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這四桌客人,最最引人注目的,是西面桌邊之上一名客人,那客人躺在一張軟塌之上,背後是百鳥朝鳳的屏風,身著華貴的石青色衣衫,一頭長長的白髮凌亂,掩得面容瞧不清楚,只瞧見一個尖尖的下巴,嘴脣淡得一點血色也沒有。身旁有著三名青春美貌的少女伺候,一個為他揉肩,一個為他點菸,一個為他倒酒,當真是豔福不淺。少女輕笑聲如銀鈴子一般,那客人也不時跟身邊的女孩子說話,聲音低沉沙啞,並不好聽。
米米不知怎麼,見到這白髮男子,腦子裡就聯想到齊麗雪說的那個白髮男子,抱著沐心素在一個尼姑庵裡生孩子的事情,也不知道這人臉上是否有疤痕。隨即她心裡一笑,想著事情如何會這般的巧合。然而此刻的米米,卻並不知曉,世界上的事情可以說似是巧合,也非巧合,實在是叫許多的人想不到的。
她目光一移,轉到另外一張桌子上面,見著一名長方臉蛋,濃眉挺鼻的中年男子,眼角邊幾許憂愁痕跡,赫然正是齊麗雪的養父簡明。米米本要去打個招呼,方瀟之卻是搖手阻止,說道:“一時不要上去。”
米米好奇道:“這是為什麼?”
方瀟之悄悄道:“他身邊說話那人你不認得,正是如今齊家家主齊徵明,齊伯父在這裡少有人認得,不喜歡別人隨意和他打招呼。”那齊徵明應該快五十歲年紀了,中等身材,容貌不俊,一雙眼睛卻是精光燦燦,張狂豪放,頭髮宛如鐵絲一般,夾雜幾許銀雪,面板長年在海風和陽光作用下,又黑又粗。
米米心想齊麗雪的生父和養父齊在一桌,莫非是討論撫養權的問題,果然是外人不好去打擾的。
藍若冰從新現身,化光在桌邊坐了,米米目瞪口呆,暗想:“他現在如何就出來了?”她見著藍若冰目光四下打量,悠閒說道:“這攬月樓好久沒有來了,倒似沒如何變化。”一邊懶洋洋,對著米米道:“給我倒杯酒,我來嚐嚐這酒的滋味可有變化。”
米米肚裡想:“你都做鬼了,怎麼還喝酒?再說這麼做好奇怪的。”她裝做沒有聽見,藍若冰手指一動,自個兒將酒壺抬起了一寸,米米嚇了一跳,連忙將酒壺搶了過去。
她抓著酒壺,取了杯子倒了杯酒,說道:“方胡公子,你瞧這月色真好,我敬月一杯。”她乘機舉到了藍若冰面前,讓他喝了一口,方才將酒給放下來,然後做了個你差不多了的神色。
方瀟之道:“楚姑娘真是好興致。”
藍若冰道:“這酒滋味還和以前差不多,入口綿甜清冽,略帶桂花清香,為酒增色,卻不奪酒原本醇厚,也真不愧是攬月樓的招牌酒金桂香。”
米米聽他說得動聽,也嚐了一口,口裡覺得辣辣的,並不覺得好喝
這時候一名賣花的女孩子上樓賣花,滿籃子的鮮花美麗極了,嘴巴也甜甜的。小姑娘走到白髮人桌子邊,說道:“大爺,買朵花兒吧。我籃子裡花都是新摘下來,又新鮮又漂亮。”她聲音又輕又柔,好生動聽。那白髮人輕輕一笑,賣了枝白色的月季。
小姑娘走到了簡明和齊徵明面前,簡明心不在焉,倒是齊徵明買了一朵白菊,別在領子口。他給的花錢讓小姑娘笑容燦爛,可見賞錢是頗為豐厚的。其他的客人有的買上一枝兩枝,有的不加理睬,有的低聲呵斥,要她離開,小姑娘臉上的笑容始終是甜甜的,舒服好看。
賣花的小姑娘走到了米米和方瀟之面前。米米認真打量她,這小姑娘約莫十一胡歲年紀,容貌清秀甜美,一雙大大的眼睛,臉頰如同蒸好的壽包,白白裡透著粉紅,樣子真是可愛極了,眼角有著一粒細細的紅痔。這些賣花女的家境都不是很好,到攬月樓三樓來賣花,確實是個很好的選擇,客人的賞錢要比花錢多得多。
方瀟之將一籃子花全數買了下來,取了一錠銀子付與那小姑娘,那小姑娘歡喜極了,連著籃子一併留了下來,只因這錠銀子,可多出許多個籃子錢。他提著花兒,送在了米米麵前,輕聲道:“鮮花配美人。”米米頗覺得不好意思,低首瞧著花兒。
小姑娘賣完了花,下了樓去了,這時候從樓下上來一名少年,斜斜帶著一頂金色的帽子,模樣顯得不羈又滑稽。有些酒客見著那少年,開口打招呼道:“小胡哥,好久不見了,你小子到哪裡發財去了。”
那叫小胡哥的少年約莫十四五歲,麵皮白淨,神色精靈,一雙眼睛咕咕的轉,顯得頗為靈動。小胡哥年,紀雖然小,卻是景郡有名的風媒,城中無論發生的大事小事,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是知曉,一張嘴能說會道,專門kao販賣訊息為生,也是個風趣幽默的妙人兒。
老闆打趣道:“小胡哥,你今日準備怎麼將酒錢給混過去了?”
小胡哥目光在眾人身上一轉,說道:“我今日酒錢,自然要從這位姑娘身上得來。”他手指一指,正是落在了米米身上。小胡哥笑嘻嘻的說道:“這位姑娘,我瞧你吃菜沒有胃口,喝酒沒有滋味,眉頭上掛著老大的心事,不如請我喝喝酒,吃吃菜,讓我說故事給你聽,好叫你消愁解悶,你說好不好。”
米米道:“不知你能說什麼有趣的故事來聽,好讓我——這身邊的朋友請你喝酒。”
小胡哥眼睛一轉,說道:“不如你在場隨便指著一個人,我便能說出他的來歷,還能說他的故事給你聽,若說得對了,你的這位朋友就請我喝酒好不好?”
這倒是有趣得緊,米米望向方瀟之,見他含笑看著自己,一副所有事情她做主的模樣,便答道:“好吧!那我就答應你了。”酒樓客人見有熱鬧可以看,積極性很大提高了。米米對那白髮男子最感興趣,便對小胡哥道:“你說那白髮的客人,是什麼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