰冰的。她聽著背後傳來了輕柔足步之聲,迴轉頭瞧去,見著米米向著自己走來。米米看見冷水心,微覺驚訝,說道:“冷姑娘原來也在這裡。”
米米微一遲疑,說道:“冷姑娘,方才在屋子裡,我一直沒有機會與你解釋,我和那寧公子,確實只是一面之緣,原本並不相識。”
冷水心淡淡道:“我知道。”
米米看著她冷冷的臉蛋,只覺得要尋出些話來說,那是十分不容易的。她吶吶道:“我只是在路上遇見那個小女孩,覺得她很可憐,所以牽著她一起走。”
冷水心道:“你果然是個善良溫柔的姑娘。”她說這句稱讚,內中的含義可就並不如何的友善了。想著這麼一個美貌柔弱的少女,必定叫見著她的男子心生強烈的保護欲,可用不著如自己一樣,天天和別人打打殺殺,冷水心的心裡並不怎麼瞧她得起。
米米道:“那位寧公子,也是明火教很厲害的人物麼?我見他很是溫和客氣,對女兒又很好,實在不像是很壞的人。”
冷水心道:“他寧風這個名字,其實還缺了一個字,應該在前面加一個聖字,叫他聖寧風才是。”
米米將聖寧風這個名字反覆念上了兩回,驀然驚訝,說道:“原來這位寧公子,就是明火教教主聖空影的兒子聖寧風。原來竟然是他。”
冷水心道:“至於說他是不是個好人。從表現瞧來,我也不得不承認聖寧風在明火教中是難得的好人,性格和善,不為惡事,然而他這個好人,卻沒能力改變明火教,只能任之為惡,這個好人,也不會改變他維護明火教的立場。這個好人,也不過是邪惡的幫凶,既然如此,那他就是敵人,是必殺的物件。”
米米沉吟道:“這個,聽你說來,我覺得很複雜的。”
冷水心眉毛一挑,說道:“其實今日,你遇著聖寧風,這是機緣巧合,也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米米奇道:“怎麼說呢?”
冷水心道:“要攻打明火教,這最最困難的就是明火教匿身在茫茫大海之中,行蹤難以尋覓。明火教的總壇設在了海上的夢島之上,而這夢島的所在,卻是外人難以明白的。要是有一個人能夠打入明火教內部,那豈不是對進攻之事大大的有利?”
她瞧了米米一眼,說道:“聖寧風為人雖是不錯,然而卻也聰明,當此**的時刻,他本不回再帶外人去夢島。然而每個人都有他的弱點,而聖寧風的弱點則是他的女兒阿雅。阿雅心裡喜歡你,他便想著將你送到島上照顧女兒。”
米米完全明白冷水心的意思了,只是天將降大任於米米也,卻並沒有先苦她心志,勞她筋骨,餓她體膚,空乏她身,叫她一點準備也沒有。米米一時處於消化狀態,著實說不出話了。
冷水心忍不住笑道:“好了,我說著和你玩的,你這樣柔弱的姑娘家,就該好好的待在屋子裡,種種花,看看書,斯斯文文的過日子,原本不該做這些事情。”
米米聽了,心裡覺得很不是滋味。這和指著自己鼻子說,你一點用也沒有沒什麼不同。偏偏反駁不得,不錯她確實是怕危險,也怕麻煩。像她第一次看見冷水心時候,心中除了了畏懼和好奇外,還有那麼一絲的羨慕滋味。恐怕自己一輩子都無法如冷水心一樣,作風硬朗,拿刀砍人砍得如此的暴力,如此的瀟灑。
她想著藍若冰臨走時候送自己的武功祕籍,她翻了翻,也沒有去練習,就跟韋小寶一樣,雖然對高明上層的武功很羨慕,然而上等的武功祕籍擺放在眼前,卻終究定不下心來練習。米米真覺得自己廢柴廢柴。
米米站了良久,終於才離開這山頂。她在海郡中的街道上漫無目的的行走,如今全城的混亂已經平息停止了,在四大家族、飛魚會、天一秋閣三方的維持下,恢復了原本的持續,儘管如此,市面上還是蕭條了許多。金黃色的陽光斜斜的照入了巷子之中,像一抹殘餘的金粉塗抹在灰牆之上,又如火焰焚燒的餘燼,很有些老照片的味道。
米米想起了方瀟之伸向自己的手,她沒有勇氣去握一握,因為那個時候,她的心裡充滿了畏懼,這種畏懼壓倒了她對人性最後善良的信任。就算最後自己在他的墳前放上一朵小小的月季花,卻也總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藍若冰的話響在了她的耳邊:“你這一輩子有為了一件事情奮力不顧麼?有為了一件事情全然投入麼?”
“你生活渾渾噩噩的,其實是因為你的年紀還小。”
米米心裡對自己追究平靜日子的生活態度質疑:“難道我真是活得渾渾噩噩的?”雖然不知道自己生活是否如藍若冰所說,生活在渾噩之中,然而米米也知道自己缺乏著勇氣,生活中少了一股鮮活的動力。
愛一個人,需要勇氣,恨一個人,也需要勇氣,人生中無論做什麼事情,都需要著勇氣。然而——
米米想:“那我真要如冷水心所說,乘機進入明火教做臥底?我倒也不怕自己死了,遇見什麼危險,雖然確實是有那麼一點點怕死的。然而最最重要的是,聖寧風是很真心的請我去,那我騙他是好還是不好呢?”她想起阿雅那無邪的容貌,聖寧風那真誠的俊顏,又想起了明火教的種種惡行,心裡矛盾極了。
或者冷水心的話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道理:“從表現瞧來,我也不得不承認聖寧風在明火教中是難得的好人,性格和善,不為惡事,然而他這個好人,卻沒能力改變明火教,只能任之為惡,這個好人,也不會改變他維護明火教的立場。這個好人,也不過是邪惡的幫凶,既然如此,那他就是敵人,是必殺的物件。”
然而冷水心的心,並不如她所表現出那麼的硬,不然為何她的刀指向了阿雅的眉間時候,又是縮了回去呢?這個時候,她耳朵邊聽著一個溫和的聲音道:“米米姑娘,想不到如此機緣巧合,居然又遇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