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話。
在蓮華看來,便是“無話可說”。
車子在樹林裡開了一會兒,忽然放慢速度,沒頭沒腦地停了下來。
然美奇怪:“怎麼了?”“故障了。”
蓮華簡單地說,跳下車來。
然美也跟著下了車,看著蓮華蹲在機車旁煞有介事地檢查故障。
看見他表情嚴肅,然美小心地問:“很嚴重嗎?”他終於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拋錨了,好像一時半會兒修不好,只有打電話叫人來了。”
“是嗎?”那她該怎麼辦?然美抬手看了看錶,離七點就差十分鐘了。
第一次赴宴就不能按時,大家對她的印象一定差透了。
“這裡可以攔到計程車嗎?”見路上行車寥寥無幾,她仍抱著一線希望問。
“這條路偏僻得很,路況也不好,很少有計程車往這邊走。
即使有因為堵車必須繞道的,估計也不會是空車。”
蓮華靠在機車上,胳膊枕著車身,修長的腿舒服地交叉著,又恢復到慵懶的模樣,“不過你倒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搭到順風車。”
然美看著一輛開過去的奧迪,搖搖頭:“無緣無故捎一個陌生人,別人恐怕不願意吧。
況且人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倒是。”
他挑眉,在笑,“現在的人大都很冷漠,真願意順風載你的,十有八九不是好東西。”
然美滿腦子都是時間的滴答聲,她的手指下意識地分開、交握、分開、交握,眼神在空曠的馬路上飄忽不定,“那現在該怎麼辦?”她焦急地自言自語。
機車修不好,又搭不到計程車,她已經完全沒了主意。
“陸小姐,你長著兩條腿是做什麼用的?”蓮華說得慢慢騰騰。
就是再遲鈍的人也不會聽錯話裡鄙夷的味道。
黃昏下,他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似笑非笑,簡單的曖昧,還是幸災樂禍?然美一怔,好像突然間什麼都明白了!不,不會。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她不該懷疑蓮華,她應該相信他,相信他是出於一片好心,車子出了故障,他也不想的!他也很抱歉的!心又忽然平靜下來。
其實蓮華沒有說錯啊,不能坐車,她還可以步行啊。
“那麼,從這裡走去大約要多久呢?”“沿著馬路走大概需要一個小時,不過橫穿樹林,一直往西走不迷路的話,半個小時應該能到。”
他抬起手,為她指了指西方的位置。
她回頭看身後這片林子,一望無垠。
“謝謝。”
她向蓮華道了謝,毅然轉身往林子裡走去。
“不謝。”
蓮華在後面客氣地擺擺手。
少女穿著制服的單薄身影被金色的斜陽緩慢中和,到達某一個臨界點的時候,蓮華就再也看不見她了。
她一路走過去,腳程不算快,但是相當堅定,一步一個腳印,沒有迂迴,筆直的路徑。
隨著她漸漸走遠,蓮華嘴角扯起的幅度也越來越大。
這個陸然美,看不出來很有一股倔犟勁嘛!不過也僅止於此了。
大小姐耍耍脾氣而已,待會兒還不照樣得失魂落魄地走回來。
除了他,還沒有人在三十分鐘內從這個樹林裡走出去過。
索性,在這裡等她吧。
暮色降臨。
偶爾有一兩輛汽車從身後呼嘯而過,林子的上方迴旋著烏鴉的鳴叫。
黃昏的樹林能見度變得很低,橙霧濛濛。
蓮華專心地注視著林子的盡頭然美消失的地方,呼吸有一瞬的屏住。
開玩笑的吧,那個女孩?從她走進去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了。
迷路了嗎?她那麼遲鈍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可是既然知道自己是路痴幹嗎還要跟他賭氣?他開始有些著急,在心裡默數了二十下,二十、十九……十、九、八……眉心皺了起來。
陸然美!任性也要有個限度!你還不快點出來!……六、五、四、三、二、一。
那個女孩,完全不遂他的願。
“該死!真的服了你了!”他跳下馬路,沿著然美的路線追了過去!光線越來越暗,偌大的樹林像個迷宮,來回看去都是一樣的光景。
高大的榕樹和梧桐,地上的腐枝敗葉,頭頂烏鴉和不知名鳥兒的鳴叫,以及土壤裡????的響聲。
蓮華在林子裡四處尋找然美的身影,大聲呼喊著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