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第八章葉歆把車霆交給魏劭,然後他走到龍天行的身邊,面色一沉,道:“龍大哥,請你一個人將所有屍體都掩埋了。”
龍天行十分不解,問道:“為甚麼?公子,我做錯了甚麼嗎?”葉歆正色道:“我吩咐你守車,你怎麼擅自離開了?這不是違背了我的吩咐嗎?若有人乘機去攻我的車,你如何承擔後果?”龍天行低著頭想了一陣,抬起頭道:“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應該不聽吩咐。”
葉歆十分看重龍天行,語重心長的道:“現在是小事,若是將來你當了官,不聽將命是要殺頭的,打仗若是將令不通,必敗無疑。”
雖然葉歆比龍天行小,但看上去葉歆卻成熟許多,畢竟他經過了幾次磨難、險死還生,無論對事或者對人,他的處理手法都更成熟,不像龍天行不是練武就是務農,很少涉及外面的事情。
龍天行虛心地道:“請公子日後多加提點,天行一定多學多聽。”
葉歆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溫言道:“別讓我失望。”
說罷便走向自己的馬車。
龍天行認真的自我反省了一遍,然後走去完成自己的懲罰。
葉歆坐在籠子旁陪著冰柔說了一會兒話,魏劭便來報告--方才一戰,死了三名車伕,都是被山賊首領車霆所殺,還有十六名重傷,四十三名輕傷。
葉歆對於己方有人死亡感到難過,安排每人給五百兩銀子的安家費,又跟魏劭前去為重傷者治療,所幸都有救。
葉歆親自為他們治療,所有傷者都感激涕零。
辦完了事,葉歆在帳幕中提審車霆。
車霆此時臉上沾滿灰塵,粗黑的短髮雜亂無章,雙目圓睜,狠狠地盯著葉歆,像是要冒火。
他氣焰囂張,大聲地罵道:“卑鄙小人,用暗器傷我,有本事跟老子真刀真槍的打,這輸法我不服。”
葉歆煞是有趣的看著他,淡淡地一笑,道:“成王敗寇,輸就是輸,找藉口不認輸的人才是小人。”
“我不服!”車霆一邊吼一邊掙扎,可是繩鎖太粗,他掙扎了半天也沒有鬆動。
葉歆聳了聳肩,轉頭對著剛進來的龍天行道:“你覺得他說的對嗎?”龍天行吶吶地道:“我覺得真刀真槍才是武者的行為。”
葉歆搖了搖頭道:“我們剛才不是在比武,而是在拼命,這是戰爭,當你在戰場跌倒的時候,難道能要求敵人為了公平而等你站起來再打嗎?”葉歆不是習武出身,所以沒有那種武士意氣和思想,而是將兵法和軍略那種思想帶進了打鬥之中。
他的腦海中只知道兵者詭道也,敵我雙方以性命相搏,便如兩軍相交一樣,是鬥智鬥力的戰爭,而不是相互切磋的遊戲,自然沒任何理由相讓,而他還肩負著妻子的將來,不可能因為一點武者道義而陷自己於不利的境地。
“這……”龍天行仍是以武士思想為主導,雖然知道葉歆所說都是事實,但一時間無法接受他的意見,想辯駁又想不到甚麼可以說的,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葉歆不再理他,對著車霆道:“我說的對嗎?”車霆哼了一聲,把頭扭過一邊,不理葉歆。
“你聚眾搶劫行商、殺人害命,實屬十惡不赦之徒,留你不得。
魏劭,我不想動手殺人,你廢了他的武功,再派人將他送到最近的官府衙門,相信官府會很高興見到他。”
“是!”魏劭應了一聲便提車霆出去,車霆一直到走還是在大聲咒罵。
葉歆毫不在意,只是輕笑了幾聲,便離開了帳幕,回到自己的車上去休息,其他的事都交給紅緂和宋錢去辦。
宋錢成為了外事的代表,而紅緂則成為葉歆的代言人和監察人,負責監察宋錢的行動,以及處理一些車隊的簡單事物。
這種形式只是葉歆為了將來作的準備。
經過了這次的戰事,葉歆才真正成為這支車隊的核心。
之前的日子,護衛隊對於這個年紀輕輕,看上去十分文弱的書生並不看重,而後他幾次顯出身手,才漸漸地對他信服。
這次葉歆以弱勝強,以少勝多,完全顯示了他卓越的才能,令車隊的所有人都不勝欽服。
經過了半天的休息,到了下午,太陽略西、氣溫漸落,車隊又準備開始起程。
魏劭走到葉歆的車邊,道:“公子,這一路上恐怕還有山賊,這次的三百多人我已經很吃力,若是下一次有上千名山賊,我們可束手無策,昌州境內的山賊盜賊多如牛毛,我們這麼一大隊車隊在這裡太引人注意,山賊就算本來沒有搶劫的意思,只怕也會來分一杯羹。”
“言之有理,不知魏隊長有何妙計?”葉歆也在為山賊的事而氣惱,他已沒有耐性去應付大大小小的山賊了,雖然他表現的很平靜,但他心中的戾氣日漸增加,尤其是對沒有保護好妻子的那種愧疚感,使他心如刺痛。
方才他沒有親自殺了車霆已經是仁至義盡,心中暗暗決定,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一定不再留情,格殺毋論。
魏劭道:“公子,為何不走水路?從這裡北上汝河,再由汝河進入眠月河,沿著眠月河自西而東,可以直達京城北方的端慶府,再由端慶府南下京城。”
“我從來沒走過水路,不知走水路的感覺如何。”
葉歆猶豫了起來,總覺得大河滾滾,船隻在其中飄蕩,似乎不太安全。
魏劭笑道:“走水路是最舒服的方法,現在雖是雨季,但昌州大旱,這段河道水流穩定,坐上去既穩又平,不似這旱路顛簸,而且水道涼快,暑氣沒有這麼重,人也舒服一些、精神一些,又用不著花費力氣走路,而速度和旱路差不多。”
葉歆頓時心動了,心想既然水路舒服而且涼快,最適合妻子,免得她飽受車馬顛簸之苦,而且還可以避開煩人的山賊。
“好,你把宋錢請來,我跟他商量一下。”
不一會兒,宋錢跑了過來,急聲問道:“公子,您要改水路嗎?”葉歆點了點頭,問道:“魏劭說水路既舒服又安全,不知你意下如何?”宋錢略加思索了片刻,道:“水路是不錯,但我們的貨最少要五艘貨船,再加上近一百多人,一共需要七八艘船,只怕一時間很難找到這麼多船。”
葉歆眉頭一皺,他本不善理財,對這種商業運作的事情又沒有經驗,因而有些猶豫。
想了一陣,又道:“這裡是延平府的黃安縣,離汝河應該不遠,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最近的城應該是大約五十里外的建衛府府城,那裡應該有碼頭。”
“公子說的對,這裡往東行大約五里,北上可通建衛城。
但汝河只是眠月河的支流,水量不大,所以運載能力有限,因此建衛城的碼頭很小,不會有太多大船,我怕裝不下這麼多人和貨。”
“去看看再說,若是沒有足夠的船隻,可以分開走,或者晚一些再走。”
“也好,我立即親自趕去建衛城安排。”
宋錢明白葉歆的意思,走水路沒有機會遇到意外,因此不必有這麼多馬車掩護。
重新設定了路線後,車隊轉向建衛城,第三天早上到達了建衛城。
車隊沒有進城,而是從城牆外圍繞到城北,汝河流經這裡再向東北去二百里匯入大陸的第一大河--眠月河。
作為河岸都市,建衛城並沒有受到旱災的影響,汝河的邊緣地帶仍有大片的農地,農作物已快成熟,金黃般的稻田使著這一片大地充滿了生機,與西部和南部的乾旱地區節然不同。
地方官府為了防止災民進入這一地區,在周邊的道路設定了路障,進入的災民必須有登記。
透過這一措施,可以控制災民進入的數量,減少建衛府的負擔。
如此一來,水路交通竟然成了通往其他地區的最重要途徑。
車隊到了河岸,他們便驚奇地發現,原來的石料碼頭確實很小,因此人們在岸邊搭建了臨時的木板碼頭,搬運貨物的苦力和商人絡繹不絕,而岸邊有一排臨時用木板搭建的貨倉,貨倉的後面也有一排新建的木房,都是客棧和食館。
兩排房子的中間有一條寬廣的大道,原來的草地已經被人和馬踩成一條黃土道,只有路邊還有零星的草塊。
岸邊人潮洶湧、車水馬龍,吵雜聲、馬嘶聲和叫喚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宋錢早已先到一步,在岸邊等候,一見到車隊,便急步走到葉歆的車邊,敲了敲車廂,道:“公子,是我宋錢。”
葉歆坐在車中應道:“辦好了嗎?甚麼時候可以起程?”“公子,商人太多,我又不是本地人,因此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條船,還是條小船,只能裝得下我們幾個。”
葉歆有點不悅,道:“怎麼會這樣?”“稟公子,我都打聽了,昌州的治安太差,商人們怕被山賊搶劫,全都打算利用水路運輸,船隻的需求量也因而大增,我來的太晚,很多人都在這裡等了好幾天了。”
“沒有其他辦法嗎?”“一時間還想不出甚麼辦法。”
葉歆沉思了片刻,道:“租不了船,能不能買船,或者造幾條新船?”宋錢一拍額頭,喜道:“你看我,光顧著找船,連這都忘了,真該死!還是公子聰明,我這就去找人買船。”
說完便興沖沖地走向碼頭。
“大哥,這裡這麼熱鬧,你不去看看?”紅緂坐在車前看著熱鬧的岸邊,好奇的東張西望。
葉歆笑道:“妹子,你和錦兒去看看吧!反正一時也走不了,順便幫我看看有甚麼好吃的或者漂亮的衣服,幫柔兒帶點回來。”
“好啊!錦兒,我們去吧!”葉歆道:“龍大哥,你陪她們一起去吧!若有甚麼要添置的,就跟銀小姐說。”
“是,公子。”
接著,魏劭走過來問道:“車伕和護衛如何安排?”葉歆覺得不能虧待這些人,想了想道:“車伕每人賞三兩銀子,放他們出去吃酒,算是犒勞一番。
一百名護衛分成三班,每三十三人為一班,輪流守衛車隊,他們辛苦一點,每人賞五兩銀子,另外,給守車的護衛安排好一點的膳食。
你辛苦一點,留守在這裡看著,去到京裡我再重謝。
若是有興趣,就留在京中,我會為你妥善安排。”
魏劭大喜,連忙拜倒稱謝,他幹護衛這行也是為了混口飯吃,葉歆入京趕考,以他的才能和財富,一定能夠飛黃騰達,自己能跟在他身邊,將來也會有出頭之日。
葉歆坐在籠子邊,伸手入籠攬著冰柔,用自己的體溫安撫著冰柔的情緒。
不久,車外傳來了鬨鬧聲,車伕和護衛們聽到葉公子賞銀子吃酒,頓時歡聲雷動,都高興地叫了起來。
由於商人眾多,他們這個車隊沒有甚麼人留意,只是有人會在看到中央的大車時多看幾眼罷了。
過了很久,魏劭急急忙忙地跑來稟告:“公子,吃酒的護衛回來稟告,銀小姐她們在酒館中與人發生口角,對方似乎挺有實力,公子是否要親自去看看?”葉歆無奈地苦笑,心中暗歎又生事端,但紅緂是朋友,又是他身邊最可信之人,將來還要靠她,不能讓她有絲毫危險。
他吩咐魏劭:“我去看看,你親自守在車前。”
頓了頓,又厲色道:“你應該知道我是如何處置意圖偷看的人吧?!”“公子放心,魏劭從不做背信之事,既然答應公子,就不會做有違道義之事。”
葉歆聽他的語氣堅定認真,點了點頭,小聲在冰柔耳邊說了幾句,便走出車廂。
跟著護衛劉大海,葉歆來到了事發地點,大道上被塞得滿滿的,無法通行。
圍觀者不少,大家都小聲議論著,而前方則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葉歆穿過圍觀人群一看,大道旁有兩群人對峙著,劍拔弩張之勢一觸即發。
一邊是自己人,以紅緂、錦兒和龍天行三人為首,身邊還有著幾十名護衛;而另一邊的人少一點,大約有二十餘人,都提著兵器。
為首者是名青年,頭束紫金冠、身著錦袍,面如冠玉、鼻若懸丹、脣紅齒白,手持摺扇,長的倒是一副好模樣,可惜眉宇間顯露出輕佻浮躁。
葉歆走到紅緂的身邊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大哥,這群人飛揚拔扈,我們本來好好地吃飯,他們卻硬是要我們讓位子,護衛們不肯,就吵了起來。”
“就為這點小事?”葉歆皺了皺眉,覺得沒有必要為了這點小事招惹是非,他那個巨大的車廂本就引人注意,他組織車隊本就是為了避開人們的注意。
龍天行插口道:“他們不但蠻橫無理,還出言汙辱冰小姐,說她醜得不敢見人,所以才戴上面紗。”
紅緂有點不好意思,低聲道:“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
葉歆心中苦笑,沒有女人會容忍別人說自己丑,何況紅緂還是個美女,自然無法忍下這口氣。
他走到中央,道:“這位公子,似乎沒有必要為了這點小事而大動干戈,不如就這麼算了,免得大庭廣眾之下,讓人看了笑話。”
白衣青年哼了一聲,並不答話,他身邊的一個文人模樣的中年人叫囂道:“你們這等賤民,竟敢惹我家公子不高興,你知道我家公子是甚麼人嗎?我家公子是徵北大將軍的小公子屈顯武!”圍觀的人一片譁然,語氣中還有驚異之意。
葉歆這一方的護衛們也大吃一驚,想不到惹上了這號人物。
葉歆上下打量了屈顯武,想起他父親在昌州的所做所為,不由暗暗冷笑,道:“原來你就是屈家的小公子,不知屈公子要如何才肯罷休?”屈顯武撇了撇嘴,嘻笑道:“放過你們也行。
你和那些護衛跪在地上磕三個響頭,再叫那個醜女人把面紗摘下讓大家看看如何醜法。”
“你……”紅緂和錦兒氣得便想衝上去給他一劍,卻被葉歆攔住了。
葉歆淡淡地一笑,道:“公子這麼做,就不怕玷汙了屈大將軍的威名嗎?”屈顯武瞪了他一眼,喝道:“叫你們跪下磕頭已經是便宜了你們!再多說,我可以叫人把你們抓起來,告你們一個辱罵大將軍的罪名。”
葉歆忽然輕笑了一聲,道:“屈公子,我跪下來,怕你受不起。”
屈顯武哼了一聲,道:“沒甚麼事是本公子受不起的。”
“這話也許不錯,不過我有樣東西你一定有興趣,看完了之後,屈公子一定有不同的看法。”
“甚麼東西?”屈顯武疑惑地看著葉歆,不明白他的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
“這樣東西,若是讓其他人見到,我怕會對公子不利,請公子隨我進去酒館細說。”
說罷,葉歆便轉身走向右側的酒館。
屈顯武猶豫了半天,怕葉歆有甚麼不軌的企圖,遲遲不敢動作。
葉歆站在酒館門口回頭笑道:“公子難道怕嗎?這裡是昌州,我想誰也不敢動你。”
屈顯武一想也對,便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