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心素淡淡的道:“若在動手動腳,吃的苦頭,可就不止如此了。”她手中仍下了一包藥,說道:“這藥塗在你手上,三日不能飲酒,近不了女色。”那人抓著藥包,面色難看,卻是不敢多說。
米米想不到沐心素尚有如此淡定爽快的一面,不過她一名女子,多年來獨自行江湖,有些自保的本領,那也是不足為奇的。想著方才那人手腫如豬蹄的模樣,忍不住咯咯一笑,聲音嬌美悅耳,十分的動聽。這時有個聲音道:“你若多笑幾聲,恐怕麻煩自然來了。”這聲音聽來,卻是煞是耳熟。
米米道:“你是說我笑聲好聽麼?”
那說話之人輕輕笑了笑。一隻蒼白修長的手掌拉開了竹簾子,讓著兩人進入一處所謂的“雅間”之中。這屋子佈置簡陋,擺放一張半舊桌子與四張條凳,桌子上有一罈酒,四個碗,幾個杯子,幾雙筷,外面鬧動聲響穿行無阻。另有一個火爐,上面煮著一鍋肉,水燒得開了,正自咕咕做聲。
房間裡那人一頭白髮,削瘦臉蛋,一雙眼睛似火似冰,口脣中正緩緩吐出白煙,一片煙霧繚繞。米米驚訝道:“簫愁?你怎麼會在這裡。”
簫愁道:“我本來就在這裡,有什麼奇怪的。沐神醫,你帶這位楚家小姐來,是為了什麼事情。”米米想起齊麗雪說的那個廟中故事,這兩人早就相識,如今看來是很有可能的,可千萬不要縫上一頂綠綠的帽子,給楚谷戴上了,米米心中胡思亂想。
沐心素將手搭在了米米肩膀之上,說道:“這孩子中疑著明君易害她,所以忐忑不安,在家中也是悶悶不樂。所以特意帶她過來,只盼你能解她心結。”米米本覺得簫愁聽了,必定會大大的不耐煩,誰想道他不過淡淡道:“說吧。”米米心中微微驚訝。
她想了想,開口道:“我在家中偶而落水,險險連命也沒有了。幸好有個十分好心的人,來救了我。”米米說道這裡,便望了簫愁一眼,心想:“他早來到了楚家,我卻一點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悄悄的動作?”
沐心素正要說話,簫愁打斷問道:“你那次落水,難道不是意外,卻是人為麼?”
米米點頭道:“不錯,有人將我往著水裡一推,落在了水裡。那害我的人正是明君易,他約我出來,其實不過是想要將我置之死地。他知我不會游泳,就將我推入水裡,要我活活淹死,叫人以為我是畏罪自殺。”說到了明君易,米米心中不來由煩躁起來,眼珠之中閃過了幽幽怨色。
簫愁不置可否,只輕輕的吹口煙,說道:“那日情形,你便說詳細一些,讓我聽一聽。”
米米道:“那日我在水邊等他,過了時辰,他還沒有來,我就一直等著。然後,然後他就來了。”她腦子裡記憶尚是斷斷續續的,並不分明,米米喃喃道:“他臉蛋笑著,說我是個傻姑娘,便將我推入了水了。他的手在我背上這麼的一推,手又粗又大,動作沒有一點的猶豫。我騙你們,又有什麼好處,反正我說了出來,別人也只以為我心中存著怨恨嫉妒,所以才故意這麼說的。”
沐心素遲疑道:“這,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若你說的為真,這,這似是不大可能。”
米米忿忿道:“反正你不肯信我,我說了這話,又有什麼做用?”
簫愁沉默不語,他想起初見米米時候,那一雙眼睛清澄明亮,溫柔靈動,然而如今卻滿懷傷心、怨憤,好似同一個人的身體之中,居住了兩個截然不同魂魄一樣。
沐心素道:“其實明君易約你之事,我和簫愁都是知曉的。他約你來,是想讓簫愁見見你,問一問案發當時究竟發生什麼事情,有什麼忽略的細節。也讓你心裡安定一些,免得你做出什麼傻事,至於他自己,因為與你舊有瓜葛,不大方便見你,於是就沒有來了。然而萬萬沒有想到你落在了水裡,險險沒了性命。”
米米喃喃道:“他見也不肯見我。”她咬牙切齒道:“他這是一箭雙鵰的好計策,刻意約我,口說不見,再先到一步,對我下毒手,免得別人懷疑他。再說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的不成。”
簫愁道:“這麼說未嘗沒有道理,不過說到親眼所見,他是背後推你下水,你如何能瞧見他的樣子?會否是一時錯覺,瞧得差了?”
米米搖搖頭,說道:“他面對著面和我說話,我將他看得清清楚楚的,他說的話兒還在我的耳朵邊。他,他是——”她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簫愁道:“你記得那人手往著你背後一推的感覺,又想著那人是當面推你落水的。這兩個記憶相互矛盾,必定有著一個是錯誤的。”他一語便說到了關鍵之處,米米只覺得腦子裡記憶紛雜,一時混亂,說不出話來。她又想起今日明君易殺趙老闆時,也給自己一劍,那會有誰知道呢?然而明君易卻並沒有如此做。
有時人的記憶,那是十分奇怪的,在受了刺激之後,就會發生了混亂,分不清楚現實還是想象了。楚清容來到了與明君易相約之處,以為除了自己與明君易,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約定。她被推落入水時候,自然認為是明君易心存殺機,那背後之人,必定是明君易無疑了。然而此時,米米卻是不敢肯定了。
米米又想到明君易是將約人的字條給了綠黛,他是知曉綠黛忠心耿耿,必然是心中向楚清容。這張紙條讓方瀟之和楚清華瞧過,所以相約之事,他們兩人是知曉的。那紙條上言語簡單,叫人看了免不得心有誤會,若然其中一人心中醋意濃濃,尾隨而至,將楚清容推入水中,也並非不可能的。
然而米米記得那隻手是男人的手,她想起了方瀟之,心中頓時一冷,其實並不願意懷疑他。如今腦子裡亂糟糟的,便不去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