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已經油盡燈枯，即使是死靈法術也沒辦法延長他的生命。”默大師看著自己的老友，“其實是我對不起你，當年如果不是我堅持要來這裡，你也不會受傷，也不會為了活下去修煉死靈法術。”
“如果真心覺得虧欠我，那就把我的屍體帶到外面去，每年的今天，不要忘記在我的墳前撒上幾壇酒。”灰衣人的聲音依然嘶啞難聽，不過卻多了一絲解脫的味道。
活著的時候，幾十年不曾知道酒的滋味，只能希望死後能有人用酒祭奠，這很可憐。更可憐的是，人世間的一切，都是灰衣人很久沒有見到、碰到的了。
默大師伸手搭上灰衣人的肩，“這個當然沒問題，你想要哪種酒？”
沒有人回答他，灰衣人已經閉上了眼睛，早已沒有呼吸和心跳的身體終於成為了一個真正的死人。
伸出的手臂變得僵硬，默大師沉默的看著自己的朋友，他知道，自己只要放開手，灰衣人就會栽倒在地上。
雖然已經明白情況，但默大師還是覺得，只要自己的手不放開，灰衣人就沒有真正的死去，所以他一直撐著灰衣人的身體，讓他保持著坐姿。
面對死亡，不管是多麼強大的人都是無能為力的，默大師最終鬆開了手，慢慢的，讓灰衣人躺在了地上。
皮包骨的身體很輕，輕的就像堅忍了幾十年的計劃，輕的就如一粒微塵，就算落地，就濺不起任何的浮灰。
“你們看。”默大師指著那可怖的屍體說，“他原本可以很風光的活著，只是因為我的一時貪念，結果落得個這個下場。不過這樣也好，他的家人本以為他早就死了。”
唐玄和龍天赫都保持沉默，他們沒什麼話好說。
灰衣人為了幫朋友的忙，才冒險進入這個空間，結果重傷之下為了活命只好修煉死靈之術，而默大師為了回報這份友誼，不惜誘騙眾多的修行者進來送死，想必他心裡揹負著相當沉重的債。
可是儘管這段友誼讓人稱道，儘管灰衣人的經歷悽慘可憐，唐玄仍然不覺得自己有錯，不管是任何人想要自己的命，那就都應該死，這與善惡無關。
由於某種原因，唐玄特別珍惜現在的這條生命，就算閻王老子親自來要收回他的魂魄，他也要叫一聲操你大爺的，然後跳起來放對兒。
默大師揮揮手，灰衣人的身體迅速燃燒起來，直到燒成一堆灰，然後默大師衣袖一拂，那堆灰也消失不見。
“我只能把這樣的你帶回去了。”默大師的聲音充滿了歉疚，“如果把你的屍身帶出去，恐怕會有不良之輩想要利用你的身體。”
儘管已經死去，但是死靈法師的身體本身就是一種非常難得的東西，對修煉極有幫助，當然，這是相對其他死靈法師來說，對於一般的修行者，屍體就是屍體，沒什麼區別。
“既然他修煉的是死靈法術，而你又是一個法師，
為什麼你不試著把他的靈魂帶走？”唐玄忍不住問道，他知道有這種法術，可以讓人以另一種形態存在。
默大師笑了笑，“如果是對於別人，我當然可以那麼做，成為死靈法師的好處本來就包括脫離肉身的存在，可惜的是，他和別的死靈法師不一樣，他的靈魂早已經融入到他的身體之中，不然你覺得一個沒有呼吸心跳的乾屍為什麼能夠活蹦亂跳？”
唐玄摸了摸鼻子，“那麼，你幫他弄這麼多死人是為了什麼？難道可以恢復他的靈魂不成？”
“你相不相信，有人可以衝破這個世界，在其他的地方生存？”默大師沒有回答唐玄的問題，倒反問了一句。
唐玄覺得自己應該是相信的，因為他的老師玄長空不就想著要破碎虛空乘風而去麼，若不是自己突如其來的降世，也許玄長空早就踏昇仙界，當然，也有可能破碎的只能是他的身體，不過他早已經準備好了新的爐鼎作為新的身體，料想也不會失敗得很慘。
不過玄長空拜託風道人辛苦打造的身體已經便宜了唐玄，所以這件事不提也罷。
於是唐玄點頭，表示自己相信有那種可能，修行者可以脫離束縛，成仙成佛，或者成魔。
“他和別的法師不一樣，我已經說過，他原本是一個武師，所以即使想辦法強行轉化為死靈法師，也有著弊端。”默大師低沉的說道。
龍天赫一直默不作聲，握著的拳頭也已經鬆開，現在他說不清自己是不是仍然痛恨默大師，不管怎麼樣，至少自己還活著。只是默大師說的原本就沒有把他當做朋友的那句話，讓龍天赫的心裡頗感刺痛。
所以他成為一個安靜的聽眾，不插一言。
不需要有人接話，默大師繼續的說了下去，“為了能活下去，他只能不同的修行吸收死靈之氣，而這個空間最濃郁的就是死氣，只不過這種修行之法終歸是飲鴆止渴，他的身體畢竟先天不足，承受了太多的死靈之氣終究會讓他灰飛煙滅。”
“所以？”唐玄覺得不好讓默大師總是自言自語。
“所以，在他的身體承受能力達到極限的時候，要麼成功跨入到冥界，要麼就徹底的魂飛魄散。而要衝破那道攔在兩界之間的障礙，就需要強大的生魂。”默大師回答。
唐玄和龍天赫都明白了，為什麼這一對朋友要殺人，而且是修行者，想來應該是普通人的靈魂沒什麼用處。
“就是說，如果把我們全部殺死，利用我們的生魂之力就可以讓他踏入冥界？你有幾成把握？”唐玄很懷疑這種說法，如果殺幾十個修行者就可以脫離修行者的境界，那玄長空早就能飛昇了，即使殺幾萬人都不成問題。
唐玄這白痴倒是沒想過，玄長空又不是死靈法師，即使殺光整個大陸上的人又有個屁用。
“把握？也許，能有半成。”默大師失笑，“不管怎樣，這總算是一個機會，我不能看
著他在這個鬼空間裡灰飛煙滅，如果是你們，會怎麼做？”
在友誼和他人的生命之間，默大師選擇了前者，並且他把這個問題也拋給了唐玄和龍天赫。
龍天赫沒有辦法回答。他不是惡人，他沒辦法狠下心腸去害死無辜的人，但是坐看朋友受苦乃至死去也不是他希望的事情，所以他沒法回答。
唐玄有了回答。
“如果是我，做的事情會和你一樣，別說是幾十條人命，就算是幾萬條又如何？我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而我的朋友對我一定會很重要，為了朋友的命，我不介意犧牲別人，不管多少人。”
龍天赫吃驚的看著唐玄，他沒想到這黑小子不但會這樣回答，而且還回答得如此之快，好像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考慮，就像在烤肉和狗屎之間進行選擇一樣，非常迅速的選擇了前者。
難道這小子不懂什麼叫道義？不懂什麼叫人性？不懂什麼叫慈悲？
龍天赫當然不明白，對於唐玄來說，不傷害到自己和朋友的才叫道義，努力活下去才是人性，舉刀的時候不手軟就是慈悲。
對於唐玄的回答，默大師似乎很滿意，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其實之所以這樣問，完全是默大師一直在為自己的決定糾結痛苦，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對的，所以當唐玄贊成他的說法之時，他真的很欣慰。
原來自己也並不是惡人，在面對有些選擇的時候，所得的結果根本沒有辦法用對錯來形容，於是他覺得心安了一些。
而另一方面，龍天赫已經打定主意要和唐玄成為朋友，和這種人做朋友，看起來會得到很多的回報，而且不會被隨便的犧牲掉。
“小子，你的祕密我已經知道，雖然好奇，但是我並不算過問，只是，你想不想有第三個身份？”默大師又點燃了菸袋。
龍天赫一頭霧水，他聽不懂默大師是什麼意思，但是當事人唐玄卻非常明白。
默大師的意思是說，他知道唐玄是術武雙修的修行者，應該是灰衣人用某種不為人知的方法告訴他的，所以儘管覺得奇怪，但他還是想問問唐玄，除了術武之外，想不想掌握法術，成為同時走上三條修行之路的修行者。
術武雙修就已經是曠古絕今絕無僅有的了，如果能同時修行三種，那簡直就是接近於神仙一樣的存在了。
唐玄不能不心動。
儘管默大師的舉動曾經差點要了唐玄的命，不過現在灰衣人已經死了，連他的名字都一同化作了灰，想來默大師應該不會再有加害自己的必要。
於是唐玄點頭，停了一下，又重重的點了點頭。
看來對於他的答覆早就在意料之中，默大師笑了，左手一翻，一串晶瑩剔透的手鍊出現在他的手中。
到了現在的境界，唐玄的眼力已經不錯，他立刻就看出這串透明的珠子有十八顆，透明如最純淨的寒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