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第七章
沿著崎嶇的山道,葉歆一邊欣賞著風景,一邊尋找著異象發生的地點。尋了許久,方才走到東北方的森林。穿過茂密的樹林,葉歆來到了一處平地,隨即大吃了一驚,因為不遠處有一座小屋,他想不到這裡會有人住。
難道真的有仙人?還是有什麼異人?葉歆不禁心裡打鼓,七上八下。
雖然有些忐忑不安,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走到小屋的門口。小屋其實是很大的樹洞,用一些樹木連線樹洞建成屋子。屋的四周長滿了各種花草,有異香飄出。
走到門口敲了敲門,葉歆高聲問道:“請問有人嗎?”
等了很久也沒人迴應,葉歆心中奇怪,正在考慮是否推門進去。這時,不遠處的湖面傳來了巨大的水聲,葉歆急忙向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
隨著距離的接近,水聲越來越大。從樹林的縫隙望去,可見到前方的湖面上飄浮著巨大的藍色水體。葉歆嚇了一跳,生怕有什麼怪物,連忙施出遁術隱身而去。遁到湖邊時,眼前的奇境更是令他目瞪口呆。
湖中有個巨大的水球滾在水面,浮而不沉。葉歆好奇地望向四周,卻看不到一個人影。他再度仔細地觀察水球,赫然發現水球的中間隱約有一物體,但看不真切。
大水球周圍的水面,不時有浪花吐出一個個小水球。小水球跳到空中,在大水球的旁邊跳躍著。時而幻成水帶飛舞,時而幻成水點分飛。在光線的照射下,水帶和水點幻出了晶瑩的藍光,隨著水帶的運動而變幻著。
忽然,水球如花一般綻放,在水面形成了一朵巨形的水藍色花朵。花的中央出現了一個婷婷嫋嫋的少女,赤著玉足,佇立於水上,正站在花的中央,舞動著身影。
細看這少女,婉約秀麗,望之如姑射仙子;雪膚花容,觀之若綽約天女。水藍色的長裙裹住嬌軀,更添婀娜。霧鬢雲鬟,以水藍色的飄帶系之,隨著陣陣的清風飄舞,越發顯得飄逸出塵。如仙境般的美景與清幽出塵的少女渾然一體,彷彿畫中世界,編織出一幅仙女戲水圖,使葉歆感覺既虛幻又真實。
奇特的是,她的衣服上有薄薄的水層包裹在衣服之外,然而衣服卻毫無潮溼的感覺,就像穿上了一層水做的長裙,在光線照射下,少女的身上便幻出晶瑩的藍光。
葉歆這時也放下心來,收了遁術。他不敢打擾少女,輕輕地走到湖邊觀看。面對如此絕美的少女,他心中不禁暗暗驚歎:“金玉愧其俗,冰雪慚其膚,花月羞其貌,星日慕其精。天上仙子不過如此,可惜我不善丹青,無法留下這麼美麗的畫面。可惜、可惜。”
這少女並未留意周圍多了一個人,仍專心地施展其神術。腳下的湖面又泛起陣陣漣漪,少女的雙足並未移動,仍立於波浪之上,由水的漣漪帶動向前飄去。
她舞動著那纖細修長如冰雕般晶瑩的玉手,指引著水流,透過控制著漣漪擴散的方向以控制自己移動的方向。轉了一圈後,她又飄回原地。
接著,湖水被引到空中,再度在她的身邊圍成水球,將她那絕美的身影包裹其中,從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個倩影在水藍色的球內舞動。
突然,水球的水壁全部化成了水氣,再結成薄雲,隨後雲又幻成了片片的雪花在空中飄舞。不一會兒,雪花又結成了很小的冰粒,最後冰粒又幻成霧氣,使湖面變得霧氣騰騰,少女的俏影隨之隱入霧中。
漸漸地,風吹散了霧,湖面恢復平靜,少女的倩影也隨之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著少女神乎其技的控水之術,一個名詞跳進了葉歆的腦海——水行道術。除非這少女真是仙人,否則他再也想不出有什麼奇術可以如此自如地控制水。
令他更震驚的是少女的年紀很輕,大約只有十八九歲的樣子。一直以來,青竹道人都說他是修道中人的奇蹟,想不到這個少女年紀輕輕,所擁有的道力和道術更加高明,而且使用的道術更是神乎其神,這水上漂流之術更是聞所未聞的奇技。
然而,少女接著施展的道術更令他吃驚,只見她身邊的冰粒又幻成了片片薄雲,然後少女的身體竟然離開了水面站在雲端,任由薄雲四處飄浮。
看到這裡,葉歆的感覺從驚歎變成了敬佩,一時興起,他也施展起木行道術。湖邊草地上的野花在他的操縱下也飛上了半空,然後幻成一陣花雨飄向少女。
當花雨飄進少女身處的薄雲,光線透過水折射在花瓣上,再反射出來,折射出各種顏色的光線,為水藍色的波光添上了斑斕。波光隨著水體形狀的變化而變幻著,在少女的周圍幻出如彩虹般的光芒。
看到周圍的變化,少女愕了一下,但她的臉上隨即綻放出蘭花般的笑容。這一刻,天地彷彿也為之屏息,所有事物都在這笑容間失去了光彩。
葉歆再次被感染了,讚歎道:“一笑傾國,天地間竟有如此美麗的笑容。看到如此的笑容,便是天地也會動容。”
在他眼中,這少女是如此的出塵不染、是如此的婥約多姿,如水般潔淨無瑕、如風般輕柔脫俗。
看著她,任何人都不會有絲毫不潔的念頭,是不敢,也是不忍,彷彿任何念頭都會褻瀆了她。她是一種純美的表現,只會讓人覺得自己太過汙濁,生怕沾汙了她。
正當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時,一把清脆悅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也是修道的嗎?”話語有些生澀,就像很長時間沒有說過話一樣。
葉歆嚇了一跳,轉身一看,正有一雙如秋水般深幽的眸子凝視著他,他的心猛的跳了一下,略有些緊張,行了一禮道:“我叫葉歆,道號雪竹,是木行道士,請教仙子法名。”
“凝心!”少女的臉上再次綻放出如蘭花般的笑容。
細細的柳葉眉下是一對明亮的眼睛,纖巧的小鼻子又挺又直,櫻桃似的小嘴鮮紅透亮,嫣紅的雙脣微張,露出二排如白玉般的小牙,白裡透紅的肌膚吹彈欲破,一頭烏黑的秀髮披散在玉肩,在水藍色飄帶的點綴下更添秀氣。方才從遠處望之,潔白明亮,若太陽昇朝霞,此時臨近細看,鮮明秀麗,若芙蕖出綠波。
葉歆看得呆了一下,連忙低下頭,不敢正視。
凝心好奇地上下打量葉歆,問道:“這裡從沒有外人來過,你怎會找到這裡?”
“我住在旁邊的雲錦山。山下傳說這裡有仙人居住,因為好奇,所以來看看。”
凝心輕輕一笑,道:“仙人?哪裡有仙人,我住了十幾年也沒見過。”
受到凝心親切的笑容和溫柔的語氣所感染,葉歆漸漸放鬆下來,笑著道:“怎麼會沒有仙人?仙子仙姿玉貌、道術高明,既可踏浪而行,又可浮雲而遊,不就是仙人嗎?”
凝心抿嘴一笑,道:“別叫我仙子,我可受不起!”
葉歆吶吶道:“仙子才貌雙絕,乃世外天人,不是仙子是什麼?”
凝心輕笑道:“什麼仙子,你還是叫我凝心吧!名字不是用來稱呼的嗎?何必再多此一舉。”
“這不太好吧!”葉歆覺得直接叫名字太過唐突。
凝心想了想,轉而問道:“你多大啦?”
“十六。”
凝心皺著眉頭苦苦地思索了一陣,道:“我好像十八了。”
“好像?”葉歆疑惑地看著凝心。
“是啊!自我懂事,便已在此山中與婆婆相依為命。十歲時婆婆死了,這裡就剩我一個人。一個人在山上,時間對我已經沒有意思了,只記得婆婆死後花開了八次。外面是什麼樣子我都不記得了。”凝心的眉宇不經意地流露出淡淡的哀愁。
“啊!對不起!”看著凝心絕美的秀面上露出戚容,葉歆彷彿覺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引得她傷心,惴惴不安道:“小生一時失言,仙子請勿見怪。”
凝心這才發現自己有些失態,連忙平整了自己的心情,淺淺一笑,道:“我比你大,不如你叫我姐姐吧!我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有個弟弟也不錯。”
葉歆不好意思,吶吶地叫不出口。
凝心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怎麼了,連姐姐也不願叫嗎?”
“姐——姐——”葉歆結結巴巴地叫了一聲。
這聲“姐姐”使凝心有些異樣的興奮。她從小獨自一人在山中修煉道術,任何情感都已經淡化了,葉歆的出現使她彷彿找回了些許人的感覺。更重要的是,葉歆也是修道之人,這種熟悉感使她覺得很親切。
她被自己的感覺嚇了一跳,定了定神後,淺淺地朝葉歆笑了一笑,道:“我們都是修道之人,以後可以在一起修煉道術。”
葉歆興奮道:“太好了,有姐姐如此高明的水行道術相助,我的道術一定能更上一層樓。”
凝心微笑道:“是啊!木為水生,一起研究道術會對你有莫大的好處。”
“是啊!”葉歆想起凝心長年一人在山中居住,不禁問道:“姐姐這多年一個人過,會不會寂寞?”
凝心微笑著應道:“其實也沒有什麼。你也是修道之人,應該知道這樣才是修道的最好環境——無牽無掛,心湖自然平而不波。”
葉歆恍然大悟道:“姐姐能有如此高明的道術,想必就是得益於此。”
凝心點了點頭,問道:“你也是在一直在山上修道嗎?”
“我住在雲錦山,是來此養傷的。”說著,葉歆伸出雙手。
凝心疑惑地看著葉歆的手,問道:“你的手怎麼啦?”
葉歆施出道力,收回纏在手上的雪藤絲,露出雙手。手腕的刀痕仍在,雙手因為久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
“這是什麼道術?好奇怪啊!”凝心看著那條可以伸縮的雪藤很好奇。
“是我發明的,利用雪藤操縱雙手,這也是不得以而為之。”葉歆無奈地答道。
凝心忽然伸出玉手,一下抓住了葉歆的雙手。葉歆有點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卻又不敢。
凝心沒有看他,低頭凝視著傷口,一邊用玉手輕輕地撫摸著傷口,一邊憐惜地道:“好深的傷啊!疼不疼啊?”
“不疼、不疼……”葉歆嚇了一跳,想抽手,卻又不敢。
凝心抬頭問道:“這傷什麼時候能好啊?”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兩年,也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葉歆無奈地苦笑。
“啊!”凝心驚訝地看著葉歆,關懷地問道:“你也是一個人住嗎?手斷了,你怎麼照顧自己?”
“姐姐放心,有柔兒照顧我。”
“柔兒?”
葉歆靦腆地笑了笑,道:“是我的妻子,也住在雲錦山。”說起柔兒,他的臉上洋溢起幸福溫暖的笑容。
“妻子?”凝心有些好奇,問道:“你成親了嗎?師父說修道之人不宜成親,你難道不知道嗎?”
“不會吧!我師父只是說要避免受到感情影響,我和妻子的感情這麼好,不會有事。我的道行不高,成親也沒什麼事。”葉歆笑著又道:“況且成親有成親的好處,有困難的時候有個人在身邊照顧總比一個人好。像現在,我的手傷了,有柔兒在身邊照顧才能專心養傷。”
凝心看了葉歆充滿幸福的臉,忽然轉頭望向平靜的湖水,眉尖微蹙,喃喃地自言自語道:“兩個人在一起,真有那麼好嗎?”
談到冰柔,葉歆才想起出來已久,怕冰柔擔心,於是向凝心告辭:“姐姐,天色不早了,我怕柔兒擔心,我要回去了,下次再來向姐姐請教道術。”
這些年來,凝心都是一個人,突然有人可以與她談話聊天,她感到有些奇特、有些興奮,也很喜歡這種感覺。
她笑著道:“下次把你妻子也帶來吧!我從來沒有試過和兩個人在一起,很想知道那會是什麼感覺。”
葉歆笑著應了一聲便遁去了。
回到雲錦山的小屋,天色已經全黑,冰柔正焦急地在屋外等著,見到葉歆的身影立即撲了上來,問道:“相公,你去哪兒?我都快急死了。”
看著冰柔,葉歆又想到兩人之間暗藏著的問題,煩惱再次湧上心頭。他不想冰柔為此而擔心,於是壓下心頭的煩惱,換上一副笑顏,歉然道:“對不起,回來晚了,我去了靈樞山。”
冰柔好奇地問道:“靈樞山?就是那個仙山?真的有仙嗎?”
葉歆笑著道:“有,進去再說吧!別餓壞我的娘子。”
冰柔嬌笑著挽著他走進屋子。
晚飯時,葉歆將今天的遭遇說給冰柔聽。聽到凝心神奇的道術時,冰柔羨慕不已,逼著葉歆要他帶自己去。葉歆欣然答應。
※※※
次日一早,葉歆便帶著冰柔去靈樞山。
一進到火山湖的範圍,冰柔便被周圍的景色所吸引,恢復了她活潑的天性,興奮地到處亂跑。葉歆靜靜地坐在一邊,看著嬌美的冰柔穿梭於花叢間,採花撲蝶,他知道現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讓她枯住深山,自己覺得有些內疚。
“來啊!”冰柔拿著一大堆鮮花,嬌笑著向他招手。
湖面又出現了異樣,葉歆知道凝心又在修煉道術,叫道:“柔兒,凝姐姐又在施展道術,我們快去吧!”
“好啊!”冰柔捧著鮮花跑了過來。
經過樹林和小屋,兩人來到湖邊。冰柔一下子就被凝心的道術驚呆,她雖然見過葉歆的道術,但凝心所展示出來的道術已經突破了一般人的想像力,她驚歎著居然有人可以踏雲而飛、漂水而渡。
凝心也注意到湖邊多了兩個人,一個是昨日剛認識的葉歆,另一位婀娜多姿、嬌美可人。她知道這女子便是葉歆所說的柔兒,於是收了道術,飄回岸邊。
冰柔便一下子跳到凝心的身邊,接著圍著她轉了一圈,然後盯著凝心的臉,左看右看。凝心被她看得很不自在,淺淺一笑。
冰柔突然問道:“姐姐,你是不是人啊?”
“什麼?”凝心怔怔地看著冰柔,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冰柔雙眼發光,道:“姐姐如果不是仙子下凡,怎麼會長得這麼美?如果不是仙子,又怎麼會有這麼神奇的道術?”
凝心被冰柔的嬌態逗得抿嘴一笑,道:“我哪有你美啊!連我都動心了,何況歆弟。能娶到你,他真有福氣。”說罷瞥了一眼葉歆,捂著嘴輕笑。
冰柔挽起葉歆的手臂,笑著道:“那當然,不是我,他早就在山上餓死了。”
葉歆裝模作樣地朝冰柔鞠了一躬,道:“多謝娘子的大恩大德。”
三人都笑了起來。
對著兩位如蘭似玉的美人,葉歆看得眼花繚亂,話都說不出來。
凝心清雅絕秀,冰柔嬌俏可人。雖然凝心更美,但是太美給人的感覺便不真實,彷彿是遙不可及的畫中仙子。冰柔則給人一種親切的感覺,令人想親近。
“去我的小屋坐坐吧!”凝心領著葉歆和冰柔走進了自己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