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谷,一個畫面彷彿是凝固了般,就這麼出現在哪裡。
毒火煉獄之中,一道踏火而行的清瘦身影,和一道釋放出了一生潛力和恐懼的魔光,似乎在下一刻就要相撞在一起了。
那一刻,或許就是這一場不公平廝殺的徹底結束。
可惜的是,下一刻,那道清風環繞的身影,嘴角卻浮現了一道福至心靈的微笑。
“呼~”
最後一步踏出了,他的身形,出現在了石碑下。上面,那幅圖,那副描繪著上古蒼生的偉岸之圖,陡然在這一刻放出了萬丈光華,緩緩剝離了石碑,化作一道古樸流光,射入了雲乾的眉心。
雲乾腦海,兩團光華在這一刻融合在了一起。
“嗡”
一副全新的古圖,浮現在了雲乾的腦海。生機、神韻,在這一刻充斥了這幅古圖之中,任何人、任何生靈,只要看到在此刻看到這幅圖便都會明悟,這就是這圖的本來面目。
仍是蒼生圖,永珍蒼生,唯一的不同,是在蒼生之上,多出了一柄刀。那是一柄從天上而來的刀,一柄看不出絲毫形體的刀,只是雲乾自己知道,那就是一柄刀,一柄由無上殺機凝鍊而成的殺伐之刀,生來便有使命之刀。
它是一柄刀,同時也是一式刀決。
“斬!蒼!生!”
頃刻間,雲乾腦海,只剩下了這三字。
這便是那一式刀決,不屬於武技的層次,接近於道的一刀。
這一刻,雲乾彷彿忘記了一切,只記得一幕場景。天地之間,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清瘦人影,緩緩抬起了手中的一柄老舊破刀,對著廣袤天地之下的永珍蒼生……斬落。
蒼生永珍,一刀斬之!
“轟!”
外界,遲了一步的蠍尾老者,只來得及睜開雙目,看到了他化為虛無之前能看到的最後一幕。
在那倏然化為粉末的石碑前,雲乾忽然變得無比漠然,好似一瞬失去了屬於生靈的所有氣息,只見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殺生”,一點一點,駭人的變故就出現在了雲乾的身上。
自從修煉混沌煉體決以來,雲乾的軀體完全脫離了虛弱期,雖然依舊清瘦卻已算得上精壯,血氣充盈,已超同齡武者。
可在這一刻,在他抬起殺生的一個呼吸之內,他的軀體彷彿受到了什麼恐怖力量的吞噬,面板瞬息乾癟、血肉消失、面容枯槁、鬚髮皆白……生機消逝,立刻由一個青年變成了垂垂老矣隨時會死之人。
若是繼續下去,只怕不等雲乾做出什麼來,他的軀體就會硬生生老死。
目睹這一幕,蠍尾老者的心底倏然生出了一道希望。
以他的閱歷,自然看得出,此刻雲乾要斬出的這一刀,有多麼的恐怖。事實上,任何人在這裡,都能看得出來,待雲乾這一刀斬下來,會造成多麼可怕的景象。
那是不屬於武技的一刀,那是另外一個層次的一刀。
蠍尾老者甚至有種感覺,哪怕是安霸山在這裡,面對這樣的一刀,除了逃遁之外不會有別的選擇。
而且,未必能逃。
蠍尾老者活命的唯一希望,就是雲乾在斬下那一刀之前,被莫名吞噬所有生機,直接老死成一具屍骸。
只有這樣,他才能活。
可惜,就是這最後的希望,在下一刻也被雲乾剝奪了。
“轟~”
斬下了,在雲乾完全被吞噬成乾屍之前,這一刀終究還是斬了下來。一團熾烈到將虛空化為雪白的光華,下一刻在無名谷中爆發了,一切的一切,在這光華的照耀之下都失去了光彩。
殺機,一種無上殺機充斥了這片空間。
不論是天空,還是地底,或者是虛空中的角落、縫隙,都無法逃脫這殺機的滲透。
死物,在殺機之下,仍存。
可有生命的存在,不論是一隻蟲豸,還是一棵小草,或是……一個人,在那一瞬,都失去了所有的生機,在那無上殺意之下,連反抗一下都做不到,直接便化為了虛無,迴歸了天地本源。
無上殺伐之刀,斬了蒼生,反哺天地。
……
“喝~呼呼”
一個震顫,雲乾猛地醒轉過來,急促的呼吸從雲乾口中吐出,胸腹翻騰宛若是風箱一般。下意識的,雲乾立刻看向周遭。他還記得,他和蠍尾老者有一次最後的決戰,他斬了一刀。而現在,映入他目中的,就是他最後一刀的結果。
仍是無名谷,石碑、地面、天空……一切都安然無恙,除了一個人。
蠍尾老者……不見了。
軀體、血肉、衣衫,什麼都沒有,雲乾放眼望去,甚至連蠍尾老者存在過的跡象都找不到一點了。
“嗯?”
很快,雲乾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谷中,除了少了一個人之外,還少了一些別的。
在初始進入無名谷的時候,雖然到處都是荒涼一片,但云乾卻還是能隱隱感應到一些生命的跡象。地底深處的蟲鳴、石頭縫隙中的小草、偶爾經過的飛鳥……可是現在,這一切都消失了。
此刻的無名谷,除了雲乾自己之外,找不到一丁點生機的存在,簡直就好像是生命禁區一般。
雲乾忽然明悟了,造成這一切的,恐怕就是他在看到石碑之後,斬殺的那一刀。
“斬蒼……”
雲乾口中,忽然要吐出這三字。
而當第一個字響起時,雲乾腦海深處,立刻有一道迴應傳來,彷彿只要雲乾動一下念頭,那一式刀決便會再度浮現出來。
但在這瞬間,雲乾卻突兀的停下了,最後一個字沒有響起。因為雲乾忽然感覺到了,來自血脈深處的警告,突如其來,讓雲乾的腦海狠狠的轟鳴了一下。
一絲預兆,無比清晰的浮現出來。
若是他真的動了那個念頭,他會死!
雲乾立刻被這預兆嚇了一跳,不過當他抬起自己雙手的那一刻,立刻便明悟了過來。
只見雲乾原本飽滿、潔白的雙手,此時竟變得皺巴巴,乾枯如同鬼爪一般,雲乾又看向自己軀體的其他部位,果然,與雙手一樣,入目所及,皆是乾枯。
雲乾可以想象到,如果此時有一面鏡子在面前,那麼他立刻就可以看到,一具好像乾屍的軀體映現出來。
尋常之人,若是驟然遇到這樣的事情,只怕立刻就會駭的膽破,甚至直接瘋了也有可能。但是此時,發現了自己身上的可怕變故的雲乾,卻只是皺了一下眉,而後便微微放鬆了下來。
殺了人,保住了命。
雲乾心底浮現的念頭,竟是這個。
不過下一刻,雲乾感應清楚了體內的狀況之後,眉頭又立刻皺緊了。
“血肉枯竭、經脈萎縮、五臟受損、穴竅破碎、心神反噬……”
當雲乾腦海浮現出傷勢時,雲乾甚至生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這樣的傷勢,自己竟然沒有死。
即便是雲乾自己,對於自己還沒有死亡也感到奇怪。任何一個人,在受到了雲乾這樣的傷害之後,都不可能還活著,更遑論如同雲乾這般,還能保持著清醒。
不過當雲乾心神沉入體內深處之後,很快便找到了答案。
神血之域中,黑暗深處,幾乎所有血脈都陷入了沉睡,甚至火精也都是如此。
唯有一個例外,那虛無黑暗中,一顆翠綠古樹,正搖曳著樹枝,每每一動,便有星星點點般的翠綠之塵灑出,隱沒於虛空之中。而在瞬間,雲乾軀體中卻陡然會多出一股生機,維持著雲乾的生命。
生命古樹,自然妖精。
“果然還是靠著它保住了性命!”
雲乾腦海立時浮現了一道感激的念頭,讓他在斬出了那可怕無比的一刀之後還活下來的,果然是他當初強行吞噬來的自然妖精血脈。
“呼~”
心神一瞬抽離出來,知道自己性命保住之後,雲乾卻沒有立即放鬆下來。
而是探手入懷,再拿出來時,掌心赫然多出了一個瓷瓶。雲乾直接拔了瓶塞,也不管內裡有多少靈丹,徑直一倒,將內裡的靈丹盡數吞入腹中。
“轟”
數十粒療傷靈丹進入雲乾腹中,幾乎是立刻爆發出了一大團精純無比的血力。
原本這些靈丹乃是雲乾以貢獻點從外門換取來的,藥力溫和,用來療傷再合適不過。可雲乾這般粗暴的直接吞噬了幾十個,再溫和的靈丹,也會變成虎狼之藥。
“噗嗤~”
果然,連一個呼吸都沒有,雲乾的軀體立刻無法承受驟然爆發的洶湧藥力,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再一次將雲乾的衣衫染得無比鮮豔。不過雲乾卻絲毫不管這些,徑直運轉法訣,飛快的煉化起了那些藥力,以一種無比粗暴的方式療傷起來。
如果可以,雲乾當然也想慢慢療傷。
可此時,雲乾知道自己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
必須儘快恢復傷勢,至少恢復一部分,讓雲乾可以有行動之力,他要立刻離開這裡。
那蠍尾老者,再一次讓安霸山失望了。
儘管安霸山的投影在消失之前,雲乾已經是重傷垂死了,按理說隨便來一個普通人,也足以帶著雲乾去見他了,更別說是一尊陰險狡詐的積年老魔了。
可偏生,蠍尾老者還是失敗了,不但如此,他還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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