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揚名立萬,不枉此生
荒原人煙稀少,溫千嵐趕路容易,體力恢復得快,日夜兼程。
現是四月末,距離年中休院尚有多日,他不急著回武院,先回家中。
他的家,正是古武觀。
時隔三年半,物景變化不小。
長時間缺少打理修葺,山中小徑荒棄了,雜草叢生。
“嗯,周圍沒人。”著雪白武袍的溫千嵐,徒步走在曾經的小路,嘀咕著,嘴角挑起笑意。
不見他如何施招,僅以走路帶起輕風。
呼……
輕風在前開路。
雜亂的野草與灌叢,紛紛斷為一截截,或連根從土壤拔出,混在風中,飛入兩側。
他走過,六尺寬的山路小徑重現。
不需多久,小路從山下蜿蜒到了山上,與當年一般無二。
風吹雨淋年久失修,古武觀滿目破敗,著眼所見多是灰敗之色,紅漆已脫落。
院中的雜草,長到腰深。
輕風拂過,亂草成粉,似風捲煙雲吹離,四方的院落再無淒涼。
開窗、開門,腐朽的黴味撲面而出,房中地上積了寸厚的灰土,屋樑牆角蛛網錯結。
發覺他進來,孤魂野鬼兩三隻逃之夭夭。
溫千嵐走到木桌前,將歷代觀主的牌位擦拭乾淨,輕笑不言。
呼。
徒然,狂風大作。
風吹掃,塵土作亂,至門窗滾滾冒出。
溫千嵐僅隨手擦著供桌,不足茶盞工夫,三層樓閣灰塵盡去,纖塵不染,似比水布抹過的琉璃瓦。
他現為地玄一轉九階的修為,有仇風在身,清掃屋子當是簡單。
多年未歸,如今回來見到熟悉又有陌生的環境,他心緒不免複雜,說不出是怎樣的滋味。
回到二層,放出二狗子,他取來本書籍,坐下細細翻閱。
他很喜歡此般安寧,只是今日不同往日。
取出在路上以造化爐煉製的紅漆,他屋裡屋外地細緻粉刷。
手腳利索,這不是累活,反是種享受,“二狗子,你要再**,我把你舌頭繫個結。”
“嗚嗚……(大兄弟真小氣,本哈又舔不壞)”二狗子坐地上瞪人。
時至傍晚,刷漆完工。
在溫千嵐的印象中,古武觀便沒如此嶄新過,舊貌換新顏,可以推敲昔日建成時的原貌。
微微一笑,他很滿意。
入夜了,山中僅此一戶人家。
昏黃燭火驅散著黑暗,清靜幽寂。
“來老頭,改善下伙食。”擺上貢品,敬香三柱,溫千嵐又是啞然失笑。
他修為不算多高,眼力倒是不低,他看得出,三塊牌位並無任何靈性。
老觀主塵歸塵、土歸土,已入輪迴了,現說不準已成為什麼,在某大千界長大。
不過,他不想有羈絆,又不想毫無掛念,他不知此為怎樣的心境,不去多想。
坐在地上,吃枚果子喝口酒,他看著牌位自言自語:“老頭,你真沒說錯,我卻有嗜血之心,還差點闖了大禍……”
在他旁邊,是哈士奇懶散地躺在地上吃喝。它的眼神似看白痴,它不明白大兄弟怎又犯傻,跟塊木頭絮絮叨叨,真不讓狗省心,整日沒正事兒,也不知多做點好吃的。
“我將去府都出師,會會各路天才,揚名立萬,嘿嘿……然後呢,回鐵馬府,做我該做的事兒。做什麼事對,我不太清楚,怎麼想便怎麼做吧,隨心而行,管他對錯善惡與凶殘,活短活久又怎樣,只要不枉此生……”
木牌不會回答,溫千嵐咋說都行。
與年餘前離開武院時相比,他有些改變。
那時,他不得不謹小慎微,不敢出武院大門,年夜獨過,未曾踏入西風城半步。
而今,他無需那般。
莫家在西風城勢大,但對他不再是為威脅。
再拿旁人脅迫他沒用了,只會招來他十倍的報復。
飄雪地的那場截殺,溫千嵐不打算多追究,可若某些人歹心不死,他反倒歡迎。
可以說在一城之地內,沒有讓他懼怕之人。
他不再是軟腳蝦,讓人隨意扒皮吃。
除了三系與邪靈不可暴露之外,其他的無需顧忌什麼,即便他形單影隻沒有雄厚背景……
在古武觀待滿五日,他回到了西風武院。
他離開近一年半,武院無甚變化,僅是賀流風等弟子從武院出師,又來了批新弟子。
未在門禁處受到阻攔,他直奔武院行去。
臨近年中大考,山路上弟子不多,見到溫千嵐,無特別反應。
年餘光景很長了,對不熟悉的人,長相記憶會模糊。一年階的弟子壓根沒見過他,二三年階的,也有很多人沒見過他幾次,路遇的弟子均沒認出他,瞧幾眼而已繼續該幹嘛幹嘛。
與預料存在些差異,溫千嵐心有怪誕感覺。
他走得不快,邊走邊瞧。
弟子出師之後,幾乎不會再回來,多瞧瞧留些印象。
他在武院待了兩年半,休院期間也留在這,出師對他來說,像是第二次離家,下次在哪停腳,尚無準確著落。
走走瞧瞧,而在到武閣備錄後,副院主羅威親自問詢他。
對方不問飄雪地的血腥試煉,是問惡奴谷之事。
洛雲依未回玄月靈州,那惡奴谷是如何剿滅的,總得給寧風武院個說法,所以西風武院知曉了溫千嵐攪入其中。
該怎麼說早商量好,他‘知無不言’。
他沒往自己身上亂攬功勞,他獨自屠盡兩千匪賊駭人聽聞,這不是功勞,是禍端。
只說惡匪相互殘殺,又來個中位魔煞,他差點被魔煞打死,服下天命丹引來一番雷劈電打。
至於飛仙汁等,他沒有,沒得到匪首的儲物袋。
羅威不疑有它,因與洛雲依所言的情況,基本相符且不矛盾。
他就算懷疑溫千嵐,也不敢懷疑洛雲依,沒有細究問個不停。
而時至今日,僅剩五日,便是年終大考了。
兩日後,去寧風武院出師的弟子將會動身。
武院也不會強求讓溫千嵐補上缺少的一年學金,他不缺元石,三十塊而已哪會在乎,他主動補上了。
可惜的是,去府都出師的名額有限。
像本年階在天才榜的康成、樊蓉,直接擁有參加出師大會的資格。
像袁心蝶等不在榜卻同樣卓越的弟子,得武院推舉,獲得入圍資格,共二十個名額。
原本溫千嵐就算沒登上天才榜,也是可以獲此資格的,但名額在年終時便定已下了。
當時他不在,沒他的份,名額更不能擅自更改。
此外,尚有外圍普選,這個門檻要求很低。
若不怕被揍趴下,無論是否為武院弟子,不分年歲,只要修為在地玄一階的武者,皆可以去參加。
為了方便弟子,十城的各個武院,將在府都寧風城包下酒樓與客棧,提供弟子食宿。
西風武院自然不例外,三座客棧足有一百一十餘個房間。往年是富富有餘的,畢竟普選是淘汰的擂臺戰,沒些真本事,去了是捱揍,不如在自家武院消停地出師,謀個好差事。
武院出師會,非場華而不實的儀式,事關前途。
比如西風武院本年出師的數千弟子,日後何去何從,全回家種田經商,漫山遍野地獨自闖蕩?
出師會事關弟子的前程未來,表現優異,可以留在武院任職,或入城防軍、城主府衙,或被某些勢力招攬,憑自身的才能,以馴獸、煉器煉丹、佈陣、培育藥材、藥田、商隊、探險獵奇等等賺取財富。總之,是謀個出路生計。
人玄三重為武者,地玄一二轉為武師。
弟子出師,便是從弟子蛻變為武師,從而自力更生,獨當一面。
這不是小事兒,每位弟子均很重視。康成等天才榜弟子,去寧風武院出師,同是為了揚名立萬謀求前程。
所以絕大數弟子,會選擇在自家武院出師,不去湊普選的熱鬧。
但此次不同,一百一十餘個食宿名額全沒了。
原因無它,是由於有訊息稱,觀世淨蓮洛雲依正暫住於寧風武院。
許多弟子為了目睹淨蓮郡主的風采,決定去參加普選。
名額滿了,弟子仍可以去參加,倒需自行解決食宿,且要自律遠離煙花場所,不準滋擾生事。
溫千嵐不在乎,偌大的寧風城,怎會沒他住宿之地。
辦完相應事宜,他優哉遊哉地回獸院。
獸院弟子認識他的人不少,尤其是同年階皆認得,尚未進獸院,他便被認出。
“千嵐師兄?”疑問開聲的,是位三年階的女弟子。
其人模樣水靈白嫩,跟顆小白菜似地,秀手捂著嘴巴,滿臉驚訝。
她身旁的女弟子,同是訝然,“哇,真是千嵐師兄回來了。”
別看溫千嵐離開了年餘光景,風頭早過去了,最近,又常被與洛雲依同時提起。
“大妹子,越長越美啊。”溫千嵐步態從容,笑得美滋滋,揮手招呼。
“是他是他,快看後面那隻狗,傻了吧唧的,不正是哈士奇嘛。”某位弟子證據十足……
訊息沒有腿跑得又挺快,迅速傳回了獸院。
石子路處,有數百弟子正等著他,很是熱鬧。
當然,與他走時有萬數弟子相送比較,又差得太多,都不如他入院那日的千數弟子等待。
且沒等他打招呼,竟有位弟子來找茬,且僅僅是位一年階的新弟子,“你小子,就是溫千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