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第十章只見金耀明走到臺中央,大聲地喊道:“各位,承蒙各位朋友前來為小老兒祝壽,金家不勝感激,今日之武林聚會能請到這麼多武者,金某實在感到榮幸,請大家多飲幾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舉杯祝賀道:“祝金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大家同飲此杯!”金耀明笑眯眯地舉起酒杯道:“今天難得大家都在,在下不才,想向大家推薦一名武林新秀,此人武藝高強,心胸廣闊,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是小老兒的朋友,今後還請諸位照顧一下。”
臺下有人叫道:“金老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是何人令金老如此推薦,讓我們也見識一下。”
金耀明笑著指著明揚道:“這位史明揚公子,一身武藝不凡,而且胸懷大志,以拯救黎民百姓於水火為己任,是我們武林人士的榜樣。
我金家之所以能派米賑災,全靠明公子一手策劃,昌州百姓之福實乃明公子所賜。”
明揚面帶微笑地走了出來,向臺下諸人行了一禮,顯得謙恭有禮,然後用他響亮的聲音說道:“諸位朋友,金老過講了,在下是一介草民,總想以個人之力為百姓做點事情。”
他頓了頓又道:“如今昌州大旱,民不聊生,朝廷又胡亂用人,至使賑糧被昌州的徵北大將軍私佔。
難得金家慷慨解囊,賑濟災民,實在是大善之舉。”
金耀明突然站了起來,大聲道:“諸位,其實派糧之事並非小老兒所想,而是明公子一手策劃而成,因此,我們當敬明公子一杯。”
臺下一片譁然,人人都以為是金劍門派糧救民,現在知道了真相,都報以熱烈的掌聲,並大聲稱讚明揚的豐功偉績。
明揚謙虛地說了幾句客氣的話,忽然一改辭鋒,慷慨激昂地道:“人們都說我們這些流浪武者終日無所事事,簡直是浪費糧食……”臺下立即有人叫囂了起來:“是誰說的,告訴老子,等老子去教訓一下這口不擇言的傢伙!”眾人一看,是一箇中年漢子,長的十分憨厚,看上去像個老實人。
明揚微笑著向他擺了擺手道:“這位想必是人稱‘呆劍’的李勿言李兄,李兄剛才說得好,這種人是該教訓一下。
只是當我們教訓完之後,又能怎樣呢?”那漢子介面道:“你說我們還能怎樣?”明揚的眉毛一揚,手握拳頭,喊道:“因此我們要做點事,讓天下人都不再對我們這些遊歷四方的武林人說三道四。”
另一人插嘴道:“我們逍遙自在,誰理別人怎麼說。”
明揚道:“樂簿兄,話可不能這麼說,大家習武不就是想出人頭地嗎?可如今朝廷掌握了武林,大小門派都被大大小小的條文限制住,不能撥揮。
而我們這些沒有門派的武人更是倒黴,除了餐風露宿之外,還要面對人們的恥笑和曲解,這難道就是大家所期待的生活嗎?”“不是!”眾人都被明揚這一番話給說動了,每個人都想起自己苦練武功,到頭來得到的卻是屈辱和飢餓,在那些有門派的武者面前根本抬不起頭做人。
就像是低人一等般,連揚名唯一途徑的天下武道大會也由於自己沒有門派的推薦而無法參加。
同時又被那些有門派的人所牽制,不能為所欲為。
李勿言叫道:“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一定要為自己爭取權利。”
“對!我們要廢除所有武林的限制條款,不能再讓那些門派欺負我們。”
不少人隨之叫了起來。
“對,要反抗!”明揚又道:“可是大家沒有實力,憑甚麼去反抗?”眾人剛靜了下來,樂簿叫道:“我們這麼多人,怕甚麼!武林中除了我們這些,還有更多的流浪武者,只要我們站在一起,就能成功。”
明揚介面道:“樂兄說得太好了,我們這些流浪武士為甚麼淪落至如今的地位,就是因為我們不團結。
我們一定要聯合在一起,共同對付欺負我們的人。
我提議,大家聯合起來,建立一個組織,為大家謀利。”
“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不能逍遙自在?”一箇中年漢子問了出來。
不少人都有同樣的疑問,於是一起盯著明揚。
明揚坦然面對所有懷疑的目光,笑道:“大家放心,我提議的這個組織並不是門派,而是一個讓大家有難的時候可以得到幫助的組織。
我們並不需要朝廷給錢才能維持下去,大家只要加入,將來無論在甚麼地方都可以得到錢銀上的幫助,而且附近的同伴還會趕去幫助你們。”
李勿言道:“這麼好的事,我第一個報名。
將來沒錢喝酒了就找組織,不知道這個組織叫甚麼名字。”
“破龍會!”明揚瞥了臺下的眾人一眼,又道:“請各位到臺前來簽名和按手印,以後大家就都是破龍會的一份子,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接著,有幾個金劍門弟子抬出兩張桌子,上面有幾幅銀白色的絹冊,金劍門的人首先在絹冊上簽名。
李勿言和樂簿搶著上去簽了名,然而不少人都在猶豫,他們不知道簽名之後會有甚麼後果,所以都在觀望。
只聽明揚又溫言道:“大家不必擔心,破龍會不要求大家做甚麼,只是希望大家在有困難的時候能相互幫助,同時總會也會盡量幫助大家渡過難關。”
李勿言故意大聲對樂簿道:“樂老弟,以後我看到有門派背景的就可以大模大樣地走在他們面前了。”
樂簿應道:“李老哥說得好,我以後找不到飯吃的時候就來破龍會,不用再餓肚子了。”
李勿言道:“那可不只這些,說不定還能靠著破龍會弄個甚麼官做做,到時候大家都可以出人頭地了。”
不少人聽了心有所動,都跑過去簽了名。
隨著臺上臺下相互配合,簽名的人越來越多,葉歆這桌的四人也跑去簽名。
葉歆等人看著這一幕幕的推演,心裡很明白明揚要幹甚麼。
看著面前的酒杯,他心中暗暗嘆息,當才能和野心結合之後,隨之而來便是陰謀詭計──一將功成萬骨枯,無數人的犧牲,換來的東西是否真的這麼值得?紅緂小聲道:“大哥,這個明揚好像很有野心,居然在這裡招集會眾,還要成立一個甚麼破龍會,這分明是告訴別人他想幹甚麼。”
葉歆輕笑著應道:“我知道,此人頗有才氣,野心極大,有染指帝位之心。
其實有野心也不是甚麼壞事,只是他如此明目張膽,似乎胸有成竹。”
紅緂不以為然道:“做這等大事,豈能如此輕率,他這麼做豈非兒戲,這些人要是出去一嚷,全天下都知道,還圖甚麼大事。”
葉歆神祕一笑,道:“你說錯了,他早已有了後招。”
“後招?甚麼後招?你怎麼知道?”葉歆指了指她的酒杯,紅緂低頭一看,卻見杯中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片草,這草不是碧綠的,而是呈灰色。
她又看了看冰柔和錦兒的杯子,發現每個杯子裡都有一片草葉,好奇地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葉歆道:“酒中有一個草藥,喝下去暫時無礙,但是若加上別的藥物混合在一起,便會產生毒性,使人昏迷。”
紅緂大怒,想立時發作,但被葉歆按住,葉歆道:“不可造次,口說無憑,雖有這根草葉,只怕是說不清楚。
況且他們一定另有安排,我們伺機而動,出了這個谷再行處理。”
紅緂按下怒火,瞪著臺上的明揚,一臉憤恨的樣子。
葉歆笑道:“妹子不用氣惱,我們自己要坐在臺下,若是按他們的安排,坐在臺上,也就不會有這種事了,看來他們並不想對付我們。”
紅緂點了點頭,同意葉歆的看法。
葉歆又道:“其實這裡的人沒有幾個是好人,就像昌州三鷹那樣,到處惹事生非、不務正業、滋擾百姓。
這種人就是因為無人管束才為非作歹,現在明揚將這班人收為部下加以管束,也算為百姓做了點好事。
明揚既然有野心,又是個聰明人,必然不會放任他們胡作非為,敗壞他的名聲,反而會小心約束,使他們多做好事,從而提高自己在民間的威望,增加自己競爭的籌碼。”
紅緂心有所悟,怒氣頓消。
冰柔看著那些排著長龍等待簽名的人,每個人的面上都很興奮,插口道:“這些人中了明揚的圈套,有點可憐。”
“柔兒,你看,居然所有人都去簽名了,這說明他們都是自願加入的。
他們都不是小孩,有自己的思想,他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面對前面的一切,正如我們下山一樣,不也是中了世俗的圈套嗎?”冰柔白了他一眼,嗔道:“你是不是在埋怨我?”“不敢、不敢!”葉歆笑著攬住妻子的纖腰。
紅緂和錦兒見他們郎情妾意,羨慕不已。
※※※臺上的明揚神采飛揚,滿臉笑意,誰都看得出他內心的興奮之情。
見所有人都簽了名,明揚安排完餘下的事情,便和宋錢向葉歆等人走來。
“恭喜明公子創立破龍會!”葉歆面帶微笑迎了上去。
明揚笑著問道:“葉老弟怎麼不願參加我這破龍會?”葉歆拱手道:“小可只想從文,不想修武,因此這武林之事,還是留待武林人士去辦。”
宋錢道:“兄弟,你這話可不對,老哥我手無縛雞之力,還不是一樣加入了破龍會,還擔任財政總監之職。
兄弟聽我一言,這是大展雄才的好機會,你又何必拘泥於科舉之事呢?況且,即使你加入了我們,也可以繼續參加科考。
破龍會只不過是一個名而已,方便行走罷了。”
“大哥之意,小弟心領,小弟胸無大志,只想做點小事,你們辦的是大事,不適合我,大哥還是找其他人吧!”葉歆當年就知道宋錢很想出人頭地,一展雄才,但想不到他會選擇了明揚。
宋錢又道:“兄弟,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們在醉香居的時候曾經說過要幹一番大事業,這個破龍會正是我們的大好良機,我們不但可以為武林中人謀求更好的利益,而且還能利用這些力量救治百姓,這次金家派糧就是破龍會所辦,難道兄弟不想參與這麼有意義的事嗎?”葉歆搖了搖頭,道:“派糧之事固然是好,我們衷心地佩服,有大哥和明公子在,我想沒有辦不成的事,小弟衷心的支援。
但柔兒有孕,將來我還有孩子要照顧,恕小弟不能參與。”
明揚似乎早知道他不會這麼輕易答應,微微一笑,道:“宋錢,葉公子不願意就不必強求了。”
“還是明公子大量!”“哪裡!葉公子對我這破龍會有何意見?可成大器否?”葉歆看了宋錢一眼,他也不想宋錢一敗塗地,因而誠心勸道:“成大事者雖不拘小節,但手段過於卑劣終不得人心。
霸道只可得一時之利,若想成萬事的大業,還是王道為佳。
葉某隻有此言,告辭了。”
葉歆抱了抱拳,便帶著冰柔、紅緂和錦兒離去。
明揚知道他點破自己下毒一事,看著葉歆離去的背影,淡淡一笑,嘆道:“好厲害的人物,連這種毒都知道,上次的迷藥不成,這次的奇毒恐怕也起不了作用,而且軟硬不吃,要想得到此人真是難。”
接著轉頭問道:“那事查清了嗎?”“查清了,可以進行原定的計劃。”
“好!”明揚得意地笑了。
※※※且說葉歆等人出了谷,他看著山邊有一片盛放的白色小花,道:“果然如此。”
紅緂見他看著那些白花,問道:“這些白花就是毒藥的引子?”“正是,這種白花叫‘白君子’,其性溫和,但一遇上‘素梭’就會混和產生一種毒藥,而剛才的酒正是摻入了‘素梭’。”
“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不是王者的氣度。”
紅緂還是心有不憤。
葉歆嘆道:“要想成為帝王,有的時候就必須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一將功成萬骨枯,帝王的座位下總是堆滿了厚厚的白骨,我不想參與其中,就是不想成為他座位下的白骨。”
冰柔道:“我覺得他好像十分器重你,一直在邀請你去幫他。
若是跟著他,也許能成為開國功臣。
你不是說天下將有大變嗎,為甚麼不趁這個機會名揚天下?”“你不是希望我入仕嗎?怎麼現在又勸我造反?”葉歆驚訝地看著妻子。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只是覺得現在的官府沒有幾個好人,相公在朝中建功立業的機會不多,如果那個明揚真能成大事,相公何不相助。”
葉歆皺著眉頭道:“這造反之事,一旦失敗就會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可不想落得那種下場。
更何況,即使成功了,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事也是多不勝數。”
紅緂忽問:“公子難道沒有想過自己稱帝嗎?”葉歆笑了起來,道:“你不會不知道我的願望吧?你若是想做皇帝,我倒可以效勞。”
紅緂連忙擺手,笑道:“大哥說笑了,我可沒那個命。”
“相公,既然你不願加入,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他們告到官府?”“柔兒,這事可不是這麼簡單。
第一,我們手上並沒有確實的證據;第二,他們在昌州的名聲甚響,此時告發他們,恐怕會被那些災民撕成碎片;第三,他們與官府有親密的來往,可能已經打通了官府的脈絡;第四,宋大哥已經加入,我不想害他。”
“大哥,別說了,我們還是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他們見我們不肯加入,怕洩露訊息,說不定會殺人滅口。”
“不會吧?”其實葉歆也沒有甚麼信心,他只是覺得宋錢不會害他。
“此事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