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第一章人們從葉歆舉行血劍之誓的第一幕起,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都收回了鄙視的神光,代替的是肅穆和敬佩。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血劍之誓”的來歷,知道的也不敢說,因為一切有關異議的言論都是重罪,人們只知“血劍之誓”是武人最高的誓禮。
其實,“血劍之誓”最早出現於數百年前的滅魔之戰。
當時聖皇江天風為了打敗入侵的魔族,在百萬大軍前以此方法立誓,所代表的是無比的信念和勇往直前的意志。
以後,人們便以此“血劍之誓”為最高的誓禮,就算是窮凶極惡之輩也不敢輕視這“血劍之誓”。
誰若破誓,將會面對天下人的唾罵,以及最重的酷刑。
一般的練武之人都不敢輕易嘗試這個誓禮,因為其所需要的信念、意志和決心不是普通人可以擁有的。
葉歆作為一個沒有武功的“廢物”,為了心愛之人卻敢於在這麼多的人的面前演示這“血劍之誓”,這證明了他無比的決心和勇氣,人們不由地對他刮目相看。
“不,不要……”蘇劍豪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幕發生,臉若死灰,搖著頭,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絕望之情表露無遺,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機會已被完全斷絕了。
葉歆因為失血過多,扶著冰柔,對蘇劍豪道:“現在我要向你挑戰,不是為了我和柔兒之事,也不是為了你侮辱了我,而是為了你剛才辱罵我的未婚妻。”
眾人又大吃了一驚,大家都知道他不會武,挑戰就等於自討苦吃,非輸不可。
但蘇劍豪沒有應戰,他清楚,今天他已經註定成為輸家,就算他能打敗葉歆也無法成為勝利者,只會讓其他人覺得他心胸狹窄,沒有容人之量。
他垂著肩,頹喪地轉身走向學堂的大門。
葉歆見蘇劍豪沒有應戰,對著冰柔笑了笑,接著看了四周一眼,向宋錢打了一個手勢後,就摟著冰柔走出學堂。
冰柔依在他懷中輕聲道:“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葉歆微笑著道:“不要緊,誰也不能分開我們,就算是鬼神,我也一樣把你搶回來。”
冰柔凝視葉歆,忽然墊起腳跟,在葉歆的臉上親了一下。
葉歆有點驚訝,隨後緊緊地擁著冰柔,雙脣深深地印在冰柔的紅脣上,冰柔“嚶嚀”一聲,軟倒在葉歆的懷中。
宋錢的聲音卻突然打斷了這刻溫馨,他一邊跑一邊叫道:“葉老弟,等等我。”
冰葉二人回頭一看,只見宋錢像個肉球似的彈了過來,兩人都噗哧一聲笑了起來葉歆笑道:“慢慢走,我們等你。”
宋錢跑到兩人面前直喘大氣,喘順了口氣,他朝著冰柔豎起大拇指,讚道:“我真佩服你,整個曉日城不知有多少女人夢想著成為蘇劍豪的夫人,你卻隨手放棄了。
說實話,蘇劍豪無論樣貌、武功和身份都比我這兄弟好,你卻為了他當眾拒絕蘇劍豪,真是厲害!我這兄弟真有福氣。”
冰柔白了他一眼,摟著葉歆的手臂,辯道:“誰說那個蘇公子比葉郎好,葉郎還有很多神奇的地方,沒人知道罷了。”
宋錢點頭道:“也對,就像他是醉香居的老闆就沒有人知道。
況且他還能替老師上課,想必還有什麼特異的地方,只不過他不喜歡出名罷了。”
葉歆笑道:“我哪有那麼厲害,別捧我了,我可受不了,走吧!”三人說笑著便走了。
※※※遠處的樹上,另一個身影看著這一幕卻黯自神傷,不是別人,正是蘇劍豪。
眼見著心上人和她的未婚夫在此細訴衷情,他除了嘆息就什麼也無法做了,只好默然離去。
回到家中,一家人見蘇劍豪變得悶悶不樂、茶飯不思,還不停唉聲嘆氣,都很奇怪一向爽朗的蘇劍豪怎會有此愁容。
顏蓉心疼地問道:“豪兒,什麼事把你弄成這個樣子啊?”蘇劍豪被母親勾起了傷心事,黯然地應道:“冰柔有未婚夫了。”
“什麼?!”一家人聽了都一怔。
蘇方志問道:“你為什麼以前沒提過?”“原來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冰柔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她也不知道我對她有意思,所以一直沒提,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蘇劍龍怒道:“不喜歡你還跟你回來,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她不是水性楊花的女人!”蘇劍豪不高興兄長辱罵冰柔,自然而然便為冰柔辯護。
接著又嘆道:“她實在是一個可敬的女子,堅貞而愛恨分明,是我無緣,不能娶到她。”
顏蓉滿不在乎地笑著道:“訂訂婚又不是結婚,沒什麼大不了的,明天我親自去冰府求婚,以蘇家的身份、地位、威望,誰敢拒絕啊!況且,能嫁入蘇家是她的福份,別人想嫁還不行呢!”她到底是出身官宦之家,門第的觀念還是很重。
蘇劍龍和蘇劍虎都點頭稱是。
蘇劍豪搖頭道:“今天她和她的未婚夫當眾立下了‘血劍之誓’,我看是無法挽回了。”
“血劍之誓?!”連蘇方志也動容了,正色道:“既是這樣,我看這親也不必求了,否則讓別人說我們蘇家仗勢欺人可不是好事。
而且,這血劍之誓不可輕破,破誓者會受到天下的唾罵。”
顏蓉卻不理什麼“血劍之誓”,橫蠻地道:“立誓又如何?!我就不信我們蘇家比不上小民百姓,況且我是去求親不是逼親,別人也說不了什麼。”
“可是……”蘇劍豪白天見冰柔說得堅決,又立下重誓,不相信她會改變主意,但心裡又期盼母親所說的會成事,所以心裡很矛盾。
蘇方志雖然覺得冰柔的樣貌不錯,與兒尚算相配,只是出身太低,他原想為兒子娶一個豪門之女,使蘇家在官場更穩。
然而,他看著頹靡不振的兒子也是心疼,而且他知道夫人性格頑固不可勸,只有讓她遭遇失敗方能使她放棄自己的想法,因此也就不再說話了。
※※※次日早上,顏蓉便帶著幾車的聘禮去到冰家。
醫館中沒有多少人,冰離正在為一個老人治病,田氏也在一邊幫忙。
門口忽然響起了喧鬧之聲,緊接著一群士兵衝了進來,把等候就醫的病人都嚇走了。
冰離夫妻目瞪口呆地看著混亂的醫館,不知如何反應。
一個身著軍官服飾的中年人走到冰離的面前,滿臉傲氣地看著他道:“我們蘇公爺的夫人馬上要到,你趕快去門外迎接,遲了要你好看。”
冰離雖然很不滿軍官的傲慢,但聽是蘇公爺的夫人來訪,也不敢怠慢,趕緊整了整衣冠,和妻子一起走到門口候著。
心中猜想蘇夫人無緣無故來找他必有所圖,不是為了神藥,就是為了女兒。
若是為了神藥,事情好辦;若是為了女兒和蘇劍豪之事,可就麻煩了——想到此處不禁眉頭緊鎖。
在一群家兵的護送下,顏蓉的轎子來到了醫館的門口,後面還跟著兩輛馬車,上面載滿貨物。
冰離見一個滿身珠光寶氣的婦人在婢女的攙扶下緩緩走出轎子,知道這便是蘇夫人,急忙堆起滿臉的笑容走上去問安。
顏蓉滿臉笑容,道:“冰醫師,我可是久仰大名啊!你這冰家醫館天下聞名,我特來拜訪。”
冰離躬著身,應道:“我這小小的醫館竟能得到蘇夫人的光臨,實在是小民的榮幸,令小民的醫館蓬蓽生輝。
但醫館簡陋,恐怕怠慢了公爺夫人。”
顏蓉在女婢的攙扶下慢慢地向醫館內走去,一邊走還一邊笑著說:“冰醫師客氣了,京中不知多少人想來還來不了呢!”主客坐定後,顏蓉拍了拍手,外面計程車兵便捧著各種禮物進來,都是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古董瓷器之類的昂貴禮物。
她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今天來是為了兩家連姻之事。
我的三兒子很喜歡你的女兒,想娶她,我也覺得不錯,所以今天來求親,這些禮物是我帶來的聘禮。”
冰離夫妻聽了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昨天發生的事,以為有“血劍之誓”便可將問題都解決了,想不到蘇家仍不罷休。
冰離吸了口氣,緩緩應道:“蘇公子何等人也,非小女蒲柳之姿所能相配。
況且小女生性粗魯,又不懂女紅,恐怕不適合作豪門之婦。
而且早已許配他人,無法再行婚配。”
顏蓉笑著道:“訂婚之事我已知道,沒什麼大不了的,退了不就行了。
要是你開不了口,我找人去跟那家說,最多給他們幾萬兩銀子罷了。
況且我兒子對你女兒情根深種,我也覺得兩人尚且相配,我看就這麼說定了。
等你女兒過了門後,她就是誥命夫人了,你冰家的地位也會變得不同凡響。”
顏蓉橫蠻傲慢、自以為是的態度引得冰離夫妻很不滿,冰離淡淡地道:“小女既然已經訂親,就絕無更改的道理。
況且血劍之誓不可輕破,否則便是對聖皇的大不敬之罪,雖說現在是天龍皇朝,但道理也是一樣的,若朝廷真的追究起來,那可是滅門的死罪。
對於蘇公子對小女的心意,我們心領了,但小女福薄,無法消受,請蘇夫人另找名門淑女為蘇三公子婚配。”
顏蓉見冰離一口便回絕了求親的要求,弄得她又窘又怒,哼了一聲,道:“不識抬舉!”然後甩袖而去。
※※※回到家中,她氣鼓鼓地向丈夫和兒子們訴說了自己的遭遇。
蘇劍豪早已猜到結果,這時聽了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有些黯然,因為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反而是蘇劍龍和蘇劍虎大為不滿。
蘇劍龍怒道:“這個冰家居然一點面子也不給,乾脆派兵把他女兒抓回來。”
“是啊!”蘇劍虎附和著叫道。
蘇劍豪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搖頭。
蘇方志喝道:“胡鬧!這冰家可不是一般人動得了的,現在皇后和宮中的嬪妃們都想著玉蓉丸,皇上也離不開天心丹。
若動了冰家,萬一龍顏大怒,我們可擔當不起。
況且誰都沒有這個膽子去破那血劍之誓,他們不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蘇劍虎怒道:“都是那小子搶了三弟的心上人!到底是什麼人這麼大膽敢跟三弟搶老婆?!快告訴我,等我去教訓他,把他趕得遠遠的。”
蘇劍龍道:“是啊!我們三弟這麼好的人品居然會被人搶了心上人,這混蛋是誰?!”顏蓉也問道:“到底是誰家的兒子?居然把你也比下去了。”
蘇劍豪道:“他叫葉歆,也是曉日學堂的學生。
聽說是冰離的徒弟,醫術不錯,但不會武功。”
“不會武功?”蘇劍龍和蘇劍虎猛的站了起來,怒吼著:“三弟,你怎麼能輸給這種人呢!簡直是奇恥大辱。
你等著,我們去把這小子教訓一頓,讓他自動退親,然後讓他滾得遠遠的。”
蘇劍龍和蘇劍虎本性不壞,但到底生長在豪門之家,自小錦衣玉食,父母又百般呵護,難免有些嬌縱之氣。
自從蘇方志出任鎮西大將軍後,蘇家如日中天,朝中各大勢力都紛紛拉攏,致使兩人以二十三四歲的年紀就出任將軍,還封了爵位,蘇劍龍是三等武勇伯,蘇劍虎是一等忠義子。
之後又娶了朝中重臣的女兒,他們的身份更不同了。
兩人在軍中如天之嬌子般被軍官們捧上了天,又沾染了些軍官們的傲慢之氣,所以變得愈發目中無人。
好在有父親管著,才沒有幹出什麼壞事。
這時聽到了三弟的委曲,都不由的火冒三丈,那不可一勢的態度表露無遺。
蘇劍豪嚇得連忙拉住兩位哥哥。
他自小跟在劍聖身邊學武,所以沒有沾染上兩個兄弟的毛病,心地比較純良仁厚,頗有武士之風。
蘇方志認為沒有必要讓這事繼續下去,雖然冰柔確實不錯,但他嫌冰柔野性太濃。
他更希望與朝中重臣結親或者等皇上賜婚,這樣才能維持蘇家的家勢長盛不衰。
他喝道:“不許去!你們都是將軍了,做事還這麼不經大腦,我蘇家一直都以公正持平為皇上所器重,你們這樣做豈不是敗壞我蘇家的名聲!”“那三弟的婚事呢?”蘇方志道:“當今幾位公主、郡主就快成年,我正等著皇上招劍豪為駙馬、郡馬。”
顏蓉聽了也明白丈夫的想法,附和道:“若能這樣,倒是不錯。
如果豪兒成為駙馬,將來的前途就更不可限量了。
不過,豪兒你可別再想著冰柔,沒有必要讓一個不識抬舉的女人擾亂你的生活。”
蘇劍豪默然不語,靜靜地坐著。
蘇劍龍和蘇劍龍見父母反對,只好作罷,但心中還是不憤,互望了一眼,陰陰一笑,坐回了原位。
※※※葉冰兩家的其他人知道蘇家來求親後都很吃驚,葉歆和冰柔並不太驚奇,只是相視一笑,並不擔心蘇家會怎麼樣。
他們一直以為事情已經說清楚,想不到蘇家還是來求親,既然冰離沒有答應,也就沒有什麼好怕了。
到底是未經世事的青年,有事總是往好方向著想。
而且,他們現在剛相互表明了心意,正是熱戀中的情侶,眼中只見著對方的音容,腦中也只想著對方,其他的事自然放過一旁不理。
長輩們卻不這麼想,他們都有些擔心,若是蘇家再來糾纏,也是一件頭疼的事。
到底蘇方志是順州最大的官,手上又有十幾萬軍隊,宛如一方霸主,非他們可比,就算葉歆亮出他的醫聖和子爵的身份也未必能左右蘇家的意願。
於是,葉君行招齊了兩家的人,在葉家商議對策。
看著眾人,葉君行憂心道:“這蘇家非同小可,根本就是順州的霸主,在順州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連皇上也忌他三分,惹了他們可沒有好日子過啊!”冰離附和著怨道:“是啊!都是柔兒惹得禍,平白無故去招惹蘇三公子,弄得現在不好收拾。”
柔兒嬌笑道:“是他自作多情,關我什麼事,我又沒有叫他喜歡我。”
陶晶正坐在冰柔的左側,她笑著摸了摸冰柔嬌美的臉蛋,道:“誰叫你長得這麼美,連我看上去也愛得不得了,何況那些男人。”
冰柔的臉微紅,嗔道:“伯母又笑我。”
陶晶笑道:“我可沒有說謊,不信你去問歆兒。”
葉歆聽了嘻嘻地笑著點頭稱是。
冰柔瞥了一眼葉歆,臉更紅了。
田氏也忍不住加入他們的談笑,笑道:“別誇她了,這丫頭野的很,就知道練武,女紅也不好好學,又總是惹事生非,將來過了門,還不知道能不能做個好妻子呢!”冰柔噘著嘴嗔道:“我有那麼差嗎?”陶晶笑道:“沒關係,只要歆兒喜歡就行了。”
冰離和葉君行沒有理會她們的談笑,還在那裡苦思著解決方法。
冰離忽道:“為免夜長夢多,不如讓他們儘快成婚,這可以斷了蘇劍豪的非分之念。”
“啊!”說笑中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冰離接著道:“這樣一來,就可以避免橫生枝節。
反正他們都已經成年了,遲早都是要成婚,這一次又立了個‘血劍之誓’。
弄得很多人都知道。
不如藉此機會把這一件事了了,我們也好放下心頭大石。”
葉氏夫妻和田氏都點頭贊同。
葉歆自然是心喜若狂,看著冰柔傻笑。
冰柔也傻傻地回望著他,兩個人的眼眸中除了柔情密意就再也沒有其他的了。
葉君行也很高興的道:“我們選個良辰吉日讓他們拜堂成親吧!我早就想抱孫子了。”
田氏滿臉喜容,道:“下個月十八號是好日子,不如就訂那天吧!”冰離道:“我們也不用鋪張,一頂花轎抬過去拜堂就行了。
至於賓客,只請一些好友就行了,反正我們兩家在曉日城都沒有什麼親戚,要是等遠方的親戚來,恐怕要幾個月,所以就不必請他們了。”
陶晶道:“這倒是好主意,只是委屈了柔兒。”
田氏笑著道:“沒什麼好委屈的,反正遲早都是要嫁。
等將來歆兒爭口氣弄個大官做做,再為柔兒弄一個誥命回來,我們柔兒也就風光了。”
接著,雙方家長又興奮地談了談婚宴的細節。
葉歆忽然紅著臉插口道:“不如就在醉香居宴請賓客吧!”葉君行想了想道:“醉香居是個好地方,但那裡每天都客滿如潮,想訂位子可不容易啊!”冰柔笑道:“容易的很,現在我們兩個是醉香居的老闆,想什麼時候用就什麼時候用。”
冰氏和葉氏夫妻驚奇地看著兩人,葉君行問道:“歆兒,你什麼時候買下了醉香居?怎麼不告訴我們一聲?”葉歆道:“我本來想過幾天請大家去醉香居吃飯,順便告訴大家。”
“你不會想做商人吧?你可是還要去考科舉的。”
葉君行一臉懷疑地看著兒子。
葉歆笑道:“我可沒這門心思去經商,我只是出錢,店裡的一切都交給宋錢打理。”
“宋錢那個敗家子?”眾人都覺得好笑,問了出來。
葉歆正色道:“你們可別小看宋錢,他可是個能手,只不過深藏不露罷了,將來必成大器。
我現在只是試驗他的誠意,將來我還要把錢莊裡的錢都交給他用來經商,免得放在那裡無用。”
眾人見他說得認真,也就將信將疑地聽了。