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有幾個人是乾淨的
我面上沒有表示,心中卻是大驚,這世上還有這種功夫,那麼古人所說的隱身術是確有其事了,這是怎麼練成的呢?若是以往,我一定會興致勃勃的找資料去查,然此時,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看得見我,我看不見他,他是一個人或是許多人,他是監視我或是作別的用途,如果他想殺人,豈不是輕而易舉。
或者,有沒有破解之途?
這個想法,令我打了好幾個寒顫。
回這個宅子,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想令柳清允生疑,說我是故布疑雲。將自己置於敵人的眼線之下,做事總歸安穩些。但我萬想不到,守著我的竟是這樣一個透明人。若是活生生的人,我還有辦法處理,但對著一團空氣,我全身的力氣都沒處使。
還有肚子裡的孩子,這幾日有了些動靜,初次還覺得有些害怕,此時卻只興奮,一個小生命就此孕育,或男或女,或美或醜,都是我的骨肉,這是多麼神奇的事。
夜『色』濃重之時,我還在竹園裡閒逛,周身都包得極嚴。
這幾天,我都在閒逛,我總覺得這偌大的園子,或許有機關。
但可惜的是,我不通五行八卦,不然說不定可以找出一個法子,讓那透明人崔勸盯不住我,我也能突然訊息的法子。
我敲了敲眼前的棵小竹子,這在現代叫佛肚竹,因為肚子很大,是個像形的名稱。
這種植物在現代,是很珍貴的。我只在一個熱帶雨林景區見過。
然而這個園子卻有許多,幾乎隨處可見。
我很喜歡這樣的竹子,心裡卻又總覺得,那脹脹的肚子裡似乎包含著什麼。
於是我便用手敲了敲,在這漫天風雪裡,這點響聲實在很小。
我剛撫上去,一件披風便到了我身上,小玉站在風雪中,一身紅衣,笑得淡然:“夫人,天涼。”四個字,我的心如被人扔在半空中一般。
片刻,我笑了笑,“多謝。”身上這件披風並不是我的,因為任祈說這是用紅狐狸的『毛』所製成,王府珍貴的東西不少,但這般貴重的,卻極少。
我初次披上是由小玉拿來。
她經常不在我身邊。其實這種我並不陌生,玉琴也會時常不在我身邊,她兼了府裡的管家,經常忙不過來。但小玉與玉琴,又是不同的。在這坐莊子裡,根本不需要她去管什麼事,她只需要服侍我,但是她卻常常不見。
我不禁嘆氣,這個世上,有幾個人是乾淨的?是沒有另外身份目的的?
她笑得很稚氣,一張圓圓的臉,再加上圓圓的眼睛,再可愛不過。
我又往前走,想了想,才道:“明天我想去晴非樓,你安排一下。”
她的眼中閃出一絲驚訝,卻又笑道:“是,夫人。”
我仰起頭,夫人,好陌生的語調。
又笑了笑,肚子裡的小東西在不經意間又踢了我一下,不痛,有些麻。我撫著肚子,心中滿是溫暖。
回到房間,小玉服侍我上床,自己也回去了。
我對著面前的一團空氣,輕聲道:“崔勸?”
我需要知道,是不是我睡覺之時,他也在?我需要明確知道他出現的時間,這樣我才方便行事。我等了片刻,依舊沒有聲音。我才嘆氣道:“你不屑於理我了麼?”
空氣中依舊一片安靜。
我勾嘴笑了笑,這個崔勸怕是個男人唄…若如此,竟是值得高興的事。
但問題是,他們是一個人,或是幾個人,或是許多人。有沒有別的人依舊還有管著我?監視著我?
我無法知道。
第二天吃早點時,我把小玉支出去,又對著空氣道:“崔勸?”
桌子上傳來小小的敲聲。
我的脣角勾起。片刻又嘆口氣,“可惜你不能陪我說話。”話語中竟是無限的哀怨。
那空氣又安靜了。
我心想,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法術,竟可以讓人一無所覺,如果他要人命,或是要偷什麼東西,豈不是易如反掌?
我心裡這樣想,也沒有掩飾,覺得反正崔勸不能說話,不能出現,我嘆氣或是做什麼,他也無法向我撒氣。想來,他定是久了傅汝成一個天大的人情,不然,有這樣的特異功能,誰還願意守在一處?老早就天南海北的去玩了。
我正想著,小玉就進來了,瞧了一眼桌上的早點,有些嗔怪,“吃得那麼少?”這口氣,倒有些像玉琴。但她畢竟不是玉琴。
小玉好,好在她在實體,我派個人盯著她並不難。
我知道就剛才一會兒,她就去了好幾個地方,而讓幾個人地方,很明顯是不用去的。
我淡淡一笑,“暫時還不餓,我幾天味上街了,一想到街上那些小吃,這種清粥就沒什麼味道了。”我看著她,眼神溫柔,“小玉在城中長大,定然知道哪裡東西好吃,一會兒我們好好逛逛。”
若是十三四歲的正經孩子,或真如她所言,上有母,下有三個弟妹,這樣的機會必定是欣喜的,她應了,表情卻並不高興,只道:“夫人身懷有孕,還是小心一點才好。”
這口氣,便有些老氣橫秋了。
她將我包得像個粽子,我也由著她。畢竟我現在是兩個人,若是著了涼對孩子也確實不好,我撫著自己的小腹,心中竟覺無限歡喜。這種心情,大概只有做母親的人才能夠了解,便如我以前,我總以為我母親是討厭我的,她人前人後都諷刺我,但此時,我竟也覺得她也許喜歡過我,不過這種愛與弟妹相比,不值一提。
其實對於孩子,如果與母親之間存了芥蒂,那他的一輩子顯然不會太幸福。
所以我暗暗發誓。不管如何,這腹中的孩子,我都要給我最好的關愛。不論美醜,也不論男女,他就是我的孩子,一個天下無雙的寶貝。
這宅子的東西是確實好,即使是馬車也十分的寬敞,裡面放著火爐,馬車裡鋪著地毯,上面還有換腳的布鞋,裡面也是用動物皮『毛』做的,竟十分的保暖。
那裡面是個小榻,可以斜著身子躺一躺,鋪了厚厚的一層,棉絮也打的十分厚。這樣的日子,我在王府也沒過過。彷彿是將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擺在了我面前,我卻彷彿還不知其價值。
裡面溫暖如春,走了一刻鐘我便覺得有些熱,如果不是外面偶有一絲寒風吹進來,我定然是不知道此時是數九寒冬,只當已是暖春了。
到了城裡,我就讓馬車停下,我換上靴子,慢慢的走著。
若要說遇上人,總還得自己走好些。
玉琴此時應該就菜市場,菜市場我是不能去的,但在路中等著她,應該還可以。
也許是太冷的緣故,路上的行人極少,偶爾看到幾個老人,挑著擔子,匆匆往城中走去。小玉跟在我後面,也不說話,只攏著手,張望四周。
南郡城不大,片刻我就到了從府裡到菜市場必經的路上,那路上卻比別的地方繁華一些,一應小吃都出來了,我笑道:“這裡的餛飩不錯,我便留著肚子吃這個來了。”指了一指那滿是油的桌椅,“你要不要?”
她微微撅起了嘴,想來是很嫌棄。我倒也不在意,在桌前坐下,要了一碗餛飩,又側頭對她笑,“你要是不吃,就四處轉轉吧,我在這裡等你。”
她嗯了一聲,看了一眼的對面的胭脂店,果然去了。
我這才鬆了口氣。
餛飩上來時,我正盯著路上的行人。
我拿起筷子要吃時,一個身著白衣的年青人走過來了,五官倒是很普通,但神情之間卻有些氣質,朝我笑了一笑,“小姐,能否借位?”
我轉頭看了一下四周,果然坐滿了,便笑道:“請便。”
他的餛飩也上來了,桌上有許多辣醬,我現已有孕不大敢吃,他隨手倒了許多在湯裡,我覺得有些奇怪——只有沾著辣醬吃的,哪有把辣醬放到湯裡吃的?我不免多看了幾眼。然這幾眼,他便發現了,“小姐有事?”
我怕多說話會扯出事來,便笑著搖頭。
那公子倒也不糾纏,一個人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玉琴的時候,她手上拿著許多東西,面料就拿了兩匹。
她也看到了我,又看到我旁邊的男人,眼裡有些疑『惑』。
我笑了笑,朝她揮揮。”
兩人便在桌子上拉著家常,要交換的材料就在桌底進行。其實做得很差,但是沒辦法,我們沒有更好的辦法。幸而平日無事,我教她寫過簡體,應該會些用處。
事畢,我才問及:“買這麼多面料作什麼?”
玉琴良久才道:“柳小姐要進門,自然要重要裁幾件衣物。”她壓了聲音靠近我,“姐姐,我何時可以去侍候你。”嘟了嘟嘴,“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笑了一笑,“不急。”嘴中說是不急,心中何嘗能好過?我本想問一些墨非的事情,但又怕沒完沒了,便乾脆不說。我朝玉琴使了個眼『色』,她必是明白的。我撫著她的,不然誤了午飯。”
玉琴剛起身離開,小玉就回來了。
她多瞧了眼前的公子兩眼,眼神之中似乎有話要說,卻又馬上離開。
到了酒樓,我也是從後門進去。
其實說是後門,也不算是。若是在晴非樓久住,那裡便是常走的路,不必經過大廳,是一處小院子,院子裡才分梅蘭竹菊四院。
我進入那間專門為我安排的房間,又讓夥計拿了許多吃食過來,我才對小玉說:“我有些帳目要清理,你在外間等著,午飯時分我便出來。”
這次她倒沒有抬頭,嗯了一聲作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