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劃破夜幕,正端著晚膳走到房門口的兩名丫頭,嚇得差點沒將手中的膳食給摔了,相視一眼面上大驚,趕緊推門而入。
“二小姐,你怎麼……啊——”看到沐月的臉,兩名丫頭嚇得頓時尖聲大叫,咣地一聲,手中的膳食摔了個稀巴爛,連忙跑去偏廳叫人:“老爺,夫人,大事不好了……”
偏廳裡,沐恩正帶著一家子人在用晚膳,雖然眾人下午被榴蓮毒害得吃不下東西,但沐恩在,就算吃不下也得來做做樣子。
“風兒,你多吃點,這些都是爹特意命人給你準備的。”沐恩指著一大桌子菜,滿臉討好的對莫寒風笑道。
傍晚從宮中回來,沐財說莫寒風下午去了書房,他趕緊去書房查看了一番,密室沒有人動過的痕跡,他才放下心來,對莫寒風也更加信任了。
今日他身著暗青色華紋錦緞,頭束點翠玉冠,兩鬢的白髮讓那張陰險的臉多了幾分和藹慈愛,一雙歷經歲月的眼睛,盡透著對兒子的疼愛,不知道的,定是會被他的這副樣子騙住,以為他是一個慈祥的父親。
卻不知,他曾經滿手鮮血,手拽無數冤魂。
白氏和幾房妾室看在眼裡妒忌在心頭,卻懼怕沐恩不敢說什麼,都低頭靜靜吃飯。
莫寒風對沐恩的殷勤討好不喜反厭,隨意吃了兩口準備棄了碗離去。
這時,沐月的兩個貼身丫頭香草、青荷邊大叫邊進得廳來:“老爺,夫人,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
“二小姐怎麼了?”白氏筷子一拍,豁然起身急問。
一桌子人也齊齊看向兩個跑得快斷氣了的丫頭,沐月可馬上就要出嫁了,這個節骨眼是萬不能出什麼事的。
沐恩眉頭一跳,怒問:“二小姐出什麼事了?快說!”
兩名丫頭撲通跪地,聲音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得:“二小姐她,二小姐她……”個沒完,後面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白氏來不及聽兩個結巴的丫頭說出後面的話,猛地跑了出去。
沐恩眉頭一擰,也帶著人往沐月的院子而去。
莫寒風有些好奇沐月究竟怎麼了,也跟著前去看熱鬧。
很快整個沐府的人都齊聚了沐月的院子,主子下人護衛將院子擠得水洩不通。
白氏第一個衝進沐月的臥房,卻見得沐月捧著臉跌坐在地上,正哭得撕心又裂肺。
“月兒,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告訴娘。”白氏看到沐月哭成這樣,整顆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沐顏進宮後,她便把這個女兒捧在手心裡疼著,唯恐她受半點委屈,近來沐月要出嫁了,她心中萬分不捨,所以比以前更加疼愛她,哪怕沐月被蚊子叮了一下,她連蚊子的祖奶奶也會找出來捏死,這會子見沐月捲縮在地,痛哭不已,好像有人拿刀在割她心口上的肉一般。
她的心,疼死了!
“嗚嗚,母親,月兒不活了,不活了啦!”聽到白氏的聲音,沐月哭得更傷心了,卻仍舊捧著臉,不敢看她。
白氏心頭一抽,疼愛問道:“月兒怎麼了?是做惡夢了嗎?不怕,娘在這裡,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今天本來想叫沐月一起用晚膳,聽香草青荷說沐月在睡覺,便沒讓她們叫醒沐月,而是讓兩個丫頭拿了膳食過來給她,白氏以為沐月做了惡夢,所以傷心成這樣。
沐恩帶著幾位室妾庶小姐也進了房間來,一眾下人都守在了門外,莫寒風是男子不能入女子閨房,所以也站在了外面。
見沐月一直捧著臉,白氏拿開她的手道:“不怕了,不怕了,娘和爹都在這裡呢,把手拿下來,這樣捧著臉做什麼?”
沐月聽到白氏溫和的聲音,依言放下了手,看向白氏,委屈地喊道:“娘。”
“啊——”白氏看到沐月的臉,嚇得尖叫一聲,跌坐在地上:“怎麼會這樣,月兒,你的臉怎麼變成這樣?”
沐恩眾人看到沐月的臉亦是嚇了一大跳,幾位妾室趕緊摟住了自己家女兒,怕她們被嚇到。
莫寒風聽說是沐月的臉出了問題,顧不得什麼,走進去一看,只見沐月一張臉上全是紅疹子,有的疹子被沐月抓破流著血,紅腫一片,極為嚇人!
他眉頭一挑,下午吃榴蓮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一會子功夫成了這副模樣?
榴蓮?
難道是榴蓮?可是府中所有人吃了都沒事,只有沐月有事,難道是她吃得太多的原因?
又或者,這就是小綰送榴蓮請府中眾人吃的目的?
沐月見自已的娘都嚇成這樣,趕緊又捧著臉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嗚嗚,我不活了,不活了……”
“究竟怎麼回事?”沐恩指著旁邊嚇得瑟瑟發抖的香草青荷怒問。
青荷香草趕緊跪地。
青何回道:“奴婢不知道,下午小姐吃了那臭……榴蓮回來後,就睡下了,夫人不讓奴婢叫醒小姐去用晚膳,奴婢們便去拿晚膳回來給小姐,結果還在門口便聽到小姐的尖叫聲,進來一看才發現,小姐的臉……”
“榴蓮?一定是那榴蓮把月兒害成這樣的。”白氏如夢初醒,轉頭見莫寒風站在那裡,衝向前去就要打他:“你為什麼要害你妹妹,她馬上就要出嫁了,毀了她的臉對你有什麼好處?”
“事情還沒問清,你別撒潑。”沐恩一把拽住了白氏,將她拉開,不讓她傷害莫寒風。
白氏哭喊起來:“老爺,事到如今你還護著他嗎?要不是他弄回那臭東西逼著我們吃,月兒的臉怎麼會成了這樣?月兒一定是中毒了。”
眾人聽白氏這樣一說,都驚怕地撫上自己的臉,她們不會也成為沐月這副模樣吧?如果成為沐月這副模樣,她們還不如死了。
莫寒風掃了眾人一眼道:“大家都沒事,只有她成了這樣?與榴蓮何干?”
“那是因為大家都吃得少,而月兒吃得最多,我的月兒呀,她還怎麼嫁人啊?”白氏眼淚大顆大顆的滾出來,好不傷心。
莫寒風眸子森寒,只是傷了沐月的臉你就傷心成這樣,當年將我趕出府去,差點害得我死在雪地裡,你可會知道,我娘若泉下有知該有多傷心?
莫寒風盯著白氏冷道:“這與吃多少無關,若真是中毒,她吃了那麼多早就死了,而且榴蓮我也吃了不少,我怎麼沒事?”
“老爺,你可要為我們的女兒做主啊!”白氏說不過莫寒風只好向沐恩求助。
沐恩擰著麻繩一樣的眉頭,聽著母女倆的哭聲頭都要煩爆炸了,看了莫寒風一眼,轉而朝管家喝道:“馬上去請大夫給二小姐診治!”
管家得令一陣風似地颳走了。
沒過片刻,聖都最有名的大夫常百草被請進了沐月的院子,部分不相關看著礙眼的人被沐恩趕走了,只留下白氏,莫寒風,香草青荷。
白氏和香草青荷在裡間陪著沐月,沐恩負著手站在外間,莫寒風一臉事不關已地坐在外間的桌子的喝茶,管家和幾名下人在門口低頭靜候吩咐。
過了片刻,大夫常百草走出來,向沐恩回稟:“右將軍,沐二小姐脈像平穩,身體無恙,非中毒之象。”
常百草四十歲左右,穿一件淺灰色素袍,同色布帶束髮,留著山羊鬍,身形單瘦,面板略黑,五官普通,一雙眼睛卻明亮有神。
莫寒風淡淡掃了常百草一眼,見他嘴脣呈暗黑色,眉頭微皺,並未說什麼,只是朝裡間看了一眼,冷道:“我早就說過不是中毒,某些人非得把黑鍋往我頭上扣。”
“那我女兒的臉怎麼會成了這樣?”白氏跟出來急問。
沐恩也道:“小女的臉何以無故成發這般?”
常百草察覺到莫寒風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沉思了片刻,對沐恩道:“沐二小姐除了面上長了疹子外,身體其它地方皆完好無損,不知草民可否看看沐二小姐平日所用之物?”
白氏趕緊讓香草百合拿出沐月平日的胭脂水粉給常百草看。
這時,沐月卻走出來道:“不用看了,我知道我的臉是怎麼回事了。”
她披頭散髮地站在那裡,臉上盡是紅疹子,有些流著血,有些紅腫著,淡淡的燭光下,無比嚇人。
香草青荷根本不敢看她,低著頭身子還有些抖,二小姐雖然比不得大小姐貌美,可也是極好看的,今天卻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好可怕!
“女兒,你說什麼?”白氏趕緊走過去扶住沐月急問。
沐月拽著拳頭咬牙道:“今天下午,孫府三小姐送了一瓶美人居的面藥過來給我,我用過之後臉就成了這樣,定是美人居的面藥有毒才將我的臉弄成這樣!”
莫寒風眉頭一跳,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
“孫府?月兒,你的意思是孫府的人把你害成這樣的?”白氏大吃一驚,孫府的人為什麼要害她的月兒?
沐恩負在身後的手也拽成了拳頭,孫立同,你敢害我的女兒,我饒不了你!
常百草問沐月:“二小姐可否讓我看看那瓶面藥?”
“青荷去我妝臺上把那瓶面藥拿過來給大夫瞧瞧。”沐月朝青荷命道。
青荷趕緊去妝臺上把面藥拿給了常百草。
常百草開啟小瓶聞了聞,又倒了小些出來看了看,最後用手指頭沾了一點嚐了嚐,然後道:“這面藥無毒,應不是至二小月容貌至此之物。”
沐月臉色一變,不是面藥的問題?怎麼可能?
白氏急了:“不是吃了那臭東西中毒,也不是這瓶面藥的問題,我女兒這是怎麼回事?”
常百草也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問:“沐二小姐可否對什麼物過敏?看你臉上的疹子,應是對什麼東西過敏所致,要是尋到過敏物便可對症下藥。”
“我從小到大沒有對什麼物過敏的。”沐月道。
白氏也點頭:“對,我女兒身體極好,從來沒有對什麼東西過敏的。”
“那酒呢?”常百草在面藥裡嚐出了酒的成份。
沐月答道:“我姐姐沐妃娘娘就對酒過敏,向來滴酒不沾,但我飲酒,無事。”
常百草擰了眉頭,這是他行醫多年來,從未遇到過的奇怪現象。
“好癢!”沐月臉上一陣一陣地癢,剛好了一會兒,這會子又癢起來了,她一個勁地抓撓起來。
常百草勸道:“二小姐勿要用手撓抓,否則就算醫治好了,也會留下疤痕的。”
“哎喲女兒,我們聽大夫的,不要抓,娘幫你吹吹。”白氏趕緊湊過去幫沐月吹臉。
沐月被白氏的口臭薰得差點暈倒,連忙推開她道:“娘,你口好臭,我不要你吹。”
白氏面上一僵,咬牙看向莫寒風,還不是下午那臭東西弄的,她漱了十幾遍口還臭哄哄的。
莫寒風完全無視白氏的怒恨,站起身道:“既然沒我的事了,我就回房睡覺了!”說罷看了常百草和他手上的面藥一眼,揚袍而去。
常百草的視線追著莫寒風而去,眸子沉了沉,將那瓶面藥交還給青荷,對沐恩道:“草民回去翻查醫書,看能否找到沐二小姐的病症,在此期間,二小姐勿用任何藥物,亦不能用手撓抓,否則會更嚴重,告辭!”
沐恩看了管家一眼,讓他送出去。
常百草跟著管家出了沐月房間,在院子門口見到正在等他的莫寒風,他低頭沉了片刻,向前問:“長公子可是在等草民?”
“你可是急著追我?”莫寒風負手回頭,淡淡的燭光下,白衣黑髮,俊美如仙。
常百草愣了愣,轉而一笑。
莫寒風亦是一笑,對管家道:“我送常大夫出去就可,你去忙你的吧!”
管家應聲退下去。
兩人照著燈籠微弱的火光,一路出府。
常百草問:“長公子也懂醫術?”
“略懂皮毛。”莫寒風謙虛回道。
常百草笑了。
莫寒風也笑:“如若不是略懂皮毛,怎會不知沐月的臉為何如此?”
但他猜,這事一定與小綰有關,否則小綰怎麼會突然送了榴蓮來給沐家的人吃?又何以這麼巧,孫家的人送了美人居的面藥來給她?
常百草不出聲,這確實是個棘手的病症。
“不過,我卻知道常大夫所中何毒,如何醫治。”莫寒風再道。
常百草頓了步子:“你果真知道?”
剛剛在沐月的房間時,他便見莫寒風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原來他真的知道自己所中何毒!
近日來,他為了解自身中的毒,翻遍古籍,仍舊無解,他都準備為自己定製棺木了,沒想到莫寒風竟然一眼便看出他所中何毒,還知道解毒之法,看來老天還不願他死!
“常大夫是個好大夫,親嘗百草所以不慎中毒,正巧我兒時亦與常大夫一樣,不慎嚐了那味毒草,後來又讓我誤打誤撞解了此毒。”
他是為了給玉綰治嗓子,因沒銀子買藥,所以才上山採藥,照著醫書親嘗草藥,不慎中毒,那次他還以為他要死了,沒想到老天還是不忍讓他丟下小綰孤苦伶仃一人,讓他無意中解了毒。
“兒時?”常百草看莫寒風的眼神露出了幾分敬意,他自是聽說過莫寒風的身世,知道莫寒風不像聖都其他的世家子弟。
兒時嘗草中毒,必是拜那狠心庶母所賜。
他看著莫寒風道:“長公子果然非同一般。”
“哈哈哈,我同樣與常人一般,只是比常人多了幾分歷練,常大夫抬舉了。”莫寒風豪氣大笑幾聲,滿身風華灑脫,轉而對常百草道:“我可以告訴你解毒之法。”
“長公子有何要求?”常百草相當的聰明。
莫寒風喜歡聰明人:“沐月的事不要再管,就說你無藥可解。”
既然是小綰將沐月弄成這樣的,他自是不能讓人將她治好,壞了小綰的事。
常百草朝身後看了一眼,似明白了什麼,笑道:“長公子抬舉草民了,草民的本事不及長公子,連長公子都不知病因,草民又怎麼會知?”
沐月的臉並非莫寒風所致,但莫寒風卻用解毒的方法換他袖手旁觀,定有他的道理,他亦不願牽扯到深宅怨鬥中來,當然選擇答應莫寒風,換解毒之法了!
莫寒風滿意一笑,湊到他耳邊將解毒之法告訴了常百草。
“就這麼簡單?”常百草半信半疑。
莫寒風點頭:“就這麼簡單。”語畢看了常百草一眼,轉身離去:“已到府門口,常大夫好走,寒風不送了。”
常百草看著翩然離去的莫寒風,滿眸贊意地點了點頭,此人將來必非池中之物!
白氏怕沐月抓臉,便留在沐月的院子陪了沐月一個晚上,這一晚上,又是端茶遞水,又是擦汗打扇,一夜下來,整個人像老了十歲,憔悴得不成樣子。
想著過了一夜,常百草那裡也應該有訊息了,誰知早膳還沒用完,常百草就派人來通知了,查詢了一夜古籍醫書,無果,讓他們另請高明。
其實常百草回去連醫書都沒碰,睡了一夜好覺。
白氏慌了,然後大怒了,猛地掀了桌子,將一桌子早膳全摔到了地上。
要是沐顏宮裡的宮女見到這場面必會了悟,為什麼沐顏那麼喜歡摔東西?有其母必有其女呀!
白氏氣得頭髮都豎起來了,連聖都最有名的大夫都束手無策了,難道她即將出嫁的女兒就這樣毀了?
這件事情說到底總得有個人負責,白氏第一個就想到孫家,雖然常百草說孫家送來的面藥沒問題,但沐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用了孫家送來的面藥就出事了,這事孫家必須負責到底。
她將所有責任推到孫家身上,還有個原因就是,就算沐月的臉毀了,孫家也必須娶沐月,沒得商量!
於是乎,白氏帶著毀容的沐月和一眾下人護衛衝去了孫家,轟轟烈烈地大鬧了一場。
孫家本來和和氣氣,說了一大堆好話勸白氏稍安毋躁,卻在看了沐月的臉後,態度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
孫夫人柳氏也是個大戶出身的嫡小姐,向來心高氣傲,白氏以前在右將軍府只是個小妾,因正室死了才被抬上來,所以柳氏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起她,以前事事忍讓白氏,是因為右將軍府的權勢和沐顏的身份,再一個為了兒子的婚姻大事。
如今沐月的臉成了豬頭,她自是不願兒子娶一個這樣的醜八怪了,更何況白氏將一切責任推到了她女兒身上,她還會忍白氏嗎?
柳氏將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孫如言拉到身後,指著白氏怒道:“我女兒好心好意給你女兒送面藥,你別狗咬呂洞賓,誰知道你女兒在外面惹了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把臉弄成這副模樣?搞不好這是天花,你們趕緊離我們遠點!”
柳氏與白氏差不多年紀,衣著打扮長相雖不如白氏,身材卻比白氏好上許多,纖細的腰肢,高挑的身材,更重要的是,她嫁進尚書府就是嫡妻,自身優越感比白氏強,所以說起話來底氣十足,硬是將白氏的氣場壓過一頭。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女兒還是個黃花閨女,大夫說了這是過敏所致的疹子,你的嘴怎麼這麼臭?你女兒才是不乾不淨的女人!”白氏怒得差點沒把鞋脫下來打到柳氏臉上。
聽到白氏罵她,孫如言眼淚刷地一下滾了出來,捂著臉哭著轉身跑了,卻正巧撞到剛出來的兄長孫如秉身上。
“三妹,別哭。”孫如秉摟住孫如言,心疼不已,剛剛白氏的話她自是聽到了,這個妹妹平日裡他連重話也不捨得和她說一句,現在竟被白氏這般辱罵,可想而知他有多生氣。
孫如言好不委屈,自己好心幫沐月買禮物,竟被罵成這樣,要不是為了疼愛她的兄長,她才不會去討好沐月,她眼淚汪汪地看著孫如秉,帶著哭腔道:“二哥,我是冤枉的。”
“二哥知道,過來。”孫如秉拉著妹妹的手走到白氏面前,看了即使蒙著面紗也能看出臉上紅腫的沐月一眼,朝白氏道:“沐夫人,我三妹絕不會害二小姐,我們府上正張燈結綵迎接二小姐過門,我三妹怎麼會害未來的嫂子?”
孫如秉年方十九,容貌說不上俊美,但氣宇不凡,著一身竹青色錦袍,身形高大,一站出來便給人一種頂天立地的穩重感。
當初沐月就是覺得在他身邊很有安全感,所以才決定嫁給他,後來與他相處發現,孫如秉才學淵博,雖比不上文苑府的人,在聖都卻算得上是個才子了,便越發喜歡他。
婚期將近,他們不能再見面,她對他的思念卻日益加劇,巴不得快點到成親之日,誰知卻鬧出這種事來?
“孫如秉,你什麼意思?你這話是說我冤枉她了?”白氏唾沫星子全噴在了孫如秉臉上。
孫如秉平日裡見到她畢恭畢敬,今天竟然公然頂撞她這個未來岳母,豈有此理!
柳氏見白氏罵了她的女兒又凶他的兒子,向前推了她一把,怒道:“瘋婆子,要發瘋回你的沐府去發,我尚書府的公子小姐還沒有人敢這般羞辱的,別說你女兒現在成了這副鬼樣子,就是還貌美,我孫家也娶不起這樣的兒媳婦,更不想與你這樣的瘋婆子結親家,滾出去!”
平日懼怕著沐家是太后的母家,柳氏在成親的事情上,什麼都依著白氏,彩禮更是多得讓她肉疼,這些日子來累死累活就為了迎接兒媳婦,想著將來能得兒媳婦孝順。
沒想到媳婦還沒過門,就無故被人扣一大屎盆子,連著寶貝兒子女兒全被罵得狗血噴頭,算是點爆了她的滿腔怒火,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太后母族,帝妃孃家,把這瘋婆子弄出去再說!
“你敢推我?好啊,孫柳氏,你長能耐了,敢推沐妃娘娘的母親,來人,給我打!”
“打就打,誰怕誰,來人,也給我打,將這瘋婆子和這醜八怪轟出去!”
“是!”
“是!”
雙方挽袖就要大打出手。
孫如秉忍無可忍,一聲怒喝:“都給我住手!”
四下寂然,齊齊看著爆怒的孫如秉。
“都是朝廷命官的家眷,喊打喊鬧成何體統?若傳到皇上耳中,後果如何,我不說你們也該知道吧?”孫如秉掃了眾人一眼喝道。
柳氏和白氏怒氣稍減,恢復了些理智,自然知道若是今天大打出手,東方傲秉承仁義禮孝,他們的夫君都會被責罰。
相互瞪了一眼,撇過頭去。
孫如秉看了滿眸傷痛委屈的沐月一眼,又看了一臉委屈可憐的孫如言一眼,嘆了口氣道:“既然雙方意見相左,此事因美人居的面藥而起,我們不如前往美人居問問美人居的老闆,是不是面藥的問題?”
“沒錯,就算是面藥的問題,也不關我家言兒的事,是美人居的面藥有問題,你們找美人居鬧去。”柳氏十分贊同孫如秉的建議。
白氏看了沐月一眼,她之所以來孫府鬧,就是想讓孫府無論如何也要娶沐月,沒想到孫府的人不吃這一套,事到如今,如果孫府不負責任,只好將一切責任推到美人居那個玉綰身上了。
一念至此,她強裝氣勢道:“去就去,誰怕誰?”
再於是,沐孫兩家的人浩浩蕩蕩殺上了美人居。
玉綰聽完兩家人七嘴八舌的話後,坐在桌子前動了沒動,淡淡掃了他們一眼,道:“我的面藥沒問題。”
“你說沒問題就沒問題?你如何證明?”白氏見到玉綰總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就來火。
這個玉綰長得比她的顏兒還美,又不把她的顏兒放在眼裡,還是莫寒風的義女,她怎麼看都覺得玉綰不順眼。
孫家的人卻對玉綰十分禮貌,孫如言十分信任玉綰,孫柳氏見玉綰長得這麼美,竟將沐顏都比過去了,心中十分痛快。
看白氏如何在她面前囂張?她女兒已經不是聖都第一美人了,連個商女都比不過,又做作得要死,皇帝會喜歡她才怪!
孫如秉還是第一次看到玉綰,心頭猛地跳了幾下,覺得玉綰身上有種不可靠近的高貴氣質,是他無法覬覦的,他心中十分奇怪,他堂堂尚書府嫡子,為何會有種配不上玉綰這樣一個小小商女的感覺?
愛美之心人皆有知,更何況是玉綰這樣的美人,孫如秉是男人,極懂憐香惜玉,此刻在他眼中,沐月簡直是片爛葉子,玉綰卻是朵美豔動人的鮮花。
聽到白氏這般對玉綰說話,孫如秉一身正氣道:“面藥是玉綰姑娘研製的,有沒有問題她不知道誰知道?”
白氏見孫如秉向著玉綰,忍不住罵道:“到底誰才是你未來媳婦?你是不是見她長得漂亮就動心了?你媳婦在這,不是這個低賤的商女!”說著便把沐月推到了孫如秉懷中。
聽到這聲低賤的商女,玉綰眉頭一擰,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孫如秉厭惡地推回去:“還未成親拜堂,什麼都不作數,沐夫人可別壞了二小姐的名聲。”
白氏摟住差點被推倒的沐月,怒瞪著孫如秉,看來他已經不打算娶月兒,既然這樣,今天無論是不是美人居的面藥有問題,她都要讓美人居的人負全部責任!
想到這,她放開沐月,衝著玉綰吼道:“你倒是說呀,你怎麼證明你的面藥沒問題?”
玉綰眼皮一掀,正要答話。
“閉嘴!”莫寒風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轉頭看去,見莫寒風白衣黑髮翩然而來,快步走到玉綰面前,為她擋去那汙言穢語,怒對白氏:“再敢凶小綰半個字,我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白氏自莫春暖死後,便在沐府隻手遮天,十幾年來從沒受過今天這麼多的氣,此刻的心情簡直像要下雨的天空,陰沉沉的。
但莫寒風現在是沐恩面前的紅人,她半點也不能斥責他,否則沐恩回去非拔了她的皮不可,她只能一忍再忍,忍得五臟都要出血了。
孫家人見白氏被莫寒風吼得屁都不敢放一個,心中無比痛快。
孫如秉看到莫寒風那一刻,心頭湧來一股從未有過的自卑感,亦覺得莫寒風與玉綰站在一起,才是最般配的一對。
錦衣橙衫見莫寒風來了,心裡別說有多高興了,有公子在,看這瘋婆子還敢凶小姐?
莫寒風見白氏不敢答話,冷哼一聲,轉身溫柔地看著玉綰,小綰,別怕。
玉綰回以莫寒風一個微笑,站起身看向眾人道:“美人居無論在靈仙鎮還是聖都,都是開啟門做生意的正經商鋪,美人居的面藥,每瓶都是我親手調製,絕無半點問題,既然今天有人質疑美人居的面藥,我還是按以前的老辦法,當著大家的面證明我的面藥沒問題。”
“你如何證明?”白氏大聲開頭小聲結尾,懼怕地看了莫寒風一眼。
玉綰道:“沐二小姐的面藥可有帶來?”
沐月趕緊讓香草將面藥拿出來給玉綰,狠狠瞪了玉綰一眼,一定是你和莫寒風串通害我,小賤人,等會非拔了你的皮不可!
玉綰接過香草的面藥,對眾人道:“這是沐月小姐用過的那瓶面藥,只要再有人用過沒有問題,便可證明我的面藥不是致沐二小姐臉上長疹子的根症。”
錦衣橙衫站出來道:“小姐,我們願意試藥。”
“不行!”玉綰還未說話,白氏搶了話道:“這兩個丫頭是你們的人,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串通一氣矇蔽我們的?”
玉綰自然知道白氏不會同意,也沒打算讓錦衣橙衫來試藥,她看向孫如言道:“不知道孫小姐可敢為玉綰試藥?”
孫如言正要出聲,孫柳氏拉住孫如言道:“不成,不能拿我女兒來冒險。”
“孫夫人,你不敢讓孫小姐試藥,是不是承認你們在面藥裡做了手腳,害了我的月兒?”白氏逼問道。
孫柳氏氣得臉都白了:“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你嘴怎麼像茅坑?臭成這樣?”
“誰嘴臭?是你做賊心虛了吧?”白氏一張臉都氣綠了。
孫如秉見兩個名門夫人像極了街頭潑婦,又是一聲怒喝:“行了,我來試藥!”
“秉兒……”
“娘,你不用多說了,再這樣鬧下去,我和三妹還要不要在聖都待下去了?”
“可是你……”
“我相信玉綰姑娘。”孫如秉看向玉綰,沒來由的信任她。
玉綰看了孫如秉一眼,淡淡道:“多謝孫公子相信玉綰,可是男人與女人的面板有些差異,為了公平起見,不能讓孫公子試藥。”
孫柳氏鬆了口氣,轉而想到玉綰還是想讓女兒試藥,又戒備地把女兒拉到了身邊,定定地看著玉綰。
孫如秉道:“那誰來試藥?”
他雖然相信玉綰,卻也是不想讓妹妹冒險的。
玉綰微微嘆氣,只能她自己上陣了。
卻在這時——
“我來。”齊語馨帶著青衣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莫寒風和玉綰相視一眼。
自上次莫寒風在齊府拒絕齊語馨後,便再沒見到她,他們以為齊語馨再不願與他們來往,沒想到今天卻挺身而出。
孫如言第一個喊了出來:“齊小姐?”
孫如秉聽到妹妹這聲齊小姐,便知是送妹妹紫色珍珠的左將軍府小姐齊語馨,見她一身挺拔正氣,連著身邊的青衣丫頭也是一身傲骨,不由得對齊語馨產生了一絲好感。
齊語馨走到玉綰面前道:“我願幫玉綰姑娘試藥。”
玉綰見齊語馨憔悴了不少,卻一臉友善,看不出有什麼怨氣,不知道是齊語堂讓她來的,還是她為了莫寒風自己來的?
但既然齊語馨願意幫她試藥,她也正需要人,便朝她點了點頭,轉而問白氏:“齊小姐乃左將軍府小姐,剛剛才進來美人居,應該沒有與玉綰串通好,沐夫人可願意讓她試藥?”
白氏當然是想讓孫如言試藥,如果有問題就將她的臉也毀了,正準備反對,卻見得莫寒風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她眼皮一跳,只好改口道:“那就讓她試吧!”
孫柳氏徹底放下心來,感激地看著齊語馨。
這丫頭倒是十分不錯,比沐月可要強十倍不止,而且左將軍府現在比右將軍府更得聖寵,要是給她做兒媳婦,是頂好的,更重要的是,可以氣死沐白氏!
玉綰當著眾人的面,將面藥塗抹在齊語馨臉上,過了一刻鐘左右,齊語馨的臉變得白裡透紅,水潤光澤,並無一絲異常。
玉綰對白氏道:“你可看到了,齊小姐的臉並沒問題,沐二小姐並非用了我的面藥而長疹子。”
“才這麼一點時間,如何能看得出問題,我女兒可是睡了一個時辰左右才發現臉上長了疹子的。”白氏不甘心道。
玉綰也不介意:“好,那我們再等。”
她看了莫寒風一眼,請齊語馨和孫家母子坐下來,開始用新買的茶具煮水泡茶。
待泡好茶,幾人安靜喝完了,齊語馨的臉仍舊沒有一絲反應,玉綰問白氏:“可還要等?”
白氏腿卻站麻了,哪還願意等下去,卻不願沐月與孫如秉的婚事告吹,於是對孫如秉道:“孫公子與月兒兩情相悅,這婚事不如提前辦了吧?”
“不好意思,沐夫人,孫家雖然不如沐家權位高,宮中也沒有太后和皇妃,但不願與一個瘋婆子結親,這門親事就此作罷了吧!”柳氏直口回絕。
沐月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向前一步喊道:“孫公子是嫌棄月兒容貌醜陋了,所以才不願再娶月兒了嗎?”
“沐二小姐錯了。”孫如秉站起身來道:“如秉不是那種只看重皮相的人,以前喜歡二小姐,是覺得二小姐出身世族,該是個識大體知禮儀的姑娘,可今天才知道,沐家身為太后和皇妃的母族,竟如市井無賴一般撒潑,毫無教養可言,就算二小姐今日仍舊有如花容貌,如秉也不願再與二小姐履行婚約,就聽我孃的,我們的婚事……就此作罷!”
“你果真這麼絕情?”沐月聽完孫如秉的話,已咬破了嘴脣,一口的血腥,再也不願在這丟人現眼下去,捂著嘴衝開人群,哭著跑了。
白氏滿臉煞白,指著孫如秉一家子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最後說了句你們等著,便帶著人追著沐月而去。
柳氏心裡那個痛快,簡直無法用言語來表達,見耽誤玉綰這麼久,心中過意不去,趕緊起身道:“不好意思,玉綰姑娘,耽誤你做生意了,我們告辭了!”
這會子倒是滿身名門夫人的端莊氣度了。
孫如言握著齊語馨的手道:“齊小姐,剛剛多謝你幫忙,我府上新進了一批上好翠玉,但我對玉質並不是很瞭解,想請你幫我看看成色,你可有空?”
孫柳氏聽女兒這樣說,也趕緊道:“沒錯,聽聞齊小姐是這方面的行家,可得教教我們言兒。”
孫如秉亦滿臉期待,齊語馨確實與別的女孩子不同,他很喜歡。
“既然孫夫人和孫小姐盛情邀請,語馨就過去看看。”齊語馨看了玉綰和莫寒風一眼,起身告辭:“語馨改日再來看玉綰姑娘。”
玉綰亦起身,看了齊語馨一眼,對眾人道:“慢走。”
孫家人和齊語馨離去後,莫寒風握著玉綰的手急問:“小綰,沐月的臉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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